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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至死方休》 ...

  •   痛到无法落泪,干涩的喉咙疼,他回到了年少时期被打的时候,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他那时候只盼着能快点打完,但是人在面对痛苦的时候,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他这一生,都没有快乐的时候。

      他总是笑,因为活着太痛了。

      痛到他要用尽全部力气去对抗。

      “我……我活不了了。”

      晏慈冷静道:“我会死的。”

      戚绥今道:“死之前,先告诉我们。”

      晏慈站起身,拖着两只腿走到旁边,拉了个躺椅坐上去,仍佝偻着背,道:“大白鸡是我买的,为了获得灵脉。”

      “灵脉?”戚绥今疑惑,“你要那个干什么?”

      晏慈道:“修炼、进步,无非这些,有什么稀奇?你们也修道,你们不想要?”

      “不,灵脉并非你所求,你是为了师父。”戚绥今了然道:“你不必反驳我,他教养的这些弟子,无一例外都是这样。”

      晏慈道:“这重要吗?”

      “重要。这就说明你做的这些事,他是不是也参与了,甚至可以说是幕后之人?”

      “不是,这些事皆是我一人所为。”

      “我不信。”

      “我没什么好骗你的。”

      戚绥今摸出一个药丸塞晏慈嘴里,逼他咽了下去,“这是‘口吐真言’丸,里面有杀诀,你要是逆着心意说了一句谎话,大约四刻钟后便会死。”

      晏慈没什么反应。

      戚绥今道:“我问你,是你做的还是被人指使?”

      那药丸里面确实含有杀诀,只不过没有什么测谎功能,测谎的箴言术这几个人都不会,唯一会的戚绥今还修的不好,只能对小孩子用。

      所以只能骗骗晏慈了。

      晏慈不甚在意,回答:“是我自己做的。”

      戚绥今指挥那颗药丸在晏慈体内胡乱冲撞,杀意蔓延威胁。

      晏慈仍是面色如常。

      正常人面对死亡威胁时,都会害怕和心虚,晏慈却没有。

      排除他很能演的可能,那就是说的真话。

      戚绥今继续问道:“为什么要把他们弄到白鸡的身体里?钱老五并非修道之人,为何他也中招了?光剥离身体,都是你搞得鬼吗?”

      晏慈顿了下,道:“……都是我做的,那些无关之人是我最先做的实验,最开始还不熟练,只能拿他们先练练手。”

      “灵鸡是做什么的?”

      “盛放灵脉的容器。”

      “你圈养起来的那些都是修道之人的灵魂是吗?”

      “对。”

      “你成功获得灵脉了吗?”

      “没有。”

      “没有?那你做了多久?”

      “大概三年。”

      “死了多少人?”

      “不清楚。”

      “变成灵鸡的这些人,还有救吗?”

      “没了,已经成为定局了。”晏慈站起身,他说:“还有问题吗?”

      “还有一个。”

      “说吧。”

      戚绥今天生对于情感二字不甚明白,实在无法理解晏慈的行为,认为他如此行事都是有阴谋的,便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你为什么要逼死宁芸?她也修道吗?境界很高?”

      晏慈听到这个名字僵立了一瞬,回答道:“不是……你们也看到了,她是一个普通人。”

      “那是假的宁芸,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看了你的记忆。”

      “她确实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逼死一个普通人?灵活法器里装是你的痛苦,痛苦的大部分都是宁芸,她……”

      晏慈嘴角微微吊起,露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表情,仔细看看,那表情简直充满了绝望:“我没有想逼死她,我只是想让她在我身边。”

      “在你身边干什么?你要做什么新实验?”戚绥今不停地问。

      “……”

      “宁芸确实跟灵脉没关系,不用问了。”裴轻惟突然道。

      戚绥今被裴轻惟拉了一下,她回头看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她不理解,不代表裴轻惟不理解,他那么聪明,都能按照自己给他的修炼精髓修到大乘期,这种事一定能明白。

      她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宁芸?”

      裴轻惟道:“作茧自缚罢了。”

      “何意?”

      “他想得到某个东西,费劲心思去占有,而他的心意就是害死人的那把刀。”

      “……”

      戚绥今点点头,明白了大概,“嗯”了一声,不再问。

      晏慈却听了进去,脸上变得更难看,嗫嚅道:“作茧自缚……”

      戚绥今也听见了他的嘟囔声,道:“没错,都是你自作自受。”

      晏慈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魄,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如常,仍旧漂亮的扎眼,他问:“还有问题吗?”

      “没了,但是你害了这么多人,得死。”戚绥今道。

      晏慈点点头,毫不在意:“我知道,不过在死之前,你们等我一下。”

      “等什么?”

      “我去楼上拿个东西。”

      “拿什么?”

      “这个你们不必知道了。”

      “凭什么?”

      “第一,我打不过你们,第二,宁芸还在妄墟城,你们随时可以抓她回来,我不会自找麻烦。”

      “……”

      戚绥今觉得晏慈肯定会搞鬼,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晏慈道:“你可以用个那个绳子法器牵制住我,我保证不乱跑。”

      “不……”

      “可以。”裴轻惟道,“让他去。”

      晏慈看了眼裴轻惟,朝他轻轻颔了下首,“请你们不要伤害宁芸。”

      裴轻惟道:“不会。”

      戚绥今没再说什么,用牵灵缚绑住了晏慈的腰,“算了,你可以去,但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可盯着你呢。”

      牵灵缚可以自由伸缩长度,晏慈点头笑道:“我知道。”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牵灵缚在身后拖得很长,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着,这次他走的很慢,故意走的很慢。

      远离了噪杂,归于平静,此时这条路上只有他自己了,他终于可以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安宁一分。

      他想起与宁芸待在一起的每个夜晚,都是那么安宁,那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却不断失去,尊严、安全、勇气、自由、自我……从无一种停留他身边。

      城主殿铜墙铁壁,除了顶层,没有一扇窗户,内里常常需要点油灯才能看见。闷重无比,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现在倒是很想变成一只鸟儿,永远逃离出去,飞的远远的,飞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永远不要回来。

      在宁芸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萌生出一个概念——“家”。

      家?

      宁芸口中也有家,那么,他的家在哪里?

      他知道,男女成婚之后就是一个家,他想要一个家。

      可是他没有娶到宁芸,他把消息散布出去了,但人没有娶回来,有许多人都私底下偷偷笑话他,这些他都知道,不过他懒得计较了。

      他悄悄地,瞒着所有人,把那间卧房当做了“家”。这是他唯一的家,他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可以盛放他自己,盛放他的心脏,他的思想。

      这就是他的家。

      家里有他和宁芸。

      最后一步走完。

      他回到了卧房,这里漆黑一片。

      没有灯。

      什么都没有,只有床上的铁链依旧,不过被束缚的人不在了。

      晏慈沉默了良久,把铁链收起来放到一边,轻轻碰了碰床上的枕头,冰凉一片,再也不可能有温度了,再也不会了。

      长期在黑暗里生活,他可以很容易地看清周围。

      从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跪在床边,把手帕放在床上,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往上涂画。

      他写了一个字:囍。

      这个家一点喜气都没有,有了这个,就有了点家的样子了,他把手帕捏在手心里。

      最后坐回床边,痛哭起来,哭的胸腔震动,哭的浑身战栗,哭到失声。

      被骂的时候没哭过,被折磨的时候没哭过,宁芸死的时候没哭过,怎么现在哭了呢?

      他哭什么呢?

      这是一场迟来的、盛大的眼泪。

      原来,他是要把体内的水滴全部哭干,全部流尽!在死之前,他不要痛苦了!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死之后谁都不会祭奠他,那就让他痛哭一场,当做祭奠自己罢!

      死在家里,是他能给自己最好的结局了。

      “我会死的。”

      “其实我早就死了。”

      晏慈催动灵力,往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攻击而去——

      “别哭了,你已经不痛苦了。”

      心脏停止跳动。

      水滴声消失。

      晏慈安静地躺在床上,嘴角一贯的微笑不再,临死前,他还记得真正的宁芸的脸庞。

      多么美丽呀。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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