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装哥撩拨拽哥了吗？》折以南辰

89、纸星星 “九十七种

　　高三下学期，二月的某个晚自习。
　　书野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睡觉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好接近得多，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侧脸被台灯的光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景屿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习惯性地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没再移开目光。

　　他盯着书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书野桌角放着一颗纸星星。
　　折得歪歪扭扭，用的还是英语试卷的边角料，一看就是随手折的，估计连折的人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景屿伸手拿过来，放在掌心看了几秒。
　　很小，很轻，纸边还有点毛躁。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班里的同学流行折星星，说是折满一瓶送给喜欢的人，愿望就会实现。
　　那个时候景屿是个孤狼，但是因着实在没事干，别人抓去帮忙了。

　　当时他还觉得幼稚，现在却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他不敢。
　　不是不敢折，是不敢让书野知道。

　　以书野的聪明程度，如果景屿突然开始折星星，还折满一瓶塞给他，他一定会问“你干什么”。
　　景屿编不出合理的理由。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想许愿和你在一起”吧？

　　他想了很久。
　　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在星星纸上写公式。

　　写满，密密麻麻的那种。
　　这样就算书野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学习笔记，不会多想。反正他日常这样。

　　晚自习下课回到寝室，景屿坐在床上，从草稿本上撕下一页纸，裁成细长的纸条。
　　他挑了书野最近在做的数学题，抄了一道导数大题的过程上去，然后照着记忆里的步骤，慢慢折成一颗星星。

　　第一颗折得不太好看，棱角不够分明，他拆开重折了两次才满意。
　　他把星星放在枕头边，盯着看了几秒，又拿起来，在空白处补了一条辅助线的画法。

　　这样看起来就更像“学习资料”了。
　　自己简直天选之子。

　　之后的日子，景屿开始利用一切零碎时间折星星。
　　课间休息的时候、午休睡不着的时候、晚自习写完作业的时候。他把纸条裁好，提前写上公式，上课不方便折就下课折，被刘夏看见了也只随口说一句“整理错题”。

　　刘夏信了。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年级前十的大佬在学习时间做手工呢？
　　也就景屿这么个胆大的干。

　　但景屿折得很慢。
　　不是动作慢，是写公式慢。他不想随便写，每一道题都认真挑过，太简单的不行，太偏的也不行，最好是那种书野讲过、自己和书野聊过的、值得记下来的。

　　到后来，他折星星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书野讲题的声音。“这一步你看，这里用这个公式会更简单。”“你不是不会，是思路卡住了，从这里绕一下。”“听懂了吗？没懂我再讲一遍。”

　　景屿折着折着就笑了。
　　他把这些星星一颗一颗攒起来，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罐子是书野送的生日礼物，原本装的是糖果，糖吃完了罐子一直空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周维看见过一次，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折星星了？”
　　景屿面不改色：“整理错题，顺便折着玩。”

　　周维看了一眼罐子，又看了一眼景屿，再看了一眼书野，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哦”了一声就走了。
　　景屿觉得周维可能看出来了，但周维没说，他也就不问。

　　攒到第二十颗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了。
　　景屿把罐子放在书桌最里面，用一摞书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计划折满一百颗，等高考结束，等他们都拿到录取通知书，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能是在一起之后，也可能是在一起很久之后——再把罐子拿出来。

　　不是表白用的。
　　他不敢拿这个表白，怕书野觉得他有病。只是想让书野知道，在那些他以为景屿只是在闹、在烦、在说废话的日子里，景屿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把关于他的每一个瞬间都收好、折起来、存起来。

　　后来——后来的事就完全偏离了景屿的预想。
　　书野先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高考结束了，暑假过完了，大学开学了。那个玻璃罐一直放在景屿房间的架子上，被书挡着，落了薄薄的灰。

　　直到大一的某个周末，书野来景屿家，在书架找书的时候碰倒了那摞书。
　　罐子露了出来。

　　书野拿起来，看了一眼。
　　透明罐子里装满了星星，每一颗都折得很规整，颜色是草稿纸本来的米白色，朴素得不像用来表白的，倒像是用来记笔记的。

　　“这是什么？”书野问。
　　景屿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书野手里的罐子，愣了一下，然后很淡定地说：“星星。”

　　“我知道是星星。”书野把罐子转了一圈，“你折的？”
　　“嗯。”景屿莫名其妙有点慌。

　　“折这么多干什么？”
　　景屿擦了擦手，走过来，从书野手里拿过罐子，拧开盖子，倒出一颗。他拆开纸条，展开，递到书野面前。

　　书野低头一看，上面是一道数学题，导数，步骤完整，辅助线画得很清楚。字迹是景屿的，工整、认真、一笔一划。
　　“这是……”书野没反应过来，“你的笔记？”

　　景屿又倒出一颗，拆开。物理题，电磁感应，公式写满了整条纸。再一颗，化学，有机推断。再一颗，生物，遗传图解。
　　书野看着那一桌拆开的纸条，沉默了。

　　景屿靠在书架边，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还算镇定：“高三的时候折的。怕你发现，就写了公式上去。这样就算你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我在学习。”

　　书野没说话。
　　“本来想折满一百颗再给你的。”景屿摸了摸鼻子，“后来忘了。今天刚好，你数数有多少颗。”

　　书野低头数了数罐子里剩下的，加上桌上拆开的，一共九十七颗。他忽然想起高三那段时间，景屿桌面上总是有裁好的纸条，偶尔会问他某道题的解法。

　　他以为景屿在整理错题本，还夸过他一句“最近挺用功”。
　　原来是在折星星。

　　书野拿起一颗还没拆的星星，放在掌心。很小，很轻，纸边平整，折痕干净。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九十七颗。”

　　“嗯？”景屿没听清。
　　“九十七颗。”书野重复了一遍，抬眼看着景屿，“还差三颗。”
　　景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回头补上。”

　　书野把掌心那颗星星放回罐子，盖上盖子，抱在怀里。“不用补了。”他说，“剩下的三颗，以后我陪你折。”

　　景屿看着他，忽然觉得高三那个小心翼翼、连折星星都要找借口藏起来的自己，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完完整整地接住了。

　　后来书野把那罐星星带回了家，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连笙来玩的时候看见了，问：“这什么？”

　　书野说：“星星。”
　　“我知道是星星，谁折的？”连笙有点好奇，凑着看，但是没动。

　　“景屿。”书野回完之后道，“好奇的话，你可以看一眼。”
　　连笙拿起罐子看了半天，又放下，表情复杂：“他折的星星上面写满了公式？”

　　“嗯。”书野声音淡淡的。
　　“……你们学霸谈恋爱的方式，我真的不懂。”连笙欲言又止半天，才说出口。

　　书野没理他，把罐子放回原位，继续写作业。
　　但连笙走的时候，书野罕见地送他到门口。连笙觉得稀奇，刚要开口调侃，就听见书野说：“那些公式，是他高三那会儿问我最多的题。”

　　连笙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那不是普通的公式。那是景屿靠近他的方式，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被一条一条写下来、折起来、藏起来的样子。

　　连笙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书野已经转身回屋了，门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但
　　他知道，书野一定在看那罐星星。

　　毕竟那是有人花了整整半个学期，把“我喜欢你”折成了九十七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