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69、献祭 爱源海，神

　　爱源海，神祠。

　　大神祝苍老佝偻的背影似乎早已与这个肃穆而静谧的地方融为一体。自混沌初开，他便遗世独立在此，那份只属于他的孤冷寂寥，好比广袤宇宙中漂浮的一粒尘埃，遇不到同频的波动。

　　沉重而急切的脚步声突兀地在空荡的神祠中响起，又猛地在逼近某处时停下。几秒的静默过后，一个男声恭敬道：“大神祝，忱逸有事想问，还请您为我答疑解惑。”

　　大神祝缓缓转过身，直视与自己相隔几步之遥的游忱逸，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回来了？身体如何了？”

　　游忱逸没想到大神祝竟然会关心他的身体，略显尴尬道：“呃，挺好的。承蒙大神祝挂心。”

　　“你是食爱族长，我自然是要挂心你的。”大神祝呵呵笑了两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说吧，这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忱逸今日窥探了一只熊妖的记忆。从他的记忆里，我看到了我食爱族人消散时的场景，但却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不知大神祝能否为我答疑解惑？”

　　大神祝垂下眼睫，似乎有些犹豫。游忱逸见状，不禁恳求道：“还请大神祝一定要告诉我真相。如果我族人消散是被人所害，那……”

　　“不会的。”大神祝掷地有声的三个字打断了游忱逸的话，也瞬间抚平了他的焦急。

　　“食爱的消散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我牺牲。”大神祝不紧不慢地说：“食爱的神魂都是由最纯粹的爱凝结而成，这样的神魂可以疗愈世间一切的伤痛与苦难。你的族人之所以消散，是因她想用自我的神魂，拯救被夺舍的爱人，唤回他的魂灵。”

　　游忱逸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原来，您早就知道……”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大神祝果然是洞悉世间万物的存在……”

　　其实他还想说，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他们，但大神祝就是这样，若是他想说的事，你问了，他自然会回答，可若是他不想说的事，你大概都无法产生要去问他的想法。

　　“那，从前消散的食憎和食惧呢？他们也是自我牺牲才消散的吗？”

　　“非也。”大神祝摆了摆手：“食情七族各有不同，除了食爱，会消散的只有憎、惧、怒、欲这四族，食忧与食喜是不会消散的。”

　　“这是为何？”游忱逸不解。

　　可是话说到这里，大神祝却沉默了。

　　他不回答，游忱逸便忍不住猜测：“憎、惧、怒、欲这四族族人若是消散，会与食爱有关吗？”

　　“天机不可泄露。”说着，大神祝转过身，背对着游忱逸。

　　游忱逸无奈扶额，明明刚刚都透露那么多了，这会儿怎么又不说了呢？可他知道大神祝的原则，他不愿说的，就算你问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不会开口。

　　游忱逸刚从神祠出来，等在门口的沈戟便连忙迎了上来。“如何了？问出来了？”

　　“嗯，问是问出来了，但大神祝显然还在隐瞒什么。”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小珍到底是怎么消散的？”

　　“那熊妖被夺舍后，性情大变，对小珍一改往日的温柔体贴，变得阴晴不定，暴躁易怒，甚至会时常动手。不仅如此，他还趁小珍不注意，偷溜出去半夜在妖界行凶作恶，虐杀同类，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什么？！”沈戟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是被恶鬼夺舍了？疯成这样？”

　　游忱逸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他是被什么夺舍了。但他的行为在一夜之间发生巨变，小珍立即便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她一边想办法制约熊妖，一边调查熊妖异常的原因。根据熊妖识海中被封存的记忆来看，小珍应该是发现了原因，并找到了唤回熊妖神志的办法，然后她就选择献祭了自己的神魂，替熊妖夺回了意识。”

　　“献祭神魂？！”沈戟眉心紧皱：“你怎么知道她献祭了神魂？”

　　“大神祝说的。他说食爱若是消散，必是心甘情愿选择了牺牲自我。”游忱逸咬了咬牙，：“但我看此事十分蹊跷。别说她了，我都不知食爱要如何献祭神魂，她是从哪里找来的办法，而且还成功了。”

　　“确实很奇怪。咱们甚至都没听说过食情还能献祭神魂，看来一定是有人在指引她如此做。”沈戟思索片刻后，又问道：“所以食情消散就是因为献祭神魂吗？”

　　“大神祝说只有食爱是这样，其他食情族不是。”游忱逸不满地啧了一声：“他不肯告诉我曾经消散了的那两个食情的事，我也没再追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戟问。

　　游忱逸一挑眉：“既然已经知道是谁要害江流，冤有头债有主，这个公道咱们自然得讨回来。至于小珍的事……既然食爱消散是自我选择，那么我们暂且先不用忧心此事。不过，教她献祭之人，还是得继续查下去。”

　　二人返回凡间游忱逸的家中后，发现殷果已经从天道办事处回来了。彼时，他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语地盯着地板上被捆成粽子，昏死过去的熊妖。

　　“这么快就回来啦？”

　　游忱逸一见到殷果就习惯性地往他身上贴，却被殷果一记眼刀钉在了一步之遥。

　　可恶的游忱逸真是从来不知收敛，殷果想，这当着外人的面腻腻歪歪成何体统？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已经审过喜君颜了，他说那个油纸包是食喜族长给他的，具体的来历，他并不清楚。至于食惧的人为何会有一模一样的油纸包，他也不知道。”

　　“这么看来，虽然喜君颜不知道小珍消散的内情，但食喜族族长肯定知道。”游忱逸揉了揉眉心，头疼道：“食喜族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她源力深不可测，族中长老更是个顶个的厉害。”

　　“别担心。”殷果捏了捏游忱逸的胳膊：“你若是要找她，我就同你一起去。有我在，她只有乖乖讲实话的份。”

　　游忱逸欣慰地抱住殷果的胳膊蹭了蹭，美滋滋地说：“哎呀，幸亏有我家神通广大的宝贝果儿做我坚实的后盾，你老公我真是有福气。”

　　殷果斜了游忱逸一眼，道：“少油嘴滑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食惧和食喜的族长？”

　　“嗯……”游忱逸思索片刻，：“据我所知，他们两个行踪不定，且鲜少回情源海，所以还是得先找到人再说。”

　　“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做。”沈戟道：“等掌握了他们的行踪，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游忱逸点点头。

　　“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沈戟看了眼时间：“还得回去守着江流。”

　　游忱逸比了个OK的手势，叮嘱道：“这段时间要是没什么事，你最好还是一直守着江流。食惧想借熊妖的手偷走他，估计也是冲着你来的。”

　　沈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道了声好，便瞬间消失不见。

　　游忱逸搓搓手，抬脚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熊妖，转头对殷果道：“宝贝儿，有件事还得麻烦你。”

　　他将熊妖与小珍的事告诉了殷果，并讲明了自己想要让熊妖忘记小珍的缘由。

　　殷果听完后，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愁容。他踌躇半晌，直视着游忱逸的眼睛，问道：“难道遗忘，真的可以消解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吗？”

　　不知为何，游忱逸的心口忽然一阵闷痛。那感觉很快便消失了，快得令他以为自己的痛感只是错觉。

　　“如果连对方是谁都忘记了，又怎么能有爱呢？”

　　游忱逸的回答在殷果的意料之内，因为这也是他心中的答案。这世间大约没有爱是可以战胜遗忘的。回忆是构建爱的框架，若是连框架都没有，又如何能锁得住如细沙般容易流失的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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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从警局回来，奇兰玉便察觉明砚川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时常走神，甚至在他平日最最重视的董事会上开小差。

　　奇兰玉很是担心明砚川，问了几次，却都被他搪塞了过去。对此，奇兰玉已经生了整整两天的闷气，而明砚川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哪里惹到奇兰玉了，想方设法地讨他欢心，可奇兰玉就是高兴不起来。

　　别扭闹了两天，最后还是明砚川先顶不住了。某天下班后，他开车载着奇兰玉去了京市最著名的一家私宴餐厅。奇兰玉起先以为这次不过与往常一样，两个人在餐厅吃个晚饭，然后回家。可他一走进餐厅，就发现有哪里不大寻常。

　　首先，正是饭点，偌大的餐厅竟然一个其他顾客都没有。不仅如此，整个大堂里竟然只摆了一张餐桌，两张餐椅。室内的灯光昏黄暧昧，可奇兰玉还是注意到脚下的厚绒地毯上竟然撒满了玫瑰花瓣。

　　明砚川牵着奇兰玉的手，侍者在二人前面引路。不知为何，这样的氛围和环境，让奇兰玉感到很是紧张。他用力抓着明砚川的手，像做贼似得低声问他：“这里好奇怪呀，是吃饭的地方吗？”

　　明砚川笑了笑，回道：“是。不过，你为什么觉得奇怪？”

　　奇兰玉瞪圆了眼睛，悄咪咪附在明砚川耳边说：“你不觉得奇怪？整个餐厅只有一张桌子哎！别的客人来了要怎么吃饭呢？”

　　明砚川揉了揉奇兰玉的发顶，柔声道：“只有一张桌子是因为今天我把这家餐厅包下来了。”

　　“啊？”奇兰玉疑惑：“为什么？”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餐桌旁。明砚川拉开座椅，让奇兰玉坐下，然后自己也落了坐。他对一旁的侍者点了点头，侍者便转身打了个手势。

　　悠扬轻柔的音乐声响起，奇兰玉一转头才发现不近不远的地方居然有个小型乐队在现场奏乐。

　　他现在显然已经是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懂明砚川为什么吃个晚饭还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直到主菜都上完了，奇兰玉才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明砚川的小腿，气鼓鼓地问道：“你到底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