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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牺牲 脑海中他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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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祠正中端坐一老者,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背对着走进来的游忱逸,没有回头。
游忱逸走到他身侧跪下,俯身叩首,敬拜食爱先祖同族。千余面晶莹剔透的牌位悬于虚空,每一面都是由一位食爱的神魂化成的眠体。它们不熄不灭,永生永世守护着爱源海,是爱源海最坚实的壁垒。
“你的源力似乎弱了不少,是不是受伤了?”
游忱逸端起托盘上的水晶杯,抿了一口老者为他准备的清泉,不急不缓地道:“一时不备,遭人暗算。”
老者淡淡一笑,:“我怎么听沈戟说,不久前你才差点进我这神祠做牌位,这才没过几日,又遭人暗算?”
“嗯。”游忱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太大意了。”
游忱逸没替自己找借口,一是因为的确是他大意,二是有些原因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第一次被喜君颜偷袭,游忱逸并没觉得那刀能伤到自己,再加上对方出其不意,动作极快,他便没使出全力去躲。至于这第二次……
他纯粹是被喜君颜这个戏精给骗到了。
那人跟个变态似的突然闪现在他的办公室,先是把他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又不要命似地往他身上扑,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说什么实在控制不住对他的感情,深深痴迷上了他,最后甚至连“做小三也不在乎”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讲了。
哇,天知道游忱逸当时有多崩溃,恨不能立刻跑路。可介于他一族族长的身份,他实在不好落荒而逃,再加上食喜族一向与食爱族交好,游忱逸只能平心静气地劝说。
可谁成想那喜君颜为了杀他也是豁出去了,竟然开始在他办公室脱衣服!游忱逸下意识地啪地一捂眼,喜君颜手中的钢针啪地就刺进他心口里去了……
“总之……”游忱逸实在是没脸把事情经过说出口,只好一带而过:“他用了些手段,我也没放着他,就中招了。”
说着,他转身面朝老者,双手捧着那根钢针,俯身施以大礼:“大神祝,您是天地间第一位食情,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属性的食情。您了解食情所有的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忱逸想,您选择在爱源海定居,必然有您的道理。所以这件事,我想大概只有您能为我解惑。”
钢针被老者取走,游忱逸收了礼,目光焦灼地望着老者。
大神祝轻抚那枚钢针,眉宇间露出罕见的惋惜之情。
“神祝,这是其中一样袭击我的武器,我被它……”
大神祝一摆手,打断他道:“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被它刺中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他长叹一声,道:“看来这一日还是要来了。”
“神祝是指什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大神祝瞄了游忱逸一眼,随即一挥手,钢针缓缓升于空中,墨色的浊气自针体逸出,它不停地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鸣,似乎在消失,又似乎在生长。终于,在一道剧烈的白光之中,钢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金色晶石。
游忱逸惊得脏话都飙了出来,被大神祝嫌弃地斜了一眼。
“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游忱逸自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食喜的眠体!
食情的眠体都为晶石,一族有一族特定的颜色,喜是金,憎是墨,怒是赤,忧是蓝,惧是紫,欲是银,而爱是白。
“这,这不是食喜的眠体吗?!”游忱逸震惊地话都说不利索:“ta,ta为何会幻化成钢针?!”
食情再如何化形,也不会化为无生机之物,游忱逸实在想不出一个食情是怎么变成一枚钢针的。
“自然不是他自己幻化而成,他是被同族炼化为钢针的。”
游忱逸倒吸了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食情一族只能受到情伤,可以你的源力,其他食情根本无法使用术法对你展开攻击,所以他们若是想要你的命,须得想别的法子,而这法子就是将‘情’炼化为兵器,然后再用这兵器刺伤你的神魂。”
“可虚无缥缈的情又如何能被冶炼成兵器?只有将‘情’的容器一同炼化,才能成。”大神祝对着那飘在空中的食喜眠体招了招手,眠体便飘落至他的掌心。“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眼底流露出悲悯之色。
游忱逸怔愣地盯着大神祝手心静静躺着的眠体,久久难以从惊骇中平复心情。
“你刚刚提到,还有一把刀,是不是?”
游忱逸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把它取来给我吧。”
游忱逸将东西取了来,交给大神祝。于是那把刺向游忱逸的刀也露出了ta的本来面目。
“他们,这是疯了吗?竟然牺牲同族的性命来刺杀我?”游忱逸大惑不解:“大神祝,我实在不懂。食情七族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纷争,而如今食憎和食喜都在针对我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大神祝缓缓道。
游忱逸心里咯噔一下,蹙眉问道:“真的是因为爱能消弭一切?”
大神祝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他撩起满是褶皱的眼皮,浑浊的双目定定地望着游忱逸:“忱逸,天命不可违。若与天争,代价必然惨重。忌惮二字并非你所想的那样简单。你若是想看清一件事,须得看清这背后掩藏的欲望。”
言毕,大神祝合上双眸,再也不发一言。
大神祝有所言,有所不言。游忱逸知道今日他的答疑解惑算是到此为止了。得到的答案令他既震惊又愤怒,但问题还是没能彻底解决。
作为食爱族长,游忱逸最不愿意见到的便是各族纷争,更不愿世间最纯洁的食爱要大开杀戒。他希望心底深藏多年的咒语可以永远不见天日,却不希望他的族人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样的两难境地真是令人心力交瘁,但更令游忱逸感到苦恼的是针对他的刺杀。
游忱逸十分清楚喜君颜为何几次三番想要他的命,因为食爱一族最重要的秘密就在他的身上。若是他死了,食爱一族便失去了最重要的生存砝码。以食爱族人爱好和平的单纯天性,游忱逸很难不怀疑他们会面临灭族的结局。
他踱步至爱源海边,望着广袤无际的海面,思忖良久。
终于,他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游忱逸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心道:“这下他可是要被陆郝郝那丫头恨死了。”
正想着,游忱逸飘游不定的视线猛然一僵。
爱源海如白水晶般清澈透明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一个黑色斑点。那斑点似是打着漩涡,越扩越大,掀起一阵惊涛巨浪。
不多时,整个爱源海都在如海啸袭来时震荡。留居海边的族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纷纷惊慌地从家中跑了出来。
这时,几位族中长老已经闪现至游忱逸身边,见到海中央骤现的巨大漩涡也都惊了一跳。
“那是什么玩意儿?”陆郝郝一声惊呼,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游忱逸也没见过这东西,自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彻天空:“忱逸啊,如你所见,这便是爱源海坍塌的开始。天命难违,天命难违啊。”
“是大神祝!”陆郝郝使劲摇晃着游忱逸的胳膊,瞪大眼睛问道:“你刚刚不是去见了大神祝?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游忱逸静静地望着越发扩张的漩涡,最终淡然一笑。
他抬手忽然摸了摸陆郝郝的头,陆郝郝一怔,莫名其妙地盯着游忱逸,一脸嫌弃。
游忱逸咧嘴一乐;“转眼都一千年了,如今看到你,还能想起你刚化形时的那副傻样。”
陆郝郝挡开游忱逸的胳膊,觉得这人说话怎么突然一股爹味儿。
游忱逸朝她招了招手,严肃道:“我有事交代,附耳过来。”
陆郝郝抿了抿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迫于游忱逸族长的威压,她还是把耳朵伸了过去。
游忱逸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拍了拍僵在原地的陆郝郝的肩膀:“切记我今日所说。”
下一秒,他兀自腾空而起,径直向爱源海中的黑漩涡飞去。
“族长!”
众人惊慌失措地发出阵阵惊呼,而与此同时,游忱逸已经到了爱源海坍塌的奇点。
他不知如此决定的后果如何,可天命在身,有些事,他不得不为。
事到如今他只是遗憾,没能再见殷果最后一面,没能向他解释清楚误会,没能死皮赖脸地求得他的原谅。他十分怀念殷果气急败坏时,泛着一抹霞红的眼尾,十分怀念殷果跟他撒娇时撅起的嘴唇。
没关系的,游忱逸想,殷果没告诉自己他天道化身的身份一定是有他的原因。游忱逸只是可惜,没能以此为借口好好从殷果身上讨要一番好处。
脑海中他与殷果甜蜜的回忆凝结成眼中一滴温热的泪珠,自带着笑意的唇角滑落,坠入苍茫的深渊之中。
突然,空中刺目的金光闪耀,犹如烈日当空。爱源海边的食爱族人见此场景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紧接着,那道金光如闪电般汇入爱源海中,而巨大的黑色漩涡也随之消失。
金光褪去,爱源海恢复了平静,而悬于空中的游忱逸却不见了踪迹。
谁都没注意,那位千万年都未曾踏出神祠一步的老者,那时正站在神祠尖顶,在金光褪去的瞬间,挥了挥他苍老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