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43、恐惧 “游忱逸，

　　“食怒？”殷果恍然大悟：“对了，我还记得你那天说过，人群里混着食怒，他们在吸食那一家人的怒意。”

　　游忱逸点点头：“我当时便起了疑，奈何手里却没有任何证据。我在找到他的账号后，发现他可不单单是发了一个视频那么简单。他还在各种相关的帖子里评论，带节奏，说一些非常极端的话，以此来博得关注。有不少人都在骂他，但也有支持他的人，于是在他的评论底下，那些人开始互相吵架，一个个怒不可遏。

　　除了打架事件，他也参与了医院火灾的舆论战。这两天，他正在意图引导大众去攻击医院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抨击他们玩忽职守。糟糕的是，这个言论已经获得了不少人的关注和赞同，估计不久又会引发一波新的舆论风暴。”

　　“这么说来，你找到的这个食怒，是个网络喷子？”

　　沈戟一句话，游忱逸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无语地按了按眉心，耐着性子道：“自然没那么简单。你没看出来吗？网络上的这些言论，都是由他，或者跟他一样的食怒散播出来的。”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沈戟疑惑：“怒意又不能顺着网线被他们吸走？”

　　“关于这一点，我暂时也没有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打架事件，还是这次的医院火灾，这个食怒都是舆论风暴的幕后推手。”游忱逸神情严肃：“食怒如此行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我严重怀疑他们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所图甚大，不仅仅是眼前利益。”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如何找到这个食怒？只要找到了他，审问一番，岂不是就能知道真相？”

　　游忱逸从殷果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捣鼓了一番，道：“这个地址是一处小区，你派你手下的人去挨家挨户的搜。”

　　他的话音刚落，沈戟就接到了游忱逸给他发来的信息。

　　沈戟和殷果同时惊讶地看向游忱逸，异口同声：“你怎么找到地址的？”

　　游忱逸嘿嘿一笑：“他自己暴露的呗。有个帖子，他应该是在自己家拍摄的，定位没关，就这么暴露了。”

　　沈戟接了任务，就打算先告辞回楚江流家。游忱逸宽慰了他两句，并告知他已经让食爱的另一位长老去妖族打探消息，相信不日便能查到行凶之人的身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游忱逸沐浴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走到床边，就看到殷果正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笑道：“发什么呆呢？”

　　殷果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移到他身上，低声道：“游忱逸，我有点害怕。”

　　游忱逸一愣，坐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问道：“你害怕什么？”

　　“不知道。”殷果皱了皱眉头：“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大约是你今天讲的这些事，让我觉得害怕吧。”

　　他转过身来，面朝着游忱逸，神色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那个食怒的话呢？难道他说什么那些凡人就会相信什么吗？”

　　“不一定。”游忱逸微微一笑：“凡人很多时候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无论这件事的真假。”

　　“可我看到那些评论了。他们因为这些事吵架，甚至不惜犯口业来诅咒别人。我想不通，他们的怒意到底从何而来，只因为那个食怒的一句话吗？”

　　“不仅是他的话，还有其他人的话，言语有的时候也可以成为一把锋利的武器。有人被这把武器刺痛，于是他们便发怒，便要反击。你是神仙，可能不太了解凡人的情感。它们与其他五界魂灵的情感不同，很难是纯粹的，一种情感中往往掺杂着另一种。它们也很脆弱，很容产生，也很容易消失。”

　　“我从前也下界过，那时的人类与现在的人类好不相同。我总觉得那时的人类虽然日子过得不如现在好，却比现在更快乐，也不会随意被他人的言语蛊惑。你说，是网络将他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游忱逸无奈一笑：“你从前下界大约没待多久吧？”

　　殷果想了想：“大概一两日吧，解决完问题就回天……”他话音一顿，差点说成天道办事处，：“天庭了。”

　　“嗯，所以你大约对凡间的事不算了解。”游忱逸娓娓道来：“其实人从古至今都没怎么变过，被情绪左右是刻在他们骨子里，长在他们血液中的本能。”

　　殷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底的担忧却未曾减少。

　　“网络只不过是让情绪的传染更便捷，更广泛了。”游忱逸喃喃道：“你的担忧或许不无道理。情绪这种东西是有惯性的，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愤怒之中，那ta就很难再快乐起来了。”

　　……
　　……

　　奇兰玉接到明砚川的电话时，正在打印室打印会议文件。

　　这些日子他可是过得相当滋润。升职了，加薪了，没了瞿利的骚扰不说，还多了个主动送上门来的24小时自助口粮。奇兰玉从来没有像当下一样享受在凡间觅食的生活。

　　想起明砚川，奇兰玉面颊上不自觉地浮现一抹红晕。他的爱太美味，勾得奇兰玉魂牵梦绕，也令奇兰玉心生愧疚。

　　奇兰玉不知该不该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有瞿利的例子在先，他对凡人飘忽不定的爱失去了信心。或许明砚川也和瞿利一样，对他的爱与热情维持不了几年，如果他同上次一样交付真心，没准就连族长也救不回他了。

　　明砚川似乎也明白奇兰玉对他的态度。除了那次在游忱逸面前表明心迹外，他再也没提起过自己对奇兰玉的喜欢。嘴上虽然不说，可他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以至于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对奇兰玉不一般。

　　奇兰玉现在住的房子是明砚川帮他租的大平层。地段好，通勤方便，安保设施完善，私密性高。小区内有大型超市，健身中心，温泉桑拿，水上乐园，花园，图书馆，等等专供业主使用的公共设施。奇兰玉第一次听明砚川介绍小区的情况时，整个人都懵了，他还以为他要租的不是民宅而是哪个高级度假村。

　　这么好的房子，租金肯定超级贵。于是奇兰玉小心翼翼地向明砚川表达了谢意，但拒绝了他的推荐。原因他自然也说了，可明砚川听完后只是微微一笑，对他道：“这房子是我朋友的，他现居国外，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问他能不能租给你，他随口就应了，说每个月只交你自己的水电网就好，其他不用管。”

　　奇兰玉纠结了半天，在答应与不答应之间犹豫。答应吧，总觉得像是占了明砚川的便宜，不答应吧……明砚川又那样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见他摇摆不定，陪他们一起来看房子的于梦梦发话了：“表哥，你这房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兰玉住在这儿会不会不习惯？我看你的那套别墅不错，那么大个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我看要不然你让兰玉搬进去，跟你一起住吧？”

　　奇兰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仓皇失措地连连摆手：“不不不，这这这个房子就很好……”

　　于梦梦啪地一拍巴掌：“好！就这么定了。兰玉以后就住这儿，我家就在附近，以后来找你玩更方便了。”

　　就这样，奇兰玉稀里糊涂地就搬进了新家。哦对，搬家那天也是明砚川找的搬家公司。从打包到清理房间再到布置新家一手包办，奇兰玉甚至都没能搭把手，因为他被明砚川约出去看展了，说是要弥补上次他们共同错过的那次展出。

　　奇兰玉把一厚摞打印好的文档放到一旁，又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电话。

　　明砚川温柔低沉的声音立刻从对面传来，：“兰玉，吃过晚饭了吗？”

　　“嗯，刚吃过呢。”奇兰玉乖乖回答。

　　“吃过就好。”明砚川轻笑一声：“我刚下飞机，准备回家睡一觉，倒倒时差。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明砚川去国外出了一周的差，今晚刚回来。他们约好周末一同去隔壁市的古城玩两天，奇兰玉很是期待。

　　“好啊。我做了好多攻略呢，那里的美食，好玩的，我都搜罗齐了。”

　　“是吗？那太好了。明后两天就由你来当向导了。”

　　奇兰玉嘿嘿笑着，忽然想到什么，微微有些忧心地问道：“你刚出差回来，会不会很累啊？去那边玩似乎还挺需要体力的……”

　　“你放心好了，我体力很好。”

　　奇兰玉抿了抿唇，使劲掐自己的掌心，才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赶跑。“那好哦，那明早见。”

　　“明早见，今晚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后，奇兰玉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看到反光的窗户玻璃上，自己明媚的笑颜。

　　正这时，他的手机忽然连着震动了几下。奇兰玉以为还是明砚川，就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然而他收到的却是一连串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宝贝，我终于又看见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你以为你换了号码，换了住址我就找不到你了？”

　　“别做梦了。我说过，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奇兰玉惊恐地把手机丢了出去，一时失控，竟将屏幕摔得粉碎。

　　他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已经被摔坏的手机旁边，把无辜的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蛛网布满漆黑的玻璃，倒映着奇兰玉四分五裂的面容。他感觉自己被那浸满毒汁的丝紧紧裹挟，无法呼吸，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