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23、善心 所谓善恶

　　殷果似笑非笑地盯着本内特，直把他盯得毛骨悚然，才道：“我是一名犯罪心理学家，平时专门帮警察破各种大案要案，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催眠。”

　　游忱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心里直嘀咕：他家这颗小果子啥时候练就的这身撒谎不带打草稿的本领？

　　殷果脸部红心不跳地继续道：“你只要对上我的眼睛，我就能把你催眠，把你心里所有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他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听得本内特却是心惊肉跳。这人明明一副和善面容，漂亮又精致，怎么说出的话，办出的事，比那群恶棍还叫人胆寒？

　　“说吧。”殷果呼出一口气，志在必得道：“我让你自己说，省得你再难受。”

　　本内特满目痛苦，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决定坦白。毕竟人家救了他，逼问他事实真相也是想帮他渡过难关，他逃也逃不掉，又对付不了催眠，有什么办法不开这个口呢？

　　其实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家兄妹两个，母亲早亡，父亲一手将他们养大。本来在本内特成年后日子已经越过越好，可他父亲却不知为何染上了小额贷款。

　　开始时还能借贷平衡，可渐渐的，钱越贷越多，利息越来越高，等再反应过来，他父亲居然已经欠了人家五十多万。

　　而这件事，本内特和妹妹毫不知情，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惊天噩耗，就是被对方公司的打手找上门来，强行收走了他家唯一仅有的一套老房子，将他们一家人扫地出门。

　　他父亲顶不住压力，第二天就跳了河。人虽然被救了上来，可却成了植物人，让这个原本就负债累累的家庭雪上加霜。

　　打人的那两个是借贷公司的人。他们在一周前找到了本内特的妹妹，说是让她去公司当公关小姐还债。他妹妹涉世未深，以为对方好心给她介绍了个正经职业，就告诉了她哥哥，说想把学休了去上班给家里还债。

　　然而本内特一听就知道这所谓的公关小姐到底是干什么的，当即大怒，严正警告妹妹绝对不能去。可她妹妹却说自己已经答应了对方，一周后就要去荷莲度假村接受培训。

　　“所以，你就替她来了？”游忱逸问道。

　　本内特无声地点点头。

　　“他们两个除了打你，没对你做什么别的吧？”

　　本内特猛地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游忱逸，哽咽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们那种人男女不忌，你又相貌清秀，我很难不这么想。”游忱逸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他们没得逞吧？”

　　本内特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说拿我顶我妹妹也行，就开始动手动脚。我极力反抗，他们才打了我，然后你们就进来了。”

　　游忱逸揉了揉眉心，骂道：“艹，竟然敢跑到老子的地盘干这种事......”

　　“他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殷果又气又急，语气分外严厉：“难道你这回幸免于难，他们今后就不会再来找你和你妹妹的麻烦了？”

　　本内特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日后那些人还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可告诉警察又有什么用呢？钱是他父亲借的，他们想要强迫他的事，他又没有证据。更何况，他一个男人要怎么向警察开口说那两个人欲行不轨？他为了还债到处打工，已经尝尽世人的冷眼相待，他不想再面对任何异样的目光了。如果他把事情闹大，搞得人尽皆知，那他的脊梁将会被彻底碾碎，再也直不起腰来。

　　他叹了口气，道：“总之，我已经告诉你们事情真相了。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医药费我会慢慢偿还的。至于日后再被人找麻烦……这大约就是我们的命吧。”

　　殷果垂下眼眸，彻底沉默了。凡间的律法再庞杂，却也总有疏漏之处。明明被人欺负，却无法伸张正义。而他作为掌管六界公理的天道化身，竟然可笑的，连这样一件凡人的小事都不能拨乱反正，只因他不可随意介入凡人因果。

　　纵有神力无限，却依然无能为力。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令殷果很是难过。六界中需要天道审判的人和事不少，不公事殷果也见了许多，但他始终遵循天道定下的规则，恪守因果循环，从来不会违背。

　　只是从前他无心无情，从不认为一时的不公会有损天道公正。但就像他对柴烜说的那样，天道公平与否只在天道，而不在人心。如今他也有了心，有了情，亲眼目睹他人经历切肤之痛，他才懂得何为感同身受。

　　游忱逸见殷果整个人都蔫儿了，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知道殷果为什么不高兴，便回道：“我没说让你还钱。”他话说得铿锵有力，每个字都仿佛一记重锤，敲在本内特的心头，：“还有啊，你的事，我管了。”

　　本内特目瞪口呆地看着游忱逸，话都说不利索了：“您管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我替你还，以后你和你妹妹不用再还他们的债了。”

　　“什么？！”

　　本内特和殷果同时惊呼出声。没错，殷果此时简直比本内特这个当事人还要震惊。

　　“当然了，钱呢我不能白出……”游忱逸话锋一转：“你还是得还的，不过要走正当途径，做正经工作来还。我不会收你利息，也不会给你设置什么时限，只要你能把这笔钱还上就行。”

　　本内特人都傻了。这年代居然有人肯替他还钱，还不收取任何好处。这种无异于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在他看来简直比做梦还不真实。

　　“你，你真的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游忱逸微微一笑：“我帮你还钱，一是因为他们在我的地盘打了你，我也算是有一些连带责任，二嘛，是看在你对你妹妹很好的份上。”

　　本内特激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嘴里不停地喊着“谢谢”。游忱逸手急眼快把人按回了床上，嫌弃道：“行了行了，你给我好好休息，别一会儿又伤着了，还得让医生再给你做一次手术，给人家添麻烦。”

　　待到本内特终于情绪稳定后，游忱逸问道：“你上过大学没？”

　　本内特点了点头，报上了自己母校的名字。

　　游忱逸惊讶道：“呦，不错呀。这可是国内顶尖的大学之一。那你现在都在干什么工作？”

　　本内特一连说了好几样工作，他都是同时在做。游忱逸算了算，他这一天估计连四个小时觉都睡不了。

　　“你再这样下去早晚得猝死。”游忱逸摆摆手：“既然已经没人催你们还钱了，你就别这么忙碌了。把那些兼职都辞掉，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踏踏实实地干，明白吗？”

　　本内特闻言叹了口气，解释道：“现在就业环境不好，我学的又是冷门专业，工作很不好找，只能靠兼职赚钱。”

　　游忱逸琢磨了一下，道：“这样吧，我们公司呢最近有岗位正在招人，你去应聘试试，以你的资历，我觉得你没什么问题。”

　　本内特愣了一会儿，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直抽气。游忱逸和殷果骇然地看着他，以为这孩子伤到脑子疯了。

　　“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真的会有这种好事发生在我身上……”

　　游忱逸微微一笑，对他道：“小孩儿，你记住，这个世界无论何时，都是好人更多，否则这个世界就会彻底完蛋。我知道你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从今往后，把它们都忘了，和妹妹一起好好生活。”

　　游忱逸又嘱咐了本内特几句，还让张经理留下来继续照看他，然后就带着殷果离开了医院。

　　殷果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自打游忱逸说出要帮本内特还钱开始，就粘在了游忱逸身上。游忱逸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假装无事发生，直到最后终于装不下去了，才讨饶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样盯着我，让我有点儿害怕。”

　　“你为什么帮他还钱？”

　　游忱逸搔了搔鼻子，随意道：“想帮就帮了，而且也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殷果眯起眼睛：“据我所知，五十万对于一个普通的凡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游忱逸嘿嘿一笑：“你也说了，是对于普通凡人来说。我在人间待了几千年，积累下的财富不计其数，五十万对我来说根本不算是钱。”

　　殷果冷哼一声：“那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资产全都分给那些穷人？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岂不是更大的善心？”

　　游忱逸挑了挑眉，调侃道：“果儿，你怎么忘了，我是没有心的。”

　　殷果瞪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好好。”游忱逸板起脸，煞有介事地说：“我现在看着挺正经的吧？”

　　殷果怒道：“你再这样，我不跟你回度假村了！”

　　“别别别！”殷果一句话就拿捏住了游忱逸的后脖颈，：“我做善事不是因为他人穷，或是看他可怜，而是机缘使然。”

　　殷果疑惑地望着他。

　　“若是按你所说，我散尽钱财，只会让这个世界陷入混乱。人不能不劳而获，只有工作才有所得，这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至于我为什么要向他施以援手……”游忱逸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的确是看他和妹妹可怜，无辜受累，而且他的魂灵很纯净，是个挺好的孩子，所以我才想帮他一把。不过嘛，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是什么？”殷果问。

　　游忱逸的眼睛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明亮，：“因为我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