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江湖呢？》过期鼠片

33、想念

　　狐狸在江门城实属罕见，更遑论是三尾狐妖了。

　　小狐狸毛光水滑，像上好的绸缎，此时被南缙揉得东倒西歪，发出“嘤嘤”的几声。

　　祁单看得眼热，和孟长风一左一右围在旁边，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摸一下？放心吧，要咬也是先咬我。”在南缙的怂恿下，祁单终究没忍住，伸手在小狐狸脑袋上揉搓，手指瞬间被蓬松温软的毛发吸进去，软乎顺滑好不舒服！

　　孟长风没动，只沉默地看着。那小狐狸反倒被他的目光盯得羞涩起来，一头扎进南缙怀里，只露出三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外头不安地扫动。

　　“脸皮还挺薄。”南缙乐了，一边顺着小狐狸的毛，一边给两人介绍起胡术来，“月鸣宫长老除开由各宗门宗主担任外，便是四大世家家主了。”，她朝旁边端着茶杯已经坐下的身影努努嘴，“这位比较特殊，是四家之一的三尾狐胡家，胡术胡长老，跟我家算是世交，按辈分论起来，南行是要喊他一声世叔的。”

　　“南行哥要喊世叔？”祁单好奇，下意识问：“那南缙姐你呢？”

　　南缙嘴角上扬，唇下的小痣都带上几分坏心眼的意思，她不怀好意的凑到两人旁边，压低嗓子悄声说道：“我啊，叫他长毛老东......”

　　“啪！”

　　话还没说完，南缙的后脑勺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胡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手中的茶杯热气袅袅，像是一只活灵活现的三尾白狐绕着杯口嬉戏着。

　　“没大没小。”沉闷的声音从傩面下传出，对方的面容被傩面遮挡，看不出表情，却能听得出语气中带着的熟稔。

　　祁单悻悻然将原本还想继续摸小狐狸的手背到身后，以他从小在祁叔那得到的经验来讲，胡术这一巴掌属于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能起到一个表面性的作用。

　　他看着胡术放下茶杯，将南缙怀里那只被蹂躏得晕头转向的小弟子解救出来。

　　小家伙重新落回地面时脚步虚浮，三条大尾巴蔫巴巴耷拉在地上，像喝醉了酒似的，晃悠两下，最后踉踉跄跄的一头栽进胡术早已等候在前头的掌心里。

　　祁单垂眸，莫名有些局促起来。

　　他无意识地用鞋尖摩蹭着地面，耳边是胡术带着无奈的数落。字字嫌弃，却由句句裹着纵容。

　　就和祁叔一样。

　　他忽然有些想祁叔了。

　　祁单想起之前他跟铁春想给娘和爹煮碗汤，结果差点没被祁叔他们打得三天出不了门。

　　虽然后面祁叔告诉他，他们当时是摘的毒蘑菇炖的汤，两个人喝完睡了两天一夜，最后是被祁叔打醒的。

　　【你能活到现在，一路的担惊受怕只有你祁叔自己知道。】

　　祁单拧眉，皱皱巴巴的说道：“不听不听。”

　　“行了，别在这插科打诨了，青玉峰她可等着你呢缙丫头。”傩面转向南缙，尽管看不到眼神，那语气中的笑意也明显加深了，带着别的意味。

　　南缙闻言，脸上原本散漫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想到什么不愿直面却避无可避的事情。她咬着牙，瞪了胡术这个罪魁祸首一眼，低声暗骂了一声“长毛老东西”。

　　“鸡蛋！”南缙喊道，“过来一下。”

　　听到她喊自己，祁单停下和器灵的拌嘴，抬头走上前。

　　南缙从怀中取出熟悉的传送符，一人一张塞给他和孟长风：“你们俩先安心在这歇息，匣子的事你直接问老东西就行。”等祁单接过后，南缙又着重强调一句：“我先去处理件事，若是你们弄好了我还未归，就用这张符先回千山城接小石头。”

　　她又简单的跟孟长风交代几句，这两人说话声音特地放轻了些，祁单提着耳朵都没听清几个字。

　　说完了，南缙就像被火烧一样，将沉重的唤月伞抛向空中，她纵身一跃，坐上伞檐急匆匆地往青玉峰赶。

　　祁单捏着符咒，和毫无波澜的孟长风面面相觑。

　　胡术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转身朝内室走去：“来吧，小子，不是想知道匣子的事么？”

　　“趁着我现在还有点空闲......”金黄色的狐眸微微转动，斜睨着看向身后的祁单，傩面下的笑容意味深长。

　　传消息的小厮快步穿过回廊，在书房外等通报的小厮传话，得了准许方躬身进屋。

　　“城主，”他压低声音，向城主禀报：“燕北灵力异动，探子来报，兽潮已平，但月鸣宫的人已经到了，将那几个擅自动手的修者拘走，说是要带回修界，依律问责。”

　　闻言，书案后，漠江城主搁下手中正批阅文书的狼毫笔，非但没有表现出诧异，反而轻笑出声。这声低笑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厮没敢擅自起身，仍跪伏在地，只等上位者的下一步指示。

　　“问责？”

　　他拿起旁边的蓝玉茶盅，指腹摩挲着触手升温的杯身，良久，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各方势力看得戏码罢了，也就面上让我们漠江城几分薄面。”

　　他捧着茶，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燕北城的方向，目光深邃且复杂。

　　“月鸣宫的那帮人精得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凭他们救下燕北一城百姓的这份功劳，功过相抵也是绰绰有余，这问与不问，又有何分别？都退下吧。”

　　“是。”

　　待室内所有侍从都退下后，城主独自立于窗前，手指有节奏地轻叩在窗台上。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被月色冲淡，眼底只剩一片潭水般的晦暗。

　　他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指尖抚过尚有余温的杯沿。

　　“不是问罪，”漠江城主轻声自语。“看来，那些关于修界的猜测......倒未必是空穴来风了。”

　　内室在府邸正中，路上碰到的胡家弟子都恭敬地前来问安。

　　祁单甚至看到刚刚那只小狐狸挺着小胸脯，骄傲的向他的师兄姐炫耀：“刚刚南尊者抱我了哦！长老还摸我了！师兄之前说的这招真的有用诶！”

　　还有只化形算不上成功的小姑娘顶着头上一只狐耳，兴冲冲地过来向胡术要夸奖。

　　胡术笑出声，修长的手抚过小姑娘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温声夸道：“不错，已经能好好的保护住自己其中的一只耳朵了。”

　　得到夸奖后的小姑娘像得了糖吃似的，笑得甜甜的对胡术行礼谢过，转身嬉嬉闹闹的跑回到一旁等着自己的师姐妹身边。

　　望着她们结伴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祁单才收回目光。

　　“怎么？”孟长风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问了一句。

　　“没，”祁单摇摇头，又开始不自觉地扣着香囊表面的纹路，总不能说是他有点想王铁春和祁叔了吧，他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他不愿意说，孟长风也没继续问。

　　两人跟在胡术身后进了内室。

　　门扉合上，祁单将匣子从香囊中取出。巴掌大的乌木小匣，匣身上的斑驳刻痕仍在，边缘的朱漆比初见时更少了些，大抵是路上又掉了一部分。

　　和祁单昏迷前发烫的状态不同，现在的匣子正常的不行，毫无异样。

　　祁单将乌木匣子翻过身来，露出底部的太阳纹样。

　　“嗯？”胡术的目光被这个纹样吸引住，他挑眉，这才表现出几分惊讶来。他接过乌木匣子，指尖触及那太阳纹路，竟微微一顿。

　　他不再言语，单手托匣，另一只手并指，一抹淡金色的光晕流转而出，却又如同活物一般，从他的指尖倾泄到匣子上。

　　灵力顺着图腾的纹路缓缓游走，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斑驳的纹路竟有一瞬间变得清晰。乌木匣子像一个沉睡多年的生灵，被一点一点唤醒清醒的意识。

　　良久，光晕消散。胡术抬起头，傩面下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丹曦图腾？”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在他口中咀嚼了上百次才吐出。他忽然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明悟的讶然，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如此躁动，连栖梧都让缙丫头对上了......”

　　祁单听得云里雾里，和孟长风对视一眼，开口出声询问：“胡长老，是匣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胡术握着匣子，盘腿坐下，傩面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直视着祁单的目光，“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一股无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祁单被问得猝不及防，他一愣，随即回复道：“祁单，单双的单。”

　　“单双的单？祁单......”胡术喃喃着，口中却忽然提到另一个祁单陌生的名字，“祁双是你什么人？”

　　祁单不明所以，茫然道：“晚辈并不认识此人。”

　　对这个回答，胡术并不意外。

　　傩面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轻笑。他垂眸再看向那匣子，语气复杂难辨：“你不认得她，丹曦图腾却是认得你的。”傩面正视着祁单的脸。

　　“说说吧，”胡术说，“匣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