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本真是糟透了》乂忱

2、第 2 章

　　暖意如细流般从少年身上流淌而来，让人差点沉溺其中。

　　多亏这态度转变实在太过于诡异，让汗毛倒竖的方杳初轻松保持住了理智。
　　她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没有看到任何人。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少年喊的娘亲似乎……是她？
　　原本就觉得这少年脑袋不正常，现在更是了。

　　还是离远些好。

　　“我不是——”
　　将少年推开，正要说明的方杳初唇上一冰。

　　身侧突如其来的寒气让她冷得一个激灵，打断了她原本想说的话。
　　而面前，少年依恋地将她的手捧至颊侧，她手上的血将少年白皙的脸蛋染得脏污。

　　她的手中还捏着一片断刃，那是方才从少年身体中拔出的。

　　方杳初想起了她忘记的是什么了。

　　周围的景色，或者应该称为……幻象，逐渐散去。

　　她还在湖面上。

　　那些磷火不知何时熄灭了。
　　原本晶莹剔透的湖面像滴入了墨水，变得浑浊，其中隐约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少年身上流出的血将衣裳打湿了一大片，血水蜿蜒在法阵上，流转的图案变成暗红，看起来诡异而不详。

　　方杳初一看此景便了然，少年能看见她，应该就是她身上沾了他的血的缘故。

　　但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身侧，用指骨捂住她嘴的骷髅鬼。
　　为什么它也能看到她了？

　　此刻的骷髅鬼屈身半跪，眼框内的火焰似乎变暗淡了很多。
　　它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前，示意她安静。

　　“我不问你为什么进了这里，也不怪你扰乱法阵。但现在，不论他把你看做了什么，你都要配合他，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骷髅鬼说完后顿了一会，又补充道：“若仪式失败，我就杀了你。”

　　方杳初不理解为什么动不动就死啊杀的，这个世界生存环境这么恶劣吗？

　　“娘亲，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衣袖被轻轻扯动，少年的语气很小心，透着紧张。

　　在骷髅鬼的威逼下，方杳初转头，对着少年露出一个微笑：“看到一条狗。”

　　“啊，是这只吗？”
　　少年的手指指向了……骷髅鬼。

　　看来少年在幻象把骷髅鬼当成了狗。
　　方杳初轻笑，发挥她身为演员的专业素养，开始表演。

　　她摸了摸骷髅鬼的头骨，被冰了一下。
　　又缩回手，将手指穿入少年暖烘烘的发间。

　　“是呀，你不喜欢狗吗？”

　　“喜欢……”
　　少年回答后，面上又带上了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一边偷瞥着她的神色一边解释：“但它是鬼。
　　“娘亲，你们走后，我被道观养大，自幼学习降鬼之术。道观里的师父说过，鬼是魂灵的执念，强留世间只会徒增痛苦，送它们往生才是最好的归宿，所以我才……”

　　少年说着说着便低下头。
　　方杳初安抚道：“娘亲明白，娘亲不会怪你的……”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少年就仰脸乖巧笑开：“我就知道娘亲会理解的！”

　　他亲亲热热地抱住了方杳初，但过了一会声音又有些低落。
　　“娘亲，你冷吗？”

　　方杳初最初虽奇怪这少年情绪转变得如此快，却只当是孩子关心母亲。
　　但随着少年的拥抱越来越紧，场面似乎越来越像方才少年要她死的时候，方杳初握住少年的肩膀想将他推开。

　　推不开。
　　少年肩膀处的伤口涌出了更多的血，她的身体沾上血液的部分又开始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以及……伤心？

　　她为什么会觉得血液伤心？
　　方杳初怀疑这少年的血有毒，她匆匆摊开手掌，正巧看到几缕白气自血液中凝聚成型，在指尖盘旋几圈后钻入了她的身体。

　　这又是什么？！

　　方杳初正惊疑不定，又听到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娘亲，你为什么会变成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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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拳、摊开、再握拳、再——
　　方杳初停下了动作。

　　虽然不愿相信，但现在的她似乎确实不是人。
　　身体活动时依靠的不再是肌肉和关节，而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少年还抱着她不放，力度却小了很多。

　　方杳初隐约猜到，这少年应该又在幻境中用那奇异的金线勒着她了。
　　但她并没有陷入幻境，所以并不会受影响。

　　少年血液带来的灼烧感渐渐减轻，如一池烧得沸腾的水失去热源后渐渐平息。

　　在少年的幻境中，送自己的娘亲往生需要多久呢？
　　拥抱似乎远远超过了那个时间。

　　方杳初汲取着少年的体温，安安静静地扮演着一个被送去往生的鬼。

　　直到被拽离少年的怀抱。

　　少年神情麻木空洞，朝前直直倒下。

　　看起来很疼。

　　方杳初偏头看向身旁的鬼，虽然目前看来她们是同类，但对着一个完全辩不出情绪的骷髅头，实在拿不准该如何演下去，她试探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就被松开了。

　　骷髅鬼语气平淡：“对我用这种招数没用。”

　　她用什么招数了？
　　纵然疑惑，不过方杳初也不想与这鬼多纠缠，试探道：“那我走啦。”

　　骷髅鬼没有反应，方杳初便自行走了。

　　头顶月光皎洁，湖面上却不知何时起了雾。
　　浓重的黑雾如同有生命般，不断地涌动翻滚，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向湖心挤压而来。

　　方杳初站得远远的，试探性地用断刃凿了块冰扔进去，如同石沉大海般毫无动静。

　　方杳初只能回到骷髅鬼身边，问它：“怎么出去？”
　　骷髅鬼仍旧语气平淡：“进入此阵者，都是祭品，无法离开。”

　　祭品，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身份。

　　方杳初立马将倒在地上的少年拽起来，笑吟吟地威胁。
　　“你不知道，那我就问他了。”

　　骷髅鬼垂着脑袋，好似对身旁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方杳初一直是行动派，见它这副样子，直接猛晃了少年几下，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娘亲？我怎么又见到你了，你的执念如此之深吗？”
　　少年含着满眼眶的泪水，又要来抱她。

　　方杳初真是受不了了，掐着少年的脸，与他面对着面。
　　“别傻了，这些都是幻象，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少年的目光呆滞，发愣。
　　然后变得非常精彩。

　　看少年最终变得非常凶恶的眼神，方杳初想到这是个只要是鬼，连至亲都不手软的家伙。
　　但现实中的他似乎没有幻境中那金线，不然也不会拿断刃当武器。

　　当少年试图扑过来时，方杳初只轻推了一把，就侧身站去一旁，看着少年摔在地上。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看，是骷髅鬼。

　　“抱歉……”方杳初目光一顿，有些迟疑地将视线移向它的头，“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
　　她方才那一脚直接穿过了它的腿骨。

　　骷髅鬼的骨架不知何时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眼眶里的火焰也摇摇欲坠，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消散。

　　方杳初隐约意识到，它一直呆在这里不动，也许是因为它已经无力再干涉什么了。

　　反观少年，虽然刚从幻境中出来，还流了一大滩血，但还是颇有精神。
　　她更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这里最虚弱的，竟然是这个亲自布下法阵的鬼。

　　方杳初很是惊奇：“不解除法阵吗？这个阵继续下去，你也活不了吧。”

　　“我早已死去，谈何‘活’呢？”骷髅鬼看着她，又开口，“道士自诩正义，对我们赶尽杀绝……千年仇怨，是时候清算了。”

　　道士少年费力地捂着肩膀站起身：“赶尽杀绝？我看你们倒是如蛆蝇一般，驱之不尽——这千年来，你们害了多少人？”

　　骷髅鬼平静地从斗篷下抽出一把大刀，撑着冰面站起：“你会是我第一个杀的。”

　　一看到那把大刀上的缺口，方杳初就知道了骷髅鬼看见自己的原因。
　　看着一人一鬼下一刻就要打起来的样子，她只觉头大。

　　方杳初抢了骷髅鬼的大刀，又把少年按下去，割下少年的外袍为其包扎。
　　少年不但不感恩，还一脸怪异神色。

　　骷髅鬼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突然幽幽道：“我以为色鬼一族因亲人而近乎灭绝后，会更谨慎些，看来还是禀性难移。”

　　什么鬼什么人？

　　方杳初没听懂，但也不敢问，万一这是什么鬼之间的常识呢？
　　不过还是大概意识到骷髅鬼是对她身为鬼却帮人而不满了，于是朝它露出笑脸：“其实我是不忍心看你死啊，告诉我如何破阵吧。”

　　骷髅鬼沉默下来。

　　四周，视线无法穿透的雾气之中，无数凄凄切切的哭嚎此起彼伏，扰得方杳初头疼。
　　她试图动之以情：“你听它们的声音多么痛苦，这值得吗？”

　　骷髅鬼瞬间抬起头，眼眶处火焰摇晃，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声音？痛苦？”

　　这不是痛苦吗？
　　方杳初有些迟疑，难道是她误会了，这种哭嚎也是它们特有的仪式之一？

　　却见骷髅鬼没有解释，开始自言自语，口中念叨着什么指引、冥河之类的。

　　“……不。”
　　最终，它抬起头，坚定地说：“冥河是不会害我们的——是你在骗我。”
　　随后便垂下头颅，不论方杳初再说些什么，都只当没听到了。

　　看来从骷髅鬼这边突破是不行了，方杳初看向少年：“你对这个法阵了解多少？”

　　少年大约也认清了现状，看她的眼神依旧不善，但情绪却平缓了许多：“不多，但不论是什么阵，只要找到维持它运行的阵眼，就可以破阵了。”

　　少年看着平整冰面上红色的巨大法阵，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这个法阵试图打开一条通往另一方空间的通道，所需阵眼应当是一种能够连接两界之物……镜子映照着此间，恰好是合适的阵眼，但……”

　　方杳初明白少年的顾虑，镜子在湖边，有密密麻麻的鬼守着，而且湖上的黑雾，看起来也不是轻易就能通过的。
　　光是到湖边就很困难。

　　不知又发现了什么的少年突然起身，神情变得果决。
　　“最多还有半炷香，必须赶紧毁掉阵眼。”

　　方杳初看向湖面，仔细从中分辨着里面的景象。
　　冰层之中的黑色雾气淡了许多，可以看到无数鳞次栉比的房屋，似乎……比先前的轮廓大了些？

　　方杳初再盯了会，确定了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冰层下的房屋在变大，更准确地说，是房屋和她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房屋在靠近！

　　向雾气走去的少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若你也想破阵的话，就一起去。”

　　方杳初停留在原地，提出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说，你有什么出现在这个阵中的必要性吗？”

　　少年愣住，方杳初上前几步突然将他推倒在地。
　　她的手还捏着先前的断刃，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动作和语气都格外温和。

　　“你的眼睛，一直看着此间，所以也能作为‘镜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