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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爱不可及 “顺便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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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眉头紧锁,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
“风险太大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如果强行唤醒她的记忆,后果难以预料。可能会彻底……”
他最终还是退缩了,对着荒井摇了摇头。
然后,他不再看入江铃,而是拂开了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我们该走了,走吧。” 保罗对荒井说了一句,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荒井看了跪在地上的入江铃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但也仅此而已。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跟在保罗身后,扬长而去。
墓园重新恢复了寂静。一种比之前更加彻底的寂静。
入江铃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留在了林凛司的墓碑前。
她没有立刻起身去追,也没有哭喊。她只是维持着跪姿,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慢慢地,将视线移回面前的墓碑上。
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快逐渐与墓碑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平静的开口,像在对着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聊着最寻常的日常:
“我来得有点晚。”她看着墓碑,目光仿佛能看见他。看见他正在听她说话的样子,“不好意思。”
“今天风大吧,冷不冷?”
她自言自语。
“嗯……你应该不冷。”
“之前你总说我夸张,稍微有点风就喊冷,说这种天气算什么……你身体好,当然不怕。”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现在住的地方,窗帘还是拉不严。每天早上,阳光会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正好照在眼睛上。”
“我本来想换一副厚实点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你也不在,没人会嫌它遮光不好,也没人会被早早亮醒然后抱怨。”
“肥仔还好。还是那么黏人,睡觉的时候非要压在我手上,沉死了。”
“我有时候会想,它是不是……还记得你。”
“你不是最会给它顺毛了吗?手法那么熟练,它那时候在你怀里,从来不会咬你。”
“你记得吧?就是你...在青森,送我的那只小猫,长得圆滚滚的,很肥的那只,你以前还说一只猫怎么能长得那么肥,简直是超级大肥猫。”她说着笑了笑。
“哎,说点别的吧,你想不想知道我工作方面的事情?”
“工作嘛……就还是那样,有点乱。”
“我忘事忘得厉害,开会经常走神,文档也丢三落四。”
“但奇怪的是,好像也没出什么大错。大概是运气吧。”
“你以前总说,我这种人,丢三落四,神经大条,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她笑了一下。
“今天来之前,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墓碑。
“新闻?天气?路上看到的趣事?好像都太浅了。”
“后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非得告诉你不可。”
她沉默了片刻,风拂过她的发梢。
“只是觉得...”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
“有句话应该告诉你一声……”
她顿了顿。
“我很好。”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她看着墓碑。
然后,补充道。
“你不用担心我,知不知道。”
“你...”
“不用担心我。”
说完这句,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开口。
风吹过来,稍稍大了一些。
那风,拂动了墓碑前的花。不知谁献上的。
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应答。
入江铃看着那颤动的花瓣,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去整理。
她只是说。
“再见。”
“我...要走了。”
临别之际,她闭上眼,最后一次,将额头轻轻抵上那块墓碑
再一次,她靠向他。
与记忆中任何一次依偎都截然不同。
然而。
下一刻,她却真真实实感觉到了他怀抱的温度。
同时,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怎么又睡着了?”
入江铃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凛司近在咫尺的脸。
他正低头看着她。
此刻,他们正在行驶的车内,窗外是流动的街景。
入江铃几乎立刻明白了——这是梦。是保罗神父,最终应允的“一场美梦”。
他虽然嘴巴上拒绝,但还给了她这次机会。
她在心里,道了一声:谢谢。
她重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颤抖:
“我做了一场噩梦。”
林凛司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抱住了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梦见什么了?被怪兽追?”
“我梦见……”她顿了顿,“梦见你死了。”
“我去参加了你的葬礼。”
“很多人哭,有人揪着我的衣领让我滚。我站在最后面,看着你的照片。那张照片选得不好,你明明不爱那么笑。”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啧。”他撇了撇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天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嘲,“所以……你还是怪我,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事?”
“没有!”入江铃立刻否认,“我没有怪你,从来没有。”
“我只是觉得……”
她看着他,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脑海。
“我有好多话,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以前没说的,不敢说的,或者说错了的……都想告诉你。”
林凛司愣住了。
也许,他没料到她会突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他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不是恨我吗?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恨你?为什么我要恨你。” 她问。
他移开视线。
“你不是还在为阮月的死耿耿于怀吗,你之前不是说是我的错吗?”
“你怪我,之前没有阻止你们去北海道。没有保护好她。”
入江铃瞬间明白了,此刻并非身处于青森的时间线,而是更往后。
在阮月跳海身亡之后,在他最终出事之前。
难怪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入江铃摇了摇头,不是对他,是对着自己曾经的逃避。
“我不怪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更不恨你。”
“我……只恨我自己。”
这是实话。
林凛司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愣住了。
“为什么……” 他不解,“你今天这么奇怪?”
入江铃没有解释。她重新将头靠回他肩上。
“如果可以的话……” 她轻轻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曾说过他会去死之类的话。那时她会生气地反驳,但心底总存着一丝“他不会真的那么做”的侥幸。
而这一次,她的阻止,已是另一番心境。
是一种已知结局的挽留。
是站在终点对起点的哀求。
林凛司又沉默了。
窗外的世界继续流淌,无法抓住。只是飞快掠过。
良久,他才开口。
“其实……和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他顿了顿,“我也…有些动摇了。”
“好像……就这样一直陪着你,也不错。”
“顺便,一块养着那只肥猫。还有……那盆死花。”
入江铃抬起头:“什么死花?”
“你忘了?” 林凛司看了她一眼,“我们第一次在青森那家旅馆见面的时候,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
入江铃想起来了。
枫屋,那盆毫无生气的植物。
不过,原来他也记得。
“后来呢。” 林凛司语气平淡,“我问老板要了过来。想着或许换个环境,细心养养,它会好起来。”
“可是...”
“它还是没有开花。一直那样,不死不活的。”
她轻声问:“那你觉得……它还会开花吗?”
林凛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会吧。” 他说。
“什么时候?” 入江铃追问,声音发颤。
林凛司转过头,看着她。
“也许……是等到我们变得幸福的时候。”
“那盆花,我问过了,是酢浆草。也叫……幸运草。”
幸运草。
象征着幸福的酢浆草。
“这花啊,据说有个傻气的说法。它代表幸福。所以,它很懒,很挑剔,只在人觉得最幸福的时候,才肯开花。”
“那么...”
“也许等到我们幸福的时候,它就会开花了吧。”
等到我们幸福的时候……
入江铃怔怔地看着他。
幸福的时候。
等到我们变得幸福的时候……
幸运草,就会开花。
入江铃就那么看着他,听着他用如此认真的语气,描绘着一个幸福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有他,有她,有肥仔,有一盆终将盛开的幸运草。
可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盆酢浆草,注定等不到它的花期。
她悲凉地反问:
“幸福的时候……真的会来临吗?”
之后她不再说话,将头靠在林凛司的肩上。精疲力竭。
林凛司没有动,由她靠着。
过了很久。
久到入江铃以为这段路会永远这样沉默下去时,他开了口。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
他没有看她。
“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看着他。两行泪,淌下来。
几秒后,她开口。
“我不爱你。”
林凛司没有转头,也没有追问。
入江铃的头依然靠在他的肩上,没有移开。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泪水还在流,她却平静。
“我一点也不爱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
“一点也不爱。”
“我不爱你。”
“……”
“不爱你。”
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