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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我们的回忆逐渐在斑驳,停留在你放手那刻 “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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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江铃强迫自己镇定,盯着眼前这个仿佛知晓一切的男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荒井只是无所谓般地耸了耸肩:“与其让我解释,不如…你现在亲自检查一下你的手机相册,怎么样?”
入江铃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相册。
起初是茫然的,直到她终于意识到...
与林凛司相关的照片——青森的合照、他的侧影、睡颜...
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
相册里只剩下一些风景照、食物照以及她自己的自拍。
所有林凛司出现的画面,所有他的面容、身影,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荒井:“这…这是怎么回事?照片呢?!刚才明明还在的!”
荒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他现在和你并不熟悉,对不对?”
入江铃点了点头。
旋即,一个绝望的念头涌上。
照片消失…
他也和她并不熟悉…
这意味着……
她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地。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荒井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继续逼问照片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
“我们换个方向。入江小姐,你之前说,在船上,曾拨打过他的电话,并且接通了,对吗?”
“现在,请仔细回想,告诉我,当时你拨打那个电话时,最主要的心情是什么?除了需要倾诉,还有别的吗?比如……你害怕了,对吗?”
入江铃闻言,思绪被强行拉回那个夜晚。
她点了点头:“对…我害怕……”
“很好。” 荒井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问题更加具体,“那么,请你再努力回想一下,电话接通后,他接听时的语气和反应,是怎么样的?”
“是单纯的担忧?还是……他也很紧张,或者不安?”
“甚至,好像他预先就知道你会遇到危险,知道你会去打那个电话?”
她闭上眼,竭力捕捉那通电话的细节。
“我……” 她迟疑地开口,“我好像觉得……他并不只是担心我哭了那么简单。好像他知道我会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他问我「谁欺负你了」。就像他知道有人会伤害我…” 她越说越觉得违和。
荒井再次点头:“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是,你打电话给他,初衷是希望他来陪你,但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
“你当时想去,或者正在前往的地方,是北海道函馆,对吗?”
“仔细想想,会不会是其他什么地方?”
“当然是函馆!我在那下的船。然后去了知床岬见你,不是吗?” 入江铃这次回答得很快,那是她记忆中明确的目的地,而且才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会记不住。
然而,荒井却皱起了眉头:“你确定吗?入江小姐?当时你脑海中想的,船票上印的,所有人告诉你的目的地,就是函馆吗?”
“回想一下你上船前看到的景色,气候怎么样……有雪吗?天气好吗?和你印象中函馆的这个时节,吻合吗?”
“你去函馆的时候,是几月份?”
入江铃一愣。
她记得,她是参加完睡魔祭之后去的北海道,睡魔祭是八月份。
但她去到的那地方,是有雪的。
但八月份怎么会有雪?
除非……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好像……不是,我们去的……不是北海道函馆那边……那景色,更像……更北,更冷…”
“或者是,更高海拔的地方。”
这样一说,倒是合理的。
荒井继续推进:“现在,再想想,他为什么在电话里,那么坚持一定要马上过来找你?除了担心你,是不是因为你执意要去的那个地方,本身就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所以,他只能赶来保护你?”
“那之后呢,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 入江铃喃喃。
心脏骤痛。
“不……!” 她猛地抱住头。
那记忆只是一触及,便特别疼痛。
不要想起来。
不可以想起来。
荒井的声音却像追魂索命般继续响起:“是什么事,入江小姐?你千里迢迢,执意要去那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闭嘴!!!” 入江铃再也受不了了,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别再问了!我不想说!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忘了!我全都忘了!你给我闭嘴!滚开!”
于是荒井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也许你的想法会改变。”
说罢,他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入江铃维持着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喂,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入江铃缓缓抬起头。
是林凛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蹙着眉看着她。
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站在那里观察了她一会儿,对她这副模样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他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
入江铃抬起头,看着他。
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林凛司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转身就要走。“算了,你爱坐就坐着吧。”
见他真的要走,入江铃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你要去哪儿?!”
“不要走……”
“不要再离开我。”
林凛司被她弄得措手不及。试图挣脱,但入江铃抱得极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被纠缠的不悦:“我能去哪儿?我要回房间睡觉。”
“怎么,你也要和我一起睡?”
入江铃倏地放开了他。
一起睡?
如果是以前那个林凛司,这或许是他将她拽进房间的借口。
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只有划清界限的意思。
还有一点是,她真的不敢睡觉了。
她怕这一觉醒来,他真的就不见了,连同这短暂的重逢,一起消散,只剩下她独自面对惨淡的现实。
“你……要那么早睡觉吗?”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会觉得无聊吗?”
她试图寻找一个留下他的理由。
“不如,再陪我出去走走?就一会儿。”
林凛司转过身,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那眼神明确地写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显然觉得这个要求莫名其妙。
入江铃被他看得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忽然福至心灵,抬出了他姐姐这块“挡箭牌”。
“你……你别忘了,你姐姐说过的话……她让我们……好好相处。”
这话果然奏效了。林凛司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无奈和妥协。
他撇了撇嘴,终于松了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好吧。”
他转身朝旅馆门口走去,没有等她的意思。
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跟上我。”
入江铃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前一后。
夜色渐深,街道空旷。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入江铃不知道这段路能走多久,不知道这场梦何时会醒来。
她只知道,此刻,能跟在他身后,已经是她能抓住的全部了。
林凛司走得并不快,但脚步明确,似乎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并没有等她的意思。
也许是觉得太无聊,林凛司随意开口。
“你知不知道,过两天就是青森的睡魔祭了?正好赶上,挺热闹的,可以参加一下看看。”
睡魔祭。
入江铃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
还是不久之前?
但她清晰地记得那个风铃,她送给他的风铃。
记得那晚,人潮拥挤,他却一直护在她周围。
那个风铃…后来去了哪里?
她好像再也没见过。
她艰难地问:
“那……以前,有人送过你风铃吗?那种玻璃风铃,在睡魔祭的时候?”
林凛司回过头,瞥了她一眼。
“风铃?什么风铃?”
“你说什么呢?”
入江铃一愣,恍然大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点,有些事情,的确是她弄错了。
错得离谱。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
就在这时,街边便利店的灯光下,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正是之前在餐厅独自哭泣的那个年轻男生。
他似乎刚买了东西出来,也看到了他们。
男生先有点惊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打招呼:
“啊,又遇见你们二位了,真巧。”
林凛司瞥了他一眼,显然没什么兴趣寒暄,只是不冷不淡地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入江铃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或许是同病相怜,她对这男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好巧啊。”
“你打算去哪儿?”
男孩笑了笑,笑容里还有些未散尽的忧郁:“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散散心。”
入江铃轻声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之前在餐厅那么难过?”
男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入江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
“我也…失去了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
她说着,忍不住又看向林凛司。
“永远的失去了。”
男孩闻言,苦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既然都是散心,我们不如结伴而行?也许,互相说说话,会好过一点?”
这个提议让入江铃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小跑到林凛司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可以吗?我们……一起走走?”
她知道他多半不情愿,但她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哪怕现在,他只是半个“陌生人”。
林凛司低头看了看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
走着走着,入江铃忽然想起之前保罗神父,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在他妻子重病垂危的时候,他曾去到教堂,跪在教堂发愿,只要妻子可以没事,做什么都可以。后来,奇迹真的发生了。
这个回忆,此刻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停下脚步。
“不如我们去教堂吧。”
“附近刚好就有一家教堂。” 她目光空茫,“我觉得那地方,也许能让人稍微安定一点。”
三人各有心事,走进了教堂。
林凛司走在稍前一点,语气讥诮:
“怎么?你还信这个?”
“这些全是骗人的。”
入江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在她的记忆里,林凛司似乎对圣经典故颇为熟悉,她曾以为,他是基督徒。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啊。
“其实。”她收回目光,“真和假,重要吗?”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它是否存在,而是它能否让人找到慰籍。哪怕只是自我安慰。”
林凛司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似乎真的在思索她这句话的含义。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开。
入江铃也不再追问。注意力被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生吸引。
她转向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被忽然问到,有些局促地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我…我叫清水政人。”
她对身边的清水政人说:“政人,如果你愿意,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现在在这里……也许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心里最不堪最痛苦的那一面,表露出来。而不是一直藏着,掖着。”
清水政人低着头,双手紧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我妈妈……她刚才……去世了。”
入江铃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凛司。
她此刻似乎更能体会清水政人的心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有时候,人一定要先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不然,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话既像是在对清水政人说,更像是对记忆中那个错失时机的自己说。
清水政人似乎被她这句话触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迟疑地问:“你…可以继续说吗?”
“要是真的一直在等……等所谓‘对的时机’,等自己准备好,等对方先开口。那么,一定会错过。”
她的声音平静。
“那样,会错过自己想要的东西,错过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错过那句早就该说的话。那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呢?为什么非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非要等到欲哭无泪的时候呢?”
清水政人听着,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说:
“其实…我真的觉得,和亲人分离……太痛苦了。那种感觉。”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其他人,也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不瞒你说,我有一件很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拯救那些和我一样,正在经历这种分离之痛的人。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微薄之力。”
“那就去做。” 入江铃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政人,按照我说的,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不要再等待什么机会,马上就去做,想到就去做。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清水政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鼓励。
“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我不知道我的力量够不够,方法对不对,或者是,上帝会不会责怪我……”
入江铃打断他的话。
“不,如果是为了让人不再痛苦,方法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已经太乱了。对错的标准谁可以说的清楚。”
“所以,你可以自己决定。”
“什么是你心中的‘对’,什么是你眼中的‘错’。”
“只要是你真心想要去做的、觉得应该去做的,那对你而言——”
“它就是对的。”
入江铃斩钉截铁。
“就像,如果神存在,那祂一定不希望人继续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