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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往事只能回味 “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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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入江铃做了一个梦。一个难得甜蜜的梦。
爸爸和阮姐忙前忙后地布菜,高桥坐在她身边,温柔地给她夹菜…
没有恐惧,没有抛弃,没有证明不完的爱与不爱。
只有平凡的当下。
她在梦里,也轻轻地笑了。
昱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入江铃便随着父亲和阮月来到了码头,登上驶往北海道的渡轮。到函馆下船。
甲板上旅客不多,三三两两凭栏远眺。
入江铃深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被吹散了些许。
她转身想去找阮姐,分享此刻这难得的心情。
刚到客舱门外,正要抬手敲门,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是阮月的声音。
“那东西,好像确实有点用。情况走到这一步,我想了想,必须要留给她。”
接着是父亲担忧的声音:“那你呢?阮月妹子。你把那东西给了她,你自己怎么办?接下来的路……”
阮月很快打断了他:“我在北海道还有些熟人,到了那边,他们可以接应我,安排一下。”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门外的入江铃愣住了。
她们在说什么?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将刚才那点轻松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舱房内的对话声戛然而止。似乎他们发觉到门外有人。
下一秒,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阮月站在门口,看见她有点惊讶:“怎么站在门口,找我们吗?”
入江铃看着阮月。
“阮姐,爸。我过来找你们说说话。”
不过,她终究没能忍住,“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好像挺严肃的。”
阮月笑了起来,带着她往甲板方向走:“没什么啦,就是随便谈天说地,聊些北海道的风土人情,还有我过去在那儿认识的一些朋友。你爸爸担心行程呢。”
“走,陪阮姐去甲板上看看海,听说运气好能看到海豚呢。”
入江铃被她揽着往前走,顺从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海风很大,吹得入江铃的发丝凌乱飞舞,被冷风刮去了所有掩饰。
她扶着栏杆,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自顾自地说∶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阮姐。”
“我就想快点到知床,找到荒井大师,然后带他回去,救高桥。”
她的声音被海风裹挟,有些飘忽。
“我觉得,时间拖得越久,我心里就越不安。”
她更用力地握紧了栏杆。
“另一方面是,我总有一种感觉,我抓不住林凛司。”
“他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或者一阵雾。”
“你明明能看见,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随时都可能散掉。”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静静聆听的阮月。
“正因为这样,阮姐,我才对‘需要有个人实实在在地爱着我’这件事,变得这么执着。”
“而我目前唯一能肯定,能抓住的,只有高桥的爱。只有他,是心无旁骛地爱着我的。”
“所以,我必须让他活着。他必须活着。”
阮月一直沉默地听着,海风扬起她的衣角。
直到此刻,她叹了口气。
“可是……你为什么如此肯定,这个世界上除了高桥,就再没有其他人爱你了呢?这个问题,其实昨天我就很想问出口。”
入江铃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阮姐,我昨天也已经给过了。”
“一个被自己亲生母亲抛下的孩子,又凭什么得到其他人毫无条件的喜爱呢?”
“那是不现实的。阮姐。”
“即便你昨天说了那么多话来安慰我,我心里也明白,现实就是如此。”
阮月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就像林先生,他那么紧张你,你爸爸,也正抛下一切陪着你,这份心意难道不是爱?还有我……”
“阮姐。”入江铃打断了她。
“林凛司之所以‘爱’我,或许是因为他迷恋我的身体,或许是因为他享受控制我的感觉。”
“爸爸爱我,大概是因为他年岁渐长,需要有人为他养老送终,而我是他血缘上最合适的人选。”
话间,海鸥的鸣叫声尖锐地划过天际。
“而你,阮姐。”
“我甚至不敢去深究,你是否真的如你所说那般爱着我。”
“也许,我们彼此都说了谎。又或许,你并没有骗我,只是我自己,已经不敢相信了。”
话音落下,只剩下海浪的哗哗声,以及无尽呼啸的海风。
阮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拼了命要救高桥,归根结底,只是想证明自己‘被爱着’。这样,对于高桥那个孩子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他若知道,他会怎么想?”
入江铃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阮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这么想,甚至可能会在心里骂我自私。可是……”
“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放开他,哪怕…哪怕我心里清楚,我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喜欢’了。”
“因为,一旦放开他,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这最后一点被爱的证明都会消失。”
“阮姐,其实我真的是个很拧巴,很糟糕的人。”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条件爱我,可我却又发了疯一样,想要抓住一点证据,证明的确有人爱着我。是不是很可笑?很矛盾?”
海风呼啸,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动她眼中泪光。
“所以我这种人,活得也特别累,特别辛苦。这些话,这些连我自己都觉得丑陋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只有你,阮姐。”
阮月伸手握住了入江铃的手。
“过去的都过去了,孩子。”
“反正咱们这次出发去北海道,你就当作是一场新人生的开端。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之前提到过,林先生……他有些做法,让你很难受,很讨厌,是不是?”
“你放心,之后,我会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一谈。有些事,不能总由着他来。”
阮月继续规划着:“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先去北海道,把高桥的事情处理好。”
“而且,我们这次去,也不仅仅是找荒井大师。北海道地方大,人也杂,正好可以避避风头。”
“我在那边确实有些信得过的老朋友,能照应。等事情了结,如果你愿意……”
“阮姐想办法,带着你,还有高桥,我们一起离开。彻底离开东京,离开那些是非恩怨,找个安静地方,重新开始。”
入江铃点了点头。
不过此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
她不好意思地是:“阮姐,我们去船上餐厅吃点早饭吧?有点饿了。”
阮月闻言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特意把你爸做的烧肉便当带上了吗?怎么不吃那个。”
入江铃小声说:“那个…我想留着晚点再吃。好东西得留到最后。”
阮月眼神柔和下来。
“你看,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爸爸的。”
“哪里有,没有的事。”入江铃立刻否认,别开了脸。
阮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扫过甲板后方,对入江铃说:“对不起啊,我不太饿,早饭先不吃了。你自己去吃吧,多吃点。”
入江铃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好吧,那阮姐你休息一下,我先去餐厅。”
她刚转身要走,阮月却又叫住了她:“等等。”
入江铃回头。
“我的手提包放在我们房间的床头柜上,黑色的那个。”阮月语速比平时稍快,“你吃完饭回房间的时候,帮我……好好看着它,行吗?别让别人动。”
入江铃一愣:“怎么了阮姐?包里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要不我现在回去帮你拿过来?”
“不用!”阮月几乎立刻否决,“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
“我就是想着,这船上人来人往的,万一有小偷呢?你人机灵,心也细,帮我留意着点儿,我放心。”
入江铃没有追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阮姐。我会看好的。你真不吃点?”
“不了,你快去吧。”阮月挥挥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入江铃撇了撇嘴,转身朝着餐厅方向走去。
海风从身后吹来,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凉意。
心随念动,入江铃最终没有走向餐厅。
她调转了方向,回到了客舱。
房间里,阮月的手提包就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她慢慢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伸出手。
在即将触碰到那只手包时,她的手却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打开它。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尖锐地响起。
秘密可能就在里面,答案可能就在里面。
她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打开,里面是什么不堪的东西怎么办?
如果阮月真的在隐瞒,在欺骗她呢?
打开它,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
她渴望知道真相,却又恐惧真相。
那只颤抖的手,在空中僵持。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
最终,她缩回了手。
不。不能看。
她颓然地垮下肩膀。
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完全相信阮月。
不,不止是阮月。
对于,对于高桥,甚至对于父亲……她都无法全然的信任。
那个手提包,在她眼中成了一座大山,一座横亘在她面前的大山。
她大可以选择去翻越,去面对可能的一切。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最熟悉的方式——逃避。
她将视线硬生生从包上挪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望着天花板。任由心底的猜疑将自己一点点淹没。
夜晚降临,阮月回来了。
“回来了?”入江铃从床上坐起。
“嗯。”阮月揉了揉太阳穴,似有倦意,“不知道为什么,头有点晕,可能有点晕船。我再去甲板上吹吹风,透透气,你别等我,先睡吧。”
入江铃点了点头,看着阮月转身走向门口。
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
叫住她!问出来——那个包里到底有什么?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话语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但最终,入江铃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阮月拉开房门,侧身出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再次重重地躺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