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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但那位快乐人早葬彼岸 如题 ...

  •   还记得方才他让她滚。

      可一转瞬,那无情的话便泄了。

      他猛地回抱上来,勒得人发疼。热气呵在颈窝,对方带着颤地哀求∶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

      分明是同一张嘴,前一刻还那么狠心,此刻却吐露出这般哀恳。

      她听着,终是应了一声:“嗯。”

      这声“嗯”,像是一道赦令。

      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两人熔铸成一尊再难分离的连体雕塑。

      接着,他语无伦次地说话。

      话语是零乱的:

      “我在意的人…已经一个个离开我了。我不希望你也离开我。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好,只要你别走…只要你别走……”

      近乎是孤注一掷的坦白。

      绝望又卑微。

      她沉默着。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字也吐不出。

      她无法轻易说出“我不会走”,过去的伤害,依旧清晰。

      她的沉默如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灼热的希望。

      他于是更深地剖开自己,将那最不堪的念头,捧到她眼前:“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要对你做那些事吗?”

      “因为我怕。我怕你离开,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离我而去……所以,我想通过那些事情证明,你不会离开我。”

      “那是让我安心的唯一方法。”

      他承认了。

      “可是我知道,那些事情的确伤害到了你。不过…那是我爱你的唯一方法。你明白吗?”

      她依旧不答。

      长久的静默,终于将他最后一点热望也熬干了。

      他倏地松开了手。

      怀里一空,冷气便乘虚而入。

      他抬眼望她,眼底只剩一片怅然。

      入江铃觉得有点冷。

      “你是不是不明白?”他苦笑,“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是个恶人,对么?从头至尾,未曾变过。”

      “你从未对我有过改观,你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高桥大森,你所说的爱我,也不过都是假话吧?”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那个他最恐惧的问题:

      “你恨我。是不是?”

      入江铃彻底愣住了。

      恨不恨?自然是恨的。

      那些憎恨,恐惧,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

      可爱呢?那在绝望中生出的爱意与依恋,难道又是假的?

      真真假假,早已搅合在一块。她答不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

      林凛司只是看着她,眼底有簇火,烧得快要坍了。

      入江铃能读懂他眼底的呐喊。

      哪怕是谎言,哪怕只是虚假的安慰,他也迫切地需要她亲口说出“不恨”这两个字。

      她明白。

      她当然明白。

      正因为她太明白了,所以她才做不到。

      如果她对他只是敷衍,或者仅仅是想暂时稳住他,她大可以编造一个漂亮的谎言,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

      但此刻,她不想。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你以为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我不想要骗你。”

      ——正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无法去用谎言去玷污这份情感。去粉饰太平。

      若她真的不在意他,反而可以轻易地用谎言来安抚他,将他玩弄于股掌。

      女人心海底针,有时残忍,反倒是另一种慈悲。

      可惜,他只听得到她的拒绝。

      “你……”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到底要怎么样?!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完全接受我?!”

      “我只是想要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他的语气濒临崩溃,将两人所处的绝境血淋淋地剖开。

      “现在我们呆在这里,每一分钟都可能会死。我只是想要在临死之前……听见你说一句,你不恨我了……”

      “只是这么简单……难道你也做不到吗?”

      面对他如此卑微的乞求,入江铃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终于艰难地开了口∶“我爱你那句话……不是假的。”

      “不过...”

      他身子一震,像是将死之人嗅到了一线生机。

      可她那句“不过……”之后,便是更长久的留白。

      她无法说出“不过我也恨你”,也无法说出“不过我也可以原谅你”。

      千言万语,都悬在了那两个字后头。

      他望着她,望着她欲言又止的唇,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果然啊。”他喃喃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早已注定的结局。

      “果然你还是那么想的。”

      她肩上的那双手,颓然地松开。

      那点力气,连同那点念想,一并散尽。

      “我知道了。”他苦笑,“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

      “可是我还是在痴心妄想。以为只要坚持,只要等下去,总能等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摇了摇头,后退一步。

      “可结果呢?”

      “结果是那个答案…根本就不存在。”

      入江铃张了张嘴。

      她想喊住他,想抓住他,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但,林凛司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

      入江铃仍坐在床沿,姿势都未曾变。

      眼泪是无声无息的,只管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先是温的,随即就凉了,像死了。

      她和他,其实是同一类人啊。

      林凛司害怕被抛弃,害怕在意的人离他而去。她又何尝不是?

      甚至,这种对被抛弃的恐惧,她体会得远比他更深刻。

      她害怕,害怕极了。

      她怕如果此刻她说了谎话,将来若有一天被他察觉,那会不会导致他更决绝地离开她?

      所以,当他一遍遍追问她还恨不恨他时,她选择了说实话。

      即便她知道那个答案会像刀子一样捅伤他,她也宁愿如此。

      因为她无法承受第二次如同童年时那样,被最重要的人抛弃。她只想毫无保留地面对他,哪怕这行径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伤害。

      仅此而已。

      可他不懂。

      他要的,不过是句哄人的软话,哪怕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他也甘之如饴,他想要听的不过是句假话。

      可她不说。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笨拙的真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慌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请进。”

      进来的是阮月。

      她看到入江铃红肿的眼睛,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阮月默默地走到入江铃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又和他吵架了?”

      入江铃摇了摇头。

      “不算吵架……”

      阮月叹了口气:“孩子,现在我们待在这个地方,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为什么,我们还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呢?”

      “如果你喜欢他,是真心的喜欢他,就应该把话说开。把心里真正的想法,都告诉他。”

      入江铃苦笑了笑:“把话说开以后呢?然后呢?”

      她抬起头,眼中是迷惘和痛楚,“然后我和他就此分道扬镳吗?”

      她不再掩饰,对着这个刚刚承诺要像母亲一样待她的女人,剖白心迹:

      “阮姐,我的确恨他。这不是假话,我更无法欺骗自己的本心。”

      “可是……我也爱他。爱到……让我们彼此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她抓住阮月的手,“阮姐,你明不明白?我和他,好像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

      阮月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如果错过了真心喜欢的人,会很遗憾,遗憾到往后余生,一想起来,心里就会缺一块。”

      入江铃疲惫地摇了摇头,“阮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你不必再劝我了。”

      阮月见她如此固执,深知无法再劝,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可她还是有疑虑。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说?”

      入江铃淡淡地开口∶“我不能让他有事。所以,我不会说他的名字。”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一旦说出最珍视之人的名字的话,那个人可能会出事,或者被当成要挟他们的把柄。

      阮月和岸花叶所珍视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她们即便说了真话也无所谓。

      而阿诺珍视的人是保罗神父,他原本就是这个犯罪组织的人,所以也不会有事。

      可是入江铃知道,她不行。

      唯独她不能说真话。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视屏幕“滋啦”一声,再次亮起。

      黑衣人如约而至。

      “休息时间结束。你们谁先来?”

      入江铃在众人的目光中,先一步走到了荧幕前,声音平静:“我先来。”

      她站定,目光直视着屏幕。

      “我最珍视的人……”她顿了顿,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但她没有回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前夫。他的名字叫做高桥大森。”

      其实,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林凛司的脸色此刻必定难看至极。

      也许他还在期待,期待能从她口中,哪怕只是作为补充,听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她没有。

      她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仿佛多铺陈一分前夫的好,便能将身后那人推得更远一分。远到安全的地方去。

      眼下,这是最好的做法。

      却无疑是在他心上凌迟。

      “如你们所见,我的样子并不算特别出众,而且我已经不小了,花季不再。”

      她平静地陈述着。

      “在我遇见他那一年,我就已经三十岁了。他比我小十岁……”

      “可是,他还是依然包容我,疼爱我,那种体贴和成熟,根本就不像那个年纪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我就像走了狗屎运。”她有些感慨,“有时候我觉得,他其实可以找一个更加年轻漂亮的,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我。”

      林凛司听到这里,兀地将头偏到一边,似乎不愿再听。

      黑衣人显然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反应,故意追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珍视的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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