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港》一青山

7、月亮

　　研学的日子越来越近，8班的众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杨雨倒是没啥感觉，在哪儿睡不是睡。
　　谷遮刚骚扰完池小雁，回头看见杨雨无所事事的趴在桌上，他一个箭步来到杨雨旁边的位置上，杨雨懒得看他发神经，没理他。
　　“陈识川来了！”谷遮突然道。
　　杨雨抬头看门口，在意识到被骗了之后，他拿起数学书就往他身上砸。
　　“好啊，谷小遮，敢骗你爸爸？！”在第二本书即将准备砸时，谷遮求饶，“别别别，开玩笑呢哥，你看你，还真舍得打我啊。”
　　“你再恶心我，我就把大头的校服塞你嘴里。”杨雨把书重新塞桌肚里，不想再理他。
　　这下谷遮真怕了，他立马转移话题，“杨雨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杨雨：“？”妈的，书收早了。
　　见杨雨杀心又起，谷遮赶紧逃离。
　　他刚回到位置上，上课铃就响了，因为今天周五，所以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一般自习课班主任都不会来。
　　上课铃响完，班里还没静下来，方青就气势汹汹的进来了，谷遮此时还不知道好事已近，还在笑嘻嘻和后桌唐杰玩闹。
　　“你们的耳朵是用来装饰的？上课铃打了不知道安静下来？！”方青话一出，班里立马安静。
　　“刚刚打铃后讲话的去办公室拖地一周。”
　　谷遮一脸痛苦，好日子没开始，坏日子就提上了日程。
　　“行了，都别苦瓜脸了，下周一高二去南京研学3天，每个人交1000现金，不去的去班长那统计人数，我好给你们布置作业。”
　　杨雨不想去，当然，作业他也不会写的。
　　40分钟后，下课铃响起，一堆人跟箭似的冲了出去，杨雨慢悠悠往门口走。
　　“杨雨同学？”
　　他停下脚步，向后看去，一个瘦瘦的女生一脸羞涩的看着他，杨雨想也没想，“有事？”
　　女生支支吾吾的说：“就是，你可以，帮我问问陈识川研学去不去吗？你们应该很熟吧？”
　　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杨雨觉得怪怪的。
　　杨雨点头，那个女生开心的和他道谢。
　　杨雨一脸烦躁的出门，陈识川正在走廊边上等他，见他出来，陈识川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等我干嘛”杨雨心情不太爽，因此这时说话也带着刺。
　　陈识川以为是自己坏了他的好事，心里莫名晦涩，“等你回家。”
　　杨雨一愣，神情不太自然，他硬邦邦的说：“别等我了，我今晚回自己家！”
　　陈识川本来今晚回去是想问他去不去研学，如果他不想去，那他也不去了，两个人在家里也很好，但他的话一出口陈识川把心里的想法全都憋在了心里，他点点头，下楼。
　　杨雨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更加烦躁。
　　他没问他去不去，但这几天他听谷遮说这次研学就是去看看南京那些一流的大学，杨雨知道陈识川肯定要去的，没准他以后会在那上大学，他忽然，也想去看看。
　　等到山外山的夕阳没了身影，他才离开校园。
　　他回到家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这一周，他都是在陈识川家睡的，如今面对眼前灰暗的房子，他竟有些不太适应，他低声骂自己：“艹，矫情什么？”
　　年琴在他上高中时处了个有钱的情人，基本不会回来住，偶尔想起他会给他发点钱，不过他每次都无视掉，而杨泰只有在需要他时才会想起他，但自从考上高中后，他不再认真学习，天天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杨泰觉得他丢人，再也没来找过他，他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他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栋房子是两人结婚时买下的，现在只有还未成年的杨雨住，他不需要杨泰给他钱，也不想让姑姑总是操心他，爷爷去世后把自己存的10万块钱全部留给了杨雨，这10万是他给杨雨成年之前的保障。
　　刚上高中时，杨晴本来是要替他交学费的，但她晚了一步，杨雨中考后装成高考毕业生去打工，两个月时间，他攒够了第一年的学费，杨晴知道时也不怪他，只抱着他一直哭，后来高二时杨雨就没拦着姑姑帮他交学费，他不想让杨晴觉得自己不信任她。
　　杨晴平常也会给他钱，他不要杨晴就会生气，他只好接下，但这些钱都会用在杨晴和周询每年的生日，后来高一时，杨晴怀孕，他多了一个很可爱的妹妹，他每次过去就会买很多东西给他的妹妹。
　　他每年暑假都会打暑假工，虽然学费姑姑会帮他交，但他不能一直依赖姑姑，生活费他不能让姑姑给他，即使杨晴生气他也不会要的。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自己躺在床上发呆。
　　不一会儿，他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点开杨泰的号码，一阵铃声过后，那边响起嘈杂的声音。
　　杨雨没有犹豫，“给我1000，你上次说的条件我答应你。”
　　那边的杨泰喜笑颜开，杨雨没管他说了什么，直接挂了。
　　月光撒在地上，掀起了片片涟漪，杨雨躲在黑暗里，轻声哭泣。
　　杨泰在他初一时就找个女人，那女人两年后给他生了个儿子，但苦于杨泰一直没离婚，那个儿子只能算私生子，这几年，杨泰一直要和年琴离婚，但年琴死活不同意，为的就是杨泰必须要给她杨雨的抚养费，这钱去哪儿杨泰也知道，一个月前，他找到杨雨，让杨雨帮他离婚，杨泰让他起诉自己的母亲，就是借他的口，后续杨泰会找律师，杨雨懒得参与他们，就没同意。
　　但就在刚刚，他答应了他，为了那1000。
　　时间过的很快，杨雨两天都没和陈识川见面，他呆在杂乱的房子里睡觉，他很喜欢睡觉，睡着了很多事就不会记得。
　　周一的时候，杨雨准时到了学校，他只带了一个包。
　　学校门口来了很多大巴，因为有的班人数多，所以学校分配每个班一辆大巴。
　　他进教室门的时候，班里很热闹，谷遮看到他来了立马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到他位置旁。
　　“我估计你肯定就带了换洗衣服其他啥也没带，所以我买了很多零食，对了你手机带了没？”谷遮出于对杨雨的了解，所以他每样东西都买了两份。
　　“带了，干嘛”，杨雨兴致缺缺。
　　“哎呀，打起精神！我还带了牌！回头咱们半夜去唐杰那屋打牌，你没带钱吧？没事儿！我带钱就行！咱们再点个烧烤和啤酒，那滋味，啧啧，让我死一回都中！”谷遮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两天的美好时光！
　　“我等会儿就去举报你！”池小雁在后面戳破他的幻想。
　　“哎呦姐姐姐！！千万别！你这是要我老命了呐”谷遮这一嗓子惹得周围人开始笑，杨雨也不例外。
　　谷遮见杨雨终于笑了，他松了口气，他其实都知道，杨雨初中就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他都做好这三天和杨雨彻夜打游戏的准备了，结果周六那天他给杨雨打电话，得到了一个很意外的回答，他说他要去。
　　谷遮没问他怎么凑到的1000，但他知道杨雨窝在那个破房子里睡了两天觉。
　　他把买的汤包放杨雨桌上，杨雨抬眼，“干嘛？要和我表白？”
　　谷遮立马就想撞死在墙上，他表现出心碎的模样，“不，我心已碎，这是给你的最后一餐！”
　　杨雨笑笑没理他，他没客气，打开塑料盒就开始吃，“味道不错啊。”
　　“那是，我可是美食专家！”谷遮颇为骄傲。
　　“那请问这位没事专家你去青姐办公室扫地了没？”池小雁又在后面补刀。
　　谷遮一大早就在等杨雨，他确实忘了这件事，趁下去集队还有半小时，他立马抄起扫帚就往方青办公室跑。
　　谷遮走后，池小雁把自己买的零食偷偷拿了一些出来放进了谷遮的袋子里。
　　杨雨认真吃着早饭，对于池小雁的行为，他装作没有看见。
　　半小时后，谷遮卡着点到楼下集队，周小平呱啦呱啦讲了很多，但其实下面根本没多少人听他讲，于是他开始小发雷霆。
　　早上8点整，大巴准时出发，大巴不比高铁，他们去一趟要开5个小时，回来也是半天，所以三天就去掉了一天，不过这丝毫影响不了众人兴奋的气氛。
　　谷遮坐外围，兴冲冲拉着杨雨开黑，杨雨没心情，谷遮看他一脸困倦也就没继续扰他，拉着外围的几个人就开始打游戏，杨雨懒懒散散的坐着看外面的风景。
　　看着看着他就困了，本来想眯一阵，还没闭眼就听到了前面女生说话声。
　　“旁边哪班的车啊？”
　　“不知道，不过我看到了我朋友，应该是7班的。”
　　陈识川好像也是7班的。
　　脑子还没跟上，动作就先一步做出反应，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巴，差不多的位置，他和陈识川对上了眼。
　　他一愣，陈识川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一直看着他，眼神里说不清的情绪。
　　杨雨转头，这时本班的大巴加速了，旁边蓝色的车落在了后面。
　　杨雨睡不着了，他打开手机开了一把，不过最后输了，他心情更差了，干脆戴着耳机闭眼听歌。
　　下午一点多，他们的大巴到达酒店，下车时谷遮感慨，“难怪收我们1000呢，居然住这么好！”
　　因为高二人数太多，所以各班班主任在车上就分好了房间，两人一间，双人间或者大床房随机，但不巧的是，分到后排时不知怎么顺序乱了，谷遮和大头分到了一个房间，又因为班级人数是单数，所以杨雨可能要和其他班的人一个房间。
　　杨雨无所谓，只要不是女生和小平就行。
　　不过幸运的是，谷遮的房间和杨雨的是挨着的，一个221，一个222。
　　杨雨进房间时一个人也没有，他以为另一个人没来，就把包往床上一扔，去隔壁探望谷遮去了。
　　杨雨他们这一层全是大床房，杨雨一进门就看见谷遮坐床上悠闲的吃着薯片，见杨雨来了，他还掏出一包黄瓜味的给他。
　　“大头呢？”杨雨问。
　　“去洗澡了，也不知道为啥，大白天洗啥澡，我又不嫌弃他，不，除了他那件臭校服。”
　　“而且我本来以为我俩住一间呢，结果也不知道谁瞎调，把我俩硬生生分离了。”说着就要演起来，杨雨立马制住他。
　　“你再演我就走。”
　　“好吧，唉你等会把我这袋零食拿走，你别管我，我要抢大头的，我刚在车上看到了，他带了两大包！”说完他露出邪恶的眼神。
　　杨雨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他没拒绝，大不了吃的时候到这个房间。
　　聊了几分钟，隔壁传来关门声，谷遮闹着要去看看是谁抢走了他的室友，杨雨没管他，起身出门去了222。
　　结果一进门，杨雨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谷遮跟在后面，由于被杨雨挡着，谷遮没看见人，他开玩笑道：“是谁啊，抢走了我们小雨啊。”
　　话完，他看见了床边的人，一时，没人讲话，谷遮也不敢出声，两人的氛围太过奇怪，他随便找了借口就逃似的回去了。
　　“是你啊”杨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不起。”
　　陈识川一开口，杨雨就定在了原地。
　　“我那天不该假装没看见，我其实看见了。”
　　杨雨没懂，“你看见了什么？”
　　“那个女生，她在和你表白，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杨雨一怔，“不是，她不是。”
　　陈识川低着头，看起来很难过。
　　“你为什么要道歉，那天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明明是我，明明该道歉的是我，冷落你的也是我”话落，杨雨有点伤心，语气带点哽咽，陈识川有点慌。
　　“不要哭，杨雨，我没事的。”
　　杨雨觉得有些丢人，但对方是陈识川，丢人就丢人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识川在他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她没有和我表白，她想让我问你你去不去南京，我不想帮她，因为我也要问，我不想以她的名义问，陈识川你懂吗。”
　　“我懂，没事的杨雨，不想帮我来帮你拒绝，我的意愿在你，你要是不来我也不会来。”陈识川声音放的很轻。
　　杨雨不解：“可是这里有很多大学，你以后也有可能到这里来念书。”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陈识川很坚定。
　　“陈识川你是傻逼吗。”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