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10.
我从未感觉孤独过。
这样肯定的说法其实大部分都是谎言。
我常常因为未知与全知这两种不同的感觉体会到现实的陌生感,但好在我是钝感的。
对,我有一点钝性,会刻意把最难过的事情放在最好,就像把最旧的衣服压在箱底下,只有我想起是什么时候穿过时才会翻一翻。
但幸好这种陌生感是短暂的,可能是一秒、三秒,甚至是一分钟,但对我来说永远不会是三分钟。
绝对比宫侑下学后待在教室的时间要短。
因为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的见这人顶着金灿灿的发型从下课前一分钟就开始没个正形地坐着。
只是下一秒,教英语的多川惠理老师笑眯眯看的金狐狸身体一僵,老老实实又坐直起来。
哇,我算是发现了狐狸多的地方,肯定全是能治狐狸的人。
黑须教练、北前辈算两个,再加上多川老师也能把一堆狐狸吓的蔫了毛。
在我看来,稻荷崎就是狐狸聚集地,也许和当地神社有关,街口放得最多的就是狐狸石雕。
顺便悄悄一提,我认为学姐是一只白狐。
我是谁都不怕的,这话听上去有些大胆,但说的时候伏见小姐就已经拍拍手为我鼓掌,她说我们小猫就是要勇往直前。
我听出来了,她把自己也夸进去了,不过这是非常正确的,我同样为她鼓鼓掌。
其实宫他们也是不怕的,怕这个字太笼统,这与胆小无关,勇气和热爱我们都不缺,就像我也喜欢学姐和多川老师。
那段时间我刚加入社团一段时间,一个人拿着乐器磕磕绊绊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了起来,左手手指尖已经磨的硬硬的。
实话说,整个人是崩溃的,因为拉得像在锯木头,一开始把自己都逗笑了。
说不出来的高兴,我真得在学小提琴,我翘着嘴角把木头锯了一个小时,哈哈~
那时候都是学乐器的新同学,各种乐器都在弹奏,我一个人选了教室窗户旁边练琴想着没人听出来,心里正自得我怎么这么厉害,嘴边就不自觉哼起来小调。
结果放下弓转身时,与不知道何时停在窗边的学姐对上面,离得很近,半臂距离,几乎面对面。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拉得难听玩意被人听见了,啊苍天呐你是故意的吧。
我是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表情的,但是肯定一下子拉直嘴角,瞳孔地震着,—小提琴仍稳稳架在颈侧,琴弓却僵在半空。
学姐竟然挑了挑眉梢,单手换过手机,另一只手抬起琴身,力道精准又不容置喙地将琴面按得更贴我的锁骨。
我还记得学姐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拽过我的左手,几下轻拨便纠正了按弦的角度,末了只留一个满意的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第二个念头是好酷的女孩。
我愣愣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才注意到肩上是大小一样的花色琴盒。
她身材高挑,和我一样的身高,制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扬,乌黑的长发低丸子头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露出右耳那条的长链耳钉。
她只打了一个耳洞。
这是我的学姐。
我对她的初印象极好,后来我问她对我的想法。
学姐挑了挑眉,拨了拨新的耳链,是条蛇状,她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让我看,是我勾着笑在窗边拉琴的图片,还没等我开心她又划到下一张,赫然是那张呆愣似鹅的样子。
啊啊啊啊,不用说了,打不过她。TT
下课铃响后,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收拾着书包各去各地,我那时候头发才长到肩膀,书包带压在肩上正好不会压到头发。
但还是手腕上常带着一个黑色皮筋,能随时扎起来拉琴。
我的速度不算快,出了教室门,就看见隔壁班两人走向这里,一个灰色头发一个脆脆角。
那时候是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的程度,更别说我和宫侑一个班的都没对面说过话,更不可能和他们打招呼。
于是我只是与宫治对视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然后擦肩而过。
身后传来角名伦太郎的疑惑,“怎么了?”
我没在意,走到一楼储物柜换了鞋,背着琴盒着急忙慌赶去社团,学姐已经在那里给琴弓擦松香。
老师来不及指导所有人,有时候是学长学姐教我们的。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妙,只要一对视,两个人就会产生羁绊。
那种特殊的感觉我不知道对面有没有,但我感觉很奇妙,就像我们中间牵着绳,注定会相遇,产生交集。
只是有的绳短,一走远就断了。有的绳长,走远不会断,只会打成死结,来来回回等绳变短后再次相遇。
绳成了死结,就不容易断。
我就这样逐渐与学姐相熟。
练两个小时后就六点了,天还是亮亮的,于是与学姐挥挥手告别,我准备先去找一家店吃饭然后兼职。
嗯哼,那时候是五月,天气很好。
先是排队买了最近很好吃的胡椒饼,路过loft的三丽鸥店看了可爱的毛茸茸,出来时碰到三花猫沉迷撸猫好大一会儿。
我是动物党,猫咪小狗都喜欢,但动物缘是个很随性的东西,如果它们性格温顺,就可以友好交流。当然不要学我随便就动手。
三花猫是非常漂亮的,我喜欢从头摸到尾巴,它性格温顺,懒洋洋趴在窗台上摇着尾巴。
“フライドチキンのスパゲッティを一皿お願いします。”
一份炸鸡意大利面。
我顺势走进这家店选了一份招牌菜,桌上贴心地摆着湿毛巾,也许小猫都是揽客大臣。
店里只有一个人,是个爷爷,也许是我来的时间刚好,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个相伴的人,剩下一个就是我。
我选了吧台,那个位置正好在窗户旁边,吧台围着中间的区域,我能看见烹饪全过程。
这家店应该开了很长时间,我只是猜测,毕竟才来稻荷崎一个月,刚刚适应这里的生活。
因为墙上有一块展板,那里贴了满满的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和海报,从旧到新,我看到一张稻荷崎排球海报,从很多年到最新的一年逐渐覆盖,只留了开头的年份。
而今年的IH赛事是7月25日,怪不得宫侑最近总是迫不及待去加练,还有两个月便是到了。
我有些期待,还从未见过真正的排球比赛,不知道能不能去看。
意大利面很快被放到桌上,端上来时瓷盘带着温热的触感,番茄肉酱裹着螺旋面,罗勒叶碎撒在上面,绿得鲜亮。
我致谢后掏出手机拍照,但并没有发布到社交平台。
只是生活的小仪式感,我翻开相册,里面大大小小的稻荷崎照片,有冰淇淋,零食,乐器,老师的教课视频……手指停止滑动,还有同学。
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手机壳,我把那张体育课练排球的照片反扣在桌子上,把挂在把手的单肩包拎到腿上,从里面掏出充电宝。
后来实在用不惯叉子,我换了一双筷子,店长爷爷给的。
一直觉得意大利面是个很神奇的食物,似乎是老师的客人习惯用意大利面的做法教一旁小孩子学英语,而我在旁边夹着带着番茄酱的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卷着浓稠的酱汁,咬下去时番茄的酸混着肉末的鲜在舌尖散开,酱汁微微沾在唇角。
好吃,可能是店长爷爷很好的原因,我这个不挑食的人难得冒出一个念头。
咀嚼间能听见邻桌低声谈着,老板在吧台后擦玻璃杯,布巾摩擦杯壁的沙沙声,这是享受晚餐最佳的陪伴。
三花猫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肚皮朝着暖光,爪子轻轻蹬了蹬空气。
和岐街角,暖黄灯光从パスタ屋リーナ(店铺名)的木质拉门里漫出来,混着番茄罗勒的酸甜气裹住刚踏出门的人。
我吃完啦,钱已经在点菜时付过了。心里默默将这家店放入放学第一选手的行列,里面还有很多好吃的店铺,是我在这一个月积攒的名单。
我拿上了挂在皮质卡座的单肩包,出门时手肘不小心抵蹭微凉的玻璃,触到了黄昏落在窗面的薄温。
窗外是沉得很慢的暮色,橘粉云层压着远处低矮的町屋屋顶,电线在天幕下拉成浅灰的线,归巢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翅尖沾着一点金辉。
那只三花咪咪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盯着我看,我走过去半蹲在窗户前,和它告别。
沿着名叫和岐的街道往前走,路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是公路也会偶尔踢到小石子,滚出细碎的声响。
我记忆里还好,这条路在走过两遍后就会熟悉,不用再看导航了。
路过几家杂货店,五颜六色布牌在风里轻轻晃动,我最后停在便利店的灯牌下。
冷白色的灯光格外醒目,推门时响起清脆的“欢迎光临”,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与同事交班后,系上了围裙,指尖触到冰凉的收银台按键,抬头看向玻璃门外,外面还是很亮,而我会在黑夜降临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