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新世界》千金鱼

6、圣母与屠刀3 周遭安

　　周遭安静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慢慢驱散了如墨的黑暗。持续了一夜的诡异低语、扭曲身影和疯狂攻击，似乎也随着着微弱的光明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王淼拄着她的□□，靠在一堵断墙边，重重喘了口气，胡乱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的污渍。
　　“他奶奶滴，这天总算要亮了！折腾死老娘了！”她所在的区域，那些夜晚狂暴化的“居民”随着晨曦微露，行动似乎迟缓了许多，不再那么疯狂地扑击。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破损的街道和房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没有白天时那虚假的热情，也没有夜晚的疯狂。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街角的雾气里，隐约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队友！
　　在街道的拐角，几个人影站在那里。身形熟悉——是纪凌燃、陆明舟，还有那个新来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江愈。他们背对着她，似乎在交流。
　　王淼心里一松，大大咧咧的性子又上来了，也没多想，拖着枪就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喂！可算找着你们了！这鬼地方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这么邪门！你们都没事吧？俺刚才……”
　　她走到“江愈”身后，见对方背对着自己，没搭理她，便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嘿！俺跟你说话呢，哑巴啦？”
　　触手之处，是一片冰冷、坚硬的石头。
　　王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江愈”缓缓地转过了头。
　　没有表情，没有眼神交流，没有生命的气息。那根本不是什么队友，而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连战术服褶皱都清晰可见的石像！石像的脸庞是江愈那惯有的空白和漠然，但在晨雾和微弱光线下，却透着一股死寂的邪气。
　　王淼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她猛地看向旁边的“纪凌燃”和“陆明舟”，他们也都缓缓转过头，露出了同样石化的、诡异的面容。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一座宏伟教堂里！脚下是冰冷光滑的石阶，不远处的圣母玛利亚像下有一滩血红的痕迹！
　　她中招了！在以为天亮安全、精神松懈的刹那，被鬼蜮残留的幻觉引入了最危险的巢穴！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但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压力如同枷锁般缠绕着她，让她难以动弹。
　　教堂内部，那尊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像，似乎在晨光熹微中更加清晰了。它的石雕眼睛牢牢锁定了门口这个闯入的、鲜活的生命。
　　王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成千上万扭曲怪物时更甚。那是源于灵魂层面的碾压和窒息感。
　　圣母雕像的手臂，似乎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向她。一种无形的力量开始收紧，挤压着她的身体，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要死了……就像那滩血肉那样，被碾成血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特制的合金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撕裂布帛般，瞬间穿透了教堂内的压抑空气，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圣母雕像抬起的那只石手腕部！
　　咔嚓！
　　石像的手瞬间爆炸。
　　施加在王淼身上的无形枷锁骤然一松！
　　“王淼！后退！”纪凌燃低沉而急促的吼声从侧后方传来。
　　王淼一个激灵，求生本能爆发，连滚爬带地向后猛退，几乎是摔下了教堂门前的石阶。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教堂侧面的一条小巷里，纪凌燃、陆明舟、林萤，以及手持一把造型奇特长弓、眼神锐利的顾念，正快速冲了过来。顾念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上，眼神死死盯着教堂内的圣母像，显然刚才那救命的的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你们……你们……”王淼指着他们，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教堂门口那几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几乎要哭了出来。
　　“俺娘嘞，俺还以为要死翘翘了。”
　　林萤快步上前扶起她，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象，我们也遇到了幻象，大概是接触到这个鬼蜮的核心了。”
　　林萤手中泛起治愈的白光，轻轻按在王淼有些擦伤的手臂上，心有余悸：“淼姐，你没事太好了……我们找到彼此后，顾念就说你可能有危险……”
　　纪凌燃目光扫过王淼，确认她无大碍后，死死盯住教堂深处那尊因为被干扰而暂时停止动作的圣母像，眼神冰冷：“我们差点就来晚了。江愈呢？”
　　王淼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俺不知道啊，俺没见那丫头。”
　　众人沉默了。
　　王淼猛地看向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摆弄器械的小男孩顾念。
　　顾念放下弓，声音带着少年的清冽，但语气却异常冷静：“几个小时前，我解决掉缠住我的那些‘东西’后就发现，它们在害怕。不是怕我们，是怕这个方向……怕教堂里的东西。”他指了指教堂，“所以我找到了队长，我们一起行动，顺着那些‘鬼’回避的路径，先后找到了陆哥和林萤姐。来找你的路上，我们看到你……一脸呆滞地朝教堂走，而‘江愈’就跟在你身后。”
　　他顿了顿，看向教堂门口那尊“江愈”石像，眼神复杂：“我们意识到那是陷阱，想喊你，但你已经听不见了。那个‘江愈’的幻象在你踏入教堂范围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石像……我们只能想办法打断它。”
　　王淼听完，后背又是一层冷汗。她这才明白，从她看到“队友”幻象开始，就已经踏入了教堂鬼蜮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如果不是顾念的敏锐观察和那精准的一箭……
　　她重重拍了拍顾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踉跄了一下，故作冷静的表情差点皲裂，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兴奋：“好小子！俺欠你一条命！”
　　纪凌燃打断了他们：“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他目光扫过汇聚的队员，“江愈还没找到。而且，这教堂给我的感觉……比昨晚更危险了。”
　　晨光并未带来安全，反而像是揭开了更深层噩梦的帷幕。教堂那洞开的大门，如同恶魔苏醒后张开的口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而1031，江愈，依旧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