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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编号1031 他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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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这是一个末世。
公元3025年,某种东西突然出现。人类大批死去,然后死去的又站了起来,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们称那为“鬼”。
我从某种教育音频里听过类似解说,音频里的声音总是很平稳,但背景音里有尖叫。
后来,人类开始团结起来建起安全区。最大的那个叫做东海岸三号。人们都说,那是希望。
然后,声音变了。音频里出现了巨大的噪音,像是风暴,像是大地撕裂。一个新的词出现了——异变母体。他们说那是一个像传说中鲛人的生物,出现在冰海里。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她的歌声……音频到这里总是夹杂着强烈的干扰噪音,还有难以分辨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嘶吼的人声。他们说,歌声会让人们失去理智。他们称她为“塞壬”。
他们决定杀死她。这个部分我听了很多遍。
她不会死。我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笃定,但她确实没死。
他们说任务失败了,但又成功了。塞壬被“捕获”了。
再后来,是一些断裂的、跳脱的信息碎片,通常在我半昏迷的注射后,研究员闲聊时灌入我的耳朵:
“有重大发现!‘鬼’的成因居然是……”
“如果融合鬼化人的基因与健康基因,再以塞壬血诱导,有概率能激发一种超能力……”
“大规模制造‘异能者’……太平洋研究所分为多个等级区……按强度与可控性进行管理……”
然后到了3046年。
这几年的信息如果有背景音乐,大概总是伴随着低沉的、类似哀乐的音效吧。
“……精英小队……十二人未能撤离……阿特洛波斯行动……全军覆没……”
“……源头封锁……”
声音到此为止。自此,那成了一个没人愿意提起的任务,但他们总说那是个传奇。
他们叫我1031,说我不会死。
我的世界是白色的。墙壁,灯光,裹紧我的衣服,都是白的。
还有各种声音: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液体被推入我血管时冰冷的感觉,以及……我身体内部,那些细微的、连绵不断的破裂与重组声。他们说,那是“再生”,是我的异能。
他们说我很强大,说我曾经是军人,为了保护人类自愿接受改造,所以我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我没有记忆。没有关于“以前”的任何数据。他们说我没有攻击性,很温顺,所以待在D区。
D区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太平,霸凌、殴打、辱骂都是常见的。因为大家都崇拜异能强的人,所以颈环的编号越靠前就越受人尊敬。除了被带去做研究的时间,我几乎都是被霸凌着度过的。
我没有感觉,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痛是坏事,也不觉得不痛是好事。我只是在这里。存在。
偶尔夜深时会有模糊的影像出现,不是听到的,也不是看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一双眼睛,深蓝色,像最冷的冷冻液。里面有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段旋律,空空的,痒痒的,让我心里很难受。
巨大的、阴影一样的东西,在混乱的黑色中摆动,能看出是尾巴。
那是塞壬。我没见过塞壬,但我确定那就是塞壬。
他们说那是灾难的源头。
今天和每一天一样。金属台很冷。头顶的光过于明亮,即使我闭着眼,也能感知到那一片灼热的白。
“注射高浓度G-73催化剂,同步提升塞壬血诱导剂至阈值。记录1031细胞超活性反应及基因链稳定性。”是博士的声音,平滑,没有起伏。
“博士,阈值浓度上次就引发过崩解!她的意识承载已经到达极限……”
“执行命令。她只是个实验体,我们需要极限数据。”
刺痛。手术刀划开皮肤,然后,是热。
起初是点状的麻,沿着针孔扩散。很快,麻变成了刺,变成了凿,变成了在我每一条血管、每一寸骨髓里同时炸裂的痛。监测器的尖啸声瞬间拔高,几乎要穿刺耳膜。
“细胞活性超标400%!”
“基因链崩解速度大于再生速度!不可逆趋势!她会死的!”
“她不会死。继续!记录峰值!”
痛。
那些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出现: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不想……活……了……”
这次,它像是一个直接的信号,一个几乎要控制所有的“想法”。
轰——!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我内部某种结构的断裂声。不是骨骼,是更深处的、维持我“空白”状态的东西。
固定我的带子崩断了。金属台在我身下变形、塌陷。我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赤红的噪点。
一股力量,不受控制,也不属于再生。陌生的力量从我体内炸开。
警报声,尖叫声,金属扭曲声,墙壁碎裂声……混乱的声音涌入。我站着,看着那些白色的身影在赤红的噪点中晃动、跌倒。
我只是站着。
能量在我体内冲撞、撕裂,又立刻被更狂暴的再生力量抹平。破坏与修复在肆虐着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痛”了。
我只是想……
诡异的歌声在耳边萦绕,他们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耳朵。
“活下去。”她说。
蓝色的鱼尾掀起惊涛巨浪,却离我很远。灯光在我头顶炸裂。碎片划过我的脸,伤口出现又消失。整个白色房间正在变得不白,变得赤红,变得破碎。
那双深蓝眼睛的盯着我。这一次,它没有一闪即逝。它在那里,仿佛在看着我。而我破碎的视野,似乎也“看”着它。
然后,是沉重的冲击感,和随之而来的、绝对的静默与黑暗。
再次睁眼,已经不知道在哪了。是新环境。
周围温度更低了,还有无处不在的嗡嗡声。我被固定在更坚固的平台上,周围是更厚的透明屏障。屏障外,站着几个人,穿着不一样的制服。他们的目光扫描着我,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和剩余价值。
一个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D区实验体1031,因不可控高风险及特殊能量排斥反应,现正式转入S区。基于你的再生能力评估,你将编入‘X-081’特别行动小队。”
“你的新编号:X-081-1031。”
“欢迎来到前线。”
我不太明白“前线”是什么意思。
但那声音没打算解释。脚步声远去。金属扣自动弹开,我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有人带我穿过走廊。走廊很长,头顶是跳动着暗红色指示灯的穹顶,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闸门。有一扇闸门上方的玻璃窗裂了,裂缝像枯树的枝丫。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更大的门。
门滑开。
里面是一个类似训练场的空间,也有点像住的地方。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缓冲垫,墙边堆着各式器械,远处有几个房间。几个人零散地站着。
门在我身后关上。
他们的目光投过来,像细小的针。
最先把脸转过来的,是一个短发的女人。她抱着手臂,视线从上往下扫过我,然后往上,停在我脖子上的颈环编号。
“D区来的?”她挑起一边眉毛,“就是那个差点把整个区都拆了的小怪物?”
她的语气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来给姐瞅瞅。”她笑了一声,“也不怎么样嘛。”
“无限再生。”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懒洋洋的,像没睡醒,“听起来很厉害。”
我循声看过去。一个瘦高的男人靠着墙,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旁边的器械台前,一个小男孩正低头摆弄一个破损的仪器。螺丝刀在他指尖转动,精准而快速。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然后有一个人朝我走过来。
少女。气息很温和。她的眼神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好奇,不是审视。
是怜悯。
那怜悯一闪即逝。她很快低下头,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又松开,又捏住。
“别怕。”
她的声音也温和,但轻轻的发着抖,像不太习惯说这两个字。
“我们也才认识不久。”
她朝我伸出手。
而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上缠着绷带。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很重。带着评估,带着审视。
还有一丝我不理解的东西。
像恨意。
我不喜欢这种目光。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上面的意思是,”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打不死的先锋。末世里她的异能很有用。”
短发女人吹了一声口哨。
“妮儿,”她叫我,“你叫什么?”
我没说话。
阴影里的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哑巴?没关系。能治。”
少女赶忙转过身,递给他一个制止的眼神,然后又看向我,有些笨拙地找补:“我叫林萤。编号S-008。异能是治愈。”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男孩:“他叫顾念,编号027。他才十三岁,已经会组装所有型号的枪械了。”
小男孩在这时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表情郑重。片刻后,他点了一下头。只一下。然后就重新低下头,把螺丝刀转进了另一个角度。
林萤笑了一下,那笑有些局促。她又指了指短发女人,刚要开口,对方直接抬手打断了她。
“得,甭介绍。俺自个儿说。”
她拇指一翘,指着自己胸口:“王淼。仨水那个淼。听清了没?”
话音未落,她摊开手掌。一团水球从掌心冒出来,咕嘟咕嘟地膨胀。
下一秒,水球炸了。
水花从她自己头顶浇下来,把一头短发淋得透湿。
“……操。”她说。
林萤一边捂着嘴,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毛巾。阴影里那男人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萤身边,从她手里把毛巾抽出来,扔给王淼。然后他转向我。
“033就这性格。”他说。他的语气很平,像一个只负责陈述事实的人。“闹腾了点,不算坏。”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叫陆明舟。编号101。异能不怎么厉害,但我记得住东西,也会做些家务,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林萤从旁边探出头,急急地补充:“他的异能是过目不忘!我们没记住的全是他记的。他还记得我们每个人的生日呢。”
陆明舟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我,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挂在那里。看不出是友好,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林萤看向中央那个男人。
“他是我们的队长,纪凌燃。编号003。”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点郑重,“他很厉害。也……很照顾大家。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纪凌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
那目光里的审视没有减少。恨意也没有减少。
但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你是X-081的一员。”声音很平,那恨意好像是我的错觉,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编号1031。暂时没有任务。熟悉环境,接受观察。”
我站着。
看着这些脸。这些“队友”。
他们有名字,有伤疤,有情绪。会朝彼此笑,会彼此拍肩。
而我只有编号。
和一片虚无。
以及偶尔会响起的、那来自深海的歌声。
短发女人在擦头发。林萤在帮她拧衣服上的水。小男孩头也不抬地继续摆弄仪器。陆明舟退回了阴影里。
纪凌燃还在看着我。
没有人欢迎我的到来。
只有那个声音,又在意识的深处泛起。
很轻。很远。
水波一样荡开。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某一片我看不到的黑暗中,静静注视着我。
她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