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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双对峙 待缚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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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缚霖舟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便站在了一座山峰上，只见山风无色。
天，依旧是笼罩在夜色中。天边只有一半的月亮即将西沉。
出来了？缚霖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围。他紧张而又狂喜的打量过去。
然后便看见了，一座高达数十丈的丰功碑带着鲜红的字迹矗立在旁边。而他周围墓碑林立，一眼望去，尽是白玉所造的墓碑。
他向旁边寻了一个，去看上面的字迹。先看到的是墓碑前很新鲜的、像是被人刚换过不久的贡品。
一支崭新的绽放的荷花放在墓碑前。放着的小香炉中还有着烧到根部的一点点残香未灭。
作为贡品的各色点心，凉了但还很是新鲜。比如青碧的冰皮绿豆糕，甚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美酒、杯盏、还有一碟垒得整整齐齐的糖块。
目光落在墓碑的字迹上，缚霖舟忽然瞪大了眼睛，感觉浑身被一道酥酥麻麻的雷击中了一般，僵直在了原地。
蹊晓峰第五十七代峰主绛霜仙尊程绛霜。
师祖的名字他还是认得的！所以？这是师祖的墓碑。缚霖舟只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大脑此时直剩下了一片空白。
地牢的生路出口竟然设在厚德峰？还是厚德峰的峰顶？
知道了自己站在何地。他忽然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上有一种如芒在刺的感觉。
刚刚从地牢中逃出来的行为，还有身上体内尚未完全平息下来的魔息魔气。都在这一刻，在这一块师祖的墓碑的前无所遁形。
从没有感觉到自己有错的缚霖舟，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心虚的发紧。
头皮一紧，后脑勺下有什么一阵猛跳。
缚霖舟骤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过一口气来。然后闭了闭眼，强行重铸心理防线。
他退后一步，猛地一闭眼向墓碑跪拜而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不肖弟子缚霖舟，有负蹊晓峰栽培。还望师祖原宥。”
话出口，缚霖舟不由得又想到，他已经打定主意叛逃了，甚至可能身负魔族血脉，又有什么脸让师祖原谅？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起身就要离去。只在心里说，也不用什么原不原谅了。只希望师祖在九泉之下别被气狠了就好。
可刚大步转过碑林。
缚霖舟脚步却猛然僵在了原地。
沈君兰便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手清冷的端在身前，浑身染着黎明前黑暗的寒气，淡淡的月光清晰的照出他的身形。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便将刚刚缚霖舟的举动尽数收归眼底。
“缚霖舟……”沈君兰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是想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问他怎么从地牢中逃出来吗？缚霖舟只感觉他自己呼吸都停住了。
他眼中戒备而紧张，忽然回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师祖的墓碑前摆着新换过的贡品，都有谁会换啊？沈君兰。自然是沈君兰。那么沈君兰是从什么时候……就一直在这里的？？？
缚霖舟心里忽而崩塌起了一片崩溃。
“……你不应该是在地牢吗？……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沈君兰一字一句震惊而全然未曾预料得到。
而脑海中却又不断回想起缚霖舟刚刚跪拜下说的那句话。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自觉修习痴妄咒有错，前来忏悔请求原宥。
坐牢呢。有谁会放他出来？天衍宗的刑堂大牢他又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沈君兰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你……从地牢逃了出来？”
缚霖舟浑身僵硬：“……”
他几乎是九死一生才跑出来，可是刚跑出来就在师祖的墓碑前遇见了沈君兰！天要亡他吗？
当真就一点儿生路也不给他。天知道他在费尽心思闯出地牢的时候多少次已经做好了就那么死了的打算了。可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就在这么转角的一面前功尽弃！
沈贻安本来昏昏欲睡在沈君兰的识海中，任沈君兰一个人在自家师尊的墓地祭拜独处，见到缚霖舟的那一刻却一下子清醒了，他心中拉满了警铃，几乎瞬间就担心的关注向沈君兰的状态。
还好……沈君兰在他师尊墓前冷静了大半个晚上，现在的理智还在线。
可是缚霖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越狱？逃跑刚好就撞到了一个人待着这里吹风没动过的沈君兰面前。
沈君兰看得出缚霖舟的紧绷，也看得出缚霖舟的戒备。但沈君兰也亲眼看得到缚霖舟现在的样子，一身暗红色的衣裳破碎，浑身伤痕累累，全身上下连带着头发丝都滴滴答答渗着水。活像是一个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狼狈又脆弱的水鬼。
“你从哪里出来的！你要越狱，你要逃出天衍宗再也不回来了吗……刑堂地牢的禁制和守卫怎么也不会是你一个筑基弟子能逃出来的。刑堂也没有发什么信号……”
“这一身水……是黑归水！！！你是从哪儿逃出来的？！！”沈君兰感知到缚霖舟身上水的特性后猛然震惊了。
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看向缚霖舟，心中只有一个感受。他疯了。
缚霖舟喉头滚了滚，直视向沈君兰：“癸级地牢的禁制困不住我。我破了禁制，便从地牢整座大阵的阵眼出了地牢。我如今越狱撞在师尊面前，师尊要杀还是要剐，悉听尊便。”
“阵眼？”沈君兰更是不可思议了，“只凭你，你能找得到地牢大阵的阵眼？”
“可我就是找到了。”缚霖舟冷冷道。
沈君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那你这一身泡了黑归水的样子，你是去了地牢最中心甲级牢房的黑归水渊。阵眼竟是在黑归水渊下，可这黑归水渊只要你有一点儿阴暗负面的心思，便能把人吞噬的渣都不剩！”
“你是怎么敢的？你是怎么敢跳了黑归水渊？！你就不怕死在黑归水渊中吗？你上天雷台也就是受几道雷刑，还比不上你将来渡一回金丹雷劫。你是有什么缘由非要从死路越一回狱也不愿意受一回刑解决这件事？！不过，你竟然能走的过黑归水渊？”
“缚霖舟！全宗门加在一起扔进黑归水渊都不一定会有多少人能浮的上来！你能走过黑归水渊这也足够能证明你的心性。心性无暇，无私无暗。就算是你练了痴妄咒也不会用此走上邪路，为祸世人。”
缚霖舟心中五味杂陈。
他静静望着沈君兰，心中藏着一堆浮上来又沉下去的情绪。他没有再跑了，原本在沈君兰面前他也绝没有逃的可能了。
“那我可以证明我是无罪的吗？”
沈君兰瞬间沉默了一下。
缚霖舟眼中猛然透露出了一股彻骨的悲哀，他站的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一字一句的跟沈君兰说。
“我就算是无罪的。但至少天衍宗也要给参加仙门大会的众多宗门一个交代对吗？”
“师尊。就算是蹚过了黑归水渊，我也不是无罪的。因为我触碰的是天衍宗设立的规则，我触碰的是整个修仙界都公认的对错。我就算是无罪的。我也有错。也必须要付出代价是吗？”
沈君兰震惊地看着缚霖舟，一时无言以对。
缚霖舟目光锋利的看向沈君兰，斩钉截铁地开口：
“可是我不服！”
“若是我就是不愿意上那天雷台。沈君兰，你要怎么做？把我再抓回地牢压着我上天雷台吗？不如现在就在这里杀了我。”
他心中猛然翻涌出一股堵塞万分的难受来，堵塞了喉咙，堵塞了舌尖，可他还是要把重重堵塞他开口的情绪强行压回去。有一股热泪抑制不住的弥漫了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藏起背负的所有秘密，愿它们永不见光明。
“我宁死，不上天雷台。”
“缚霖舟！！！”
回应缚霖舟的是沈君兰的一声怒喝。
他是真的气狠了。猛地一下子就捏住了缚霖舟的手腕提起，他劈头盖脸的训斥就投了下来。
“缚霖舟！你以为死是什么？是二选一的选择你可用来彰显心性和气节的东西吗！轻易言死。你知道一个人在世上能活着有多艰难吗？你也许以为一件事走到死路，便只剩下了你不能接受的生路和死路。你宁死不走那条路。可若当真是你十年后、百年后、甚至千年后再回头来看，当初的事情早就峰回路转。”
“只要你不死，你还活着。不管你面临的是什么困境、什么难境都有出路。你面前的路不是走死的。缚霖舟，我宁愿压着你上天雷台，也绝不会让你寻死。你若当真有这份心气，你就活着把摆在你面前的路踏平蹚过去！”
沈君兰猛然把缚霖舟扯的一个趔趄，让他正对着面前。沈君兰伸手一指前面的一群碑林，这一群沉甸甸的墓群。
“你看看这一群沉眠在此的人！他们都是为了抵御魔族而战死的人。你宁死，你宁死可你有没有想过，死了到底是什么样子？死了，便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死了，就护不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死了，就连自己最想知道的未来亲朋好友有没有活下来都不知道。所有的时间、所有的遗憾，都停留在了那一刻。永远都无法改变！”
说着，沈君兰的眼眶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
些许氤氲升腾的湿意醉在了翻涌起悲痛的眸中。
回过头来，他捏着缚霖舟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来。沈君兰目光如电一般的直刺进了缚霖舟的眼底：
“天雷台，你想上也得上。不想上，我会压着你上。”
“但，死，绝无可能。”
缚霖舟猛然眨了一下眼睛。
几点泪珠粘在了睫毛上。
真不知道沈君兰是残忍呢？还是仁慈呢？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他已经决定要走的时候，让他觉得这人还是在乎他的？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好似真的是个好师尊的模样，没有因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苛责，也没有迁怒。为什么……
缚霖舟忽然残忍的笑了一下，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眸。然后，轻轻抬手，他的手有些颤抖。可还是抬了起来。
一缕缕清晰无比的魔气从缚霖舟的手中稳定而又无比明显的冒了出来。
“那现在呢？！！沈君兰！现在你还觉得不用杀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