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打工的日子》揽山抱月

1、雨 天上乌

　　天上乌云密布。
　　整个城市笼罩在黑暗下，紫色闪电在乌云中显现，随后紧跟着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打得人们猝不及防，在街上狂奔，要么都挤在街边商店的屋檐下避雨，期待着这场雨快点结束。
　　巷子里，两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人也站在檐下避雨，雨水来势汹汹，涨得很快，渐渐漫上了台阶。
　　“这雨真大，真该死！”开口的是两人中的女人，她抬脚试图躲开漫上来的雨水，但是没用，到处都是水。
　　“老大，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旁边的男人开口。
　　“不知道。”沈疏雨不耐烦的拿出烟，叼到嘴里。
　　“给我一根呗。”旁边的男人伸手。
　　“小屁孩抽什么烟。”沈疏雨点完烟，把火机和烟盒放回大衣里层口袋，打掉他的手。
　　“我三百岁了，不小了。”胡元摸摸自己被打的手，老大劲儿真大，给自己手都打红了。
　　“三百岁？呵。”沈疏雨轻笑一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投胎了没。”
　　胡元撇撇嘴，抬头看着天上，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像是天破了一样往下倒。
　　沈疏雨吐出一缕烟，消散在雨中。
　　“最讨厌这个月，事情最多。”她又吸了一口，然后将半根烟丢入水中，“还等什么，等雨停啊！你看着雨像是会停的样子吗？”
　　“我也不喜欢下雨，给我毛都弄湿了。”胡元不情愿地说。
　　“妖怪就是事多！”沈疏雨瞥了一眼他身后，“藏好你的尾巴。”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走啊，城北那么远……”胡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自己想办法。”沈疏雨丢下他，独自一人走入雨中。
　　农历七月“地府开门，祖先魂归。”这个月阴阳两界边界模糊，有些恶鬼会趁机逃出，也有人类误入阴间，沈疏雨所在的阴阳司正是负责处理此类事件。
　　沈疏雨骑着摩托赶往目的地时，其他人已经布好了阵。
　　“老大。”众人见她过来，点头示意。
　　“这个老龙王，是不是故意挑这两天下雨。”沈疏雨抬头看着黑云里若隐若现飞舞的龙影，雨水砸的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开始吗？”旁边走过来一个短发女子，问道。
　　沈疏雨点点头。
　　她走到众人中间，抬手在虚空画出一个符咒，然后打入地下。
　　一个法阵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形成结界。
　　一道淡白色光柱冲上云霄，与此同时在城外八个方位也有同样的光柱升起，与中心光柱在城市上空形成圆形结界。
　　“好了，大家回去洗个澡休息吧，明日还有事情要做。”沈疏雨站起身拍拍手。
　　“老大，你呢？”短发女子走过来问。
　　“小六，我当然是回去睡觉啊。”沈疏雨敲了一下短发女子的头。
　　“我以为你要加班，让我们先回去。”短发女子摸摸刚被敲的地方。
　　“你跟我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沈疏雨笑笑，戴上头盔，跨上摩托。
　　“也是，你怎么会改了性子加班呢。”短发女子小声嘀咕。
　　“沈六，别以为我没听见。”沈疏雨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顶着大雨扬尘而去。
　　沈疏雨骑摩托驶上环山公路，一直往深山里去。
　　行到路的尽头，是一座隐入深山建在悬崖之上的别墅。
　　外面围墙上的大门自动打开，沈疏雨将车骑进去，门在她进去后又自动关上。
　　将车停到车库，沈疏雨坐电梯上楼。
　　“下雨烦死了，早知道早上出门开车了。”沈疏雨走出电梯，屋子里的人在打扫卫生，见到她都低头问好：“老板。”
　　“做点吃的，饿死了。”沈疏雨丢下一句话，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她洗完澡出来，走到餐厅吃饭，看到边上有一只小狐狸正在往餐桌上跳。
　　“站那！”沈疏雨开口。
　　小狐狸不动了，转头看向她。
　　“你每次能不能像人一样走进来。”沈疏雨抓住后颈把狐狸拎起来。
　　“还不是你屋子里的咒，把我打回原形了。”狐狸挣扎着。
　　“胡元，你又踩到我的阵了吧，怎么小六不被打回去，就你被打回去。”沈疏雨随手一扔，狐狸落地化为人形。
　　“谁知道你天天换位置，故意针对我吧。”胡元拉伸一下身体，“她聪明，我笨！”
　　“知道就好。”沈疏雨坐下来吃饭。
　　“怎么没有鱼！我最爱吃的！”胡元坐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菜。
　　“你爱吃吃，不吃滚。”沈疏雨给他一记眼刀。
　　“哦。”胡元不敢再吱声，低着头吃饭。
　　沈疏雨边吃饭边刷着手机上的视频，“这儿有个游戏，叫‘阴阳师’，感觉跟我们差不多啊。”沈疏雨把手机伸过去给胡元看。
　　“这个游戏我玩过一阵子，这里面把收服的妖怪当小弟，叫什么……式神。”胡元说。
　　“那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式神咯。”沈疏雨笑着揉揉胡元的脑袋，把他耳朵都揉出来了。
　　“我心甘情愿做你小弟的，才不是被你收服。”胡元喜欢被摸头，耳朵一颤一颤的。
　　“好了，我吃得差不多了，睡觉去了，你知道我的规矩，自己玩吧。”沈疏雨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饭，起身离开。
　　胡元点点头，随她去，自己继续吃着。
　　雨一直下，沈疏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噼里啪啦砸到玻璃上，窗外分不清是天黑还是乌云，每到下雨天，沈疏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不喜欢下雨，甚至是厌恶。
　　沈疏雨拉上窗帘，窝进被子里。
　　又做了那个梦。
　　沈疏雨记不得那是哪一年夏天，倾盆大雨连下了好几天，洪水泛滥，冲毁房屋，冲散了她和家人，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依稀记得，母亲被冲散前拼命喊自己：“娇！……”
　　然后她被洪水卷走了。那个时候，她十八岁，父母给她议了亲，两家说好雨季过后便成亲，她见过一次那个男的，相貌堂堂，是个教书先生。
　　雨水退后，接着而来的便是疫病，她在洪水中活了下来，四处流浪，到处都是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泥沙，她找不到吃的，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她也抢不过别人，白天躲在破屋子里，半夜偷偷出来，偷别人的东西吃，就这样苟活着。
　　然而，她感染了瘟疫，被人扔到城外的死人堆里等死，她绝望地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周围都是死人的味道，她闻到自己好像也有那种恶臭味。
　　她祈求神灵救救她，她不想死，她想起自己还没找到家人，自己还没嫁人，她还不想死。
　　“老天爷，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她嘶哑的声音哭喊着。
　　没有任何动静，一丝风都没有。
　　她的眼泪都流干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了，呆滞地看着苍穹，每年每个时节，他们一家都会拿出维持生计的大部分钱去庙里，以示诚心希望得到神灵庇佑，为什么，她需要神灵救自己的时候，没有人来回应她，神不是会保佑自己的信徒吗？
　　她不再信了，她要离开这里，爬出死人堆，她趴在已经发烂发臭的尸体上，一点一点往外挪，不知道爬了多久，爬到空旷的地方，她看到自己身上腐烂的伤口，那是感染疫病留下的。
　　她还是继续爬，她要活下去，爬到天蒙蒙亮，从林子里爬到路上，希望有来往的好心人可以救救自己，但谁愿意救一个身染瘟疫，奄奄一息的人，她向过路的每一个人祈求，祈求他们救自己一命，自己愿意生命报答，只求可以活下来。
　　迎面而来两个白衣道人，一位看起来年长些，一位看起来正值青年，她向两位道长求救，年长的人劝说青年不要再掺合世间因果，青年只说：“我修行本就是为了世人。”她永远记得这句话，青年施术救她，并告诉她，不需要她的报答，只要她好好活着……
　　等她再有意识时，自己已经好了，躺在破败的道观里，她起来去找，空无一人。
　　她就这样活下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直是这样的模样，她找到了母亲和妹妹，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一开始，她没有在意，直到妹妹都已经老去，死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算是人了，人怎么会不老不死？
　　她离开了，去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机缘巧合下，与阴间合作，建立阴阳司，守护人间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