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两燃》还是黎生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她把他当人生的过客，把他支付的医药费当意外的横财，她的财务困难是永恒的。

　　凌晨三点多，沈持微能打开的办公室，当然只有自己的那间。可顾斐说要看，她也只能带着他去看，尽管她不知道办公室有什么好看的，视察整洁程度？还是视察学校为老师配备的办公条件？

　　后半夜电梯停运，她领着他走楼梯，黑暗的回旋空间里，她用手机灯光为他照明，二人一度像两个夜里玩探险游戏的小孩。

　　校园的夜静的尤其夸张，此刻，唯有两双脚一步步踩出交错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两颗心跳，两道呼吸，什么都听得真切，什么都是一双一对的。

　　终于走到了办公室，沈持微按下门边的开关，里头顿时通明一片，男人的脸也终于清晰可见，还是那样漠然，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一览无余，她以为他看一眼便罢，却见对方迈开长腿走了进来。他走到中央站定，稍稍环顾一圈，没有询问，便坐在了她的工位上。
　　眼睛真毒，看出那是她的工位。
　　她不挪动，就站在门边静候。
　　他也不理会她，坐下来后，似乎对她桌上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一件一件地巡视，在一个带弹簧的招财猫便签夹上停住了视线，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招财猫的脑袋。受弹簧作用，招财猫晃动起来，有点傻。
　　财迷～
　　他心中轻哼。
　　而后靠向椅背，像是突然有些累了。
　　“顾董，要喝水吗？”
　　沈持微站在那儿干等也是尴尬，见对方不准备走，反而有再坐着休息一会儿的架势，只好将导游服务进行到底，问要不要烧水。

　　顾斐看向她，确认在女人脸上看到是浓浓的倦意后，方才心中没来由的不爽才渐渐散去，收起了摆弄她的心。
　　“不用，走了。”
　　他起身，往外走。

　　劳斯莱斯还停在宿舍楼下，顾斐要取车，就等于要把沈持微送到宿舍楼门口。
　　二人就这么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临上车的时候，沈持微突然听到男人问，“学校的宿舍多少钱一间？”
　　便认为这也是民调问题，如实回答，“800～1200不等。”
　　“你住多少的？”
　　“800。”
　　“为什么？梁正烨给你们的工资很低吗？”
　　“要付奶奶的医药费。”
　　“奶奶的医药费，现在不是有人付了吗？”
　　她蓦地抬起头，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民调问题，这是在问她的个人情况。
　　沈维州自她考上高中那年就离开了雁城，每回回来不是要钱，就是躲债。
　　沈持微在生活和工作里接触到的人，只知道她有个奶奶，没人知道还有个流连赌场的父亲。
　　她也不可能跟面前这个男人提这种见不得人的隐私。
　　便说，“奶奶的病是无法根治的，我不能不为将来考虑。”
　　“嗯～”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劳斯莱斯启动，沈持微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了下来，差点没晕倒过去。

　　官甯今晚睡在微园，顾斐不准备回去。
　　顾家在雁城还有一座老宅，在城北的玉德湖畔，太远，他也懒得开那么久过去。
　　想来想去，决定到洲际凑合一晚。
　　也真是讽刺，明明口口声声说在雁城无亲无故的是官甯，夜宿酒店的却成了他。
　　“不得不为将来考虑。”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回味这个话。
　　她把他当人生的过客，把他支付的医药费当意外的横财，她的财务困难是永恒的，她没指望过他是永恒的。
　　行吧～慢慢来。
　　入住总套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顾斐仍全无睡意，和衣躺在里间的大床上，脑海中全是月光下某人淡然的一张脸。
　　带着一点疲惫和困意，又分明强打着精神，赌气一般的神情，倔强又无助，像他曾在南美洲遇到过的那种短角麋鹿。
　　想着，他给阿程发了一条微信。
　　【把「微园」门外的太湖石撤掉，找风水师傅，另起个名字，随便什么都好，别带「微」字。】
　　当初买下微园的时候，他看中的是房子，现在房子无所谓了，名字倒是更合他的心意。
　　那房子官甯住过了，就不能再用这个名字。
　　顾斐心中盘算着，得再买一套中意的，把「微园」二字挂上。

　　入住时顾斐并没有预约叫醒服务，叫醒他的是阿程。
　　半个小时前，阿程接到周婶电话，说莫子衿在学校被人揭发偷东西。
　　教务主任要家长过去一趟。周婶和沈老师分别打过家长的电话，都没打通。
　　少爷没回微园，阿程猜想他有可能睡在了洲际，洲际的总套是一直开着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当总套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时，他庆幸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总套里备有适合学生家长莫樊穿的普通衣服，听了阿程转述后，顾斐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赶往睿和。

　　本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误会或纷争，等到了才知，揭发莫子衿偷东西的竟是一位老师。
　　睿和五年级数学老师，钟恒。

　　教务主任对顾斐阐述了事情的经过：钟老师昨日放在沈老师办公桌上的东西不见了，钟老师坚称放了的，沈老师也明确表示没有看到。钟老师就到监控室调取了监控，监控录像显示，在钟老师放完之后到沈老师进办公室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内，只有莫子衿同学一人进去过。

　　顾斐听后，询问丢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为莫子衿打造的，是一个普通司机人设，但自问给这孩子提供的物质生活并不苛责，他不认为莫子衿需要觊觎别人的东西。

　　可当被问及丢的是什么东西时，钟恒却不愿说，顾斐看向沈持微，她的神情表明，她知道，但也不愿说。

　　顾斐又看向莫子衿。
　　小女孩低着头，小脸憋得通红，似乎心里有股气，看她那样子，顾斐突然又不敢肯定，自己的女儿到底偷没偷。
　　他温柔地俯下身子，捧着女儿的小脸，语气充满鼓励和宽厚。
　　“子衿，要是拿了老师的东西，主动交出来，认个错，老师会原谅你的，爸爸也会原谅你的。”
　　莫子衿一听这话，眼睛开始泛红，她看了看沈老师，沈老师脸上也写着：没关系，会原谅。
　　她又看了看凶巴巴的教务主任，最后看向钟老师，眼里充满厌恶和鄙夷。
　　细心的顾斐捕捉到女儿眼神的转变，觉得有些奇怪。
　　只见这时，莫子衿打开自己的小书包，将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和一张小卡片掏了出来。
　　钟恒看见，一把将卡片和盒子夺了过去，揣进了夹克兜里，生怕人看见似的。
　　“就是我的东西，果然是这孩子偷的。”
　　莫子衿噘着嘴，努力地憋住眼泪。
　　“东西找到了就好，我相信子衿不是有意的”
　　沈持微请教务老师不要公开处分，表示这件事最好就止于在场的几个人。
　　她也是为教务主任好，这位大姐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位学生家长，是可以令她失去工作的财团大佬。
　　顾斐果然沉得住气，女儿遇到这样的事情，他都还藏在学生家长的壳子里，丝毫没有暴露资本的爪牙。
　　莫子衿听了沈持微的话，充满感激地望向她。
　　钟恒则是心虚，也同意沈持微的建议。
　　教务主任见丢东西的人都不介意，也愿意做和事佬，只让莫子衿写份检查，并说“写完交给你的沈老师就行，我就不再过问了”。
　　这等于默认，此事到此为止。
　　可这件事明明有蹊跷，顾斐不会到此为止。

　　等人走后，办公室只剩他与女儿，沈持微三人。
　　当着沈持微的面，他问莫子衿到底为什么要拿老师的东西。
　　他并没有用“偷”字。
　　没了外人，小女孩的眼泪便像泄了闸的洪水，“我不是要偷，我只是想先藏起来，等过两天再还回来。”
　　“为什么要藏起来？”顾斐问。
　　“因为我不想沈老师和钟老师一起过七夕，那小盒子里是条银手链，卡片上是钟老师写的情书，肉麻死啦。钟老师约沈老师昨天晚上和他一起出去吃晚饭。”
　　莫子衿的动机再明白不过，把礼物和卡片拿走，沈持微看不到，就不会赴约，等七夕过了，再把东西还回来。
　　小女孩只是不希望她的沈老师和钟老师一起过七夕。
　　顾斐也明白了刚才那个物理老师在紧张什么，他怕别人看到卡片上的内容。睿和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他嘴角噙着讥讽，转头看向沈持微。
　　而沈持微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今天早上，在收到钟恒的微信质问，既然不答应和他约会，为什么要收他的礼物时，她才知道，有礼物这一回事。
　　可她并没有看到什么礼物。钟恒坚持说就放在她桌上，她否认。他就去调监控。
　　莫子衿因此败露。
　　顾斐拉着女儿的手，移步到沈持微面前，“看来是场误会，沈老师爱慕者众多，怪子衿不该多管闲事，竟帮沈老师筛选起追求者来了。”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在骂她。
　　顾斐让莫子衿跟沈持微道歉。

　　小女孩不甘心，进一步申辩，“爸爸，我不是多管闲事，钟老师不是好人，不信你问周婶。有一回，周婶带我去买面包，我看到钟老师调戏那个负责试吃的小姐姐，还要加人家微信，钟老师的样子很猥琐，我不想沈老师做钟老师的女朋友。”
　　这话令沈持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顾斐却一副原来如此般的恍然大悟模样，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笑说，“那就要看沈老师领不领你的情咯。”
　　男人温和的神色下，分明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戏谑。
　　狐狸～
　　沈持微心中冒出这个词。
　　她硬着头皮，拉过莫子衿到身前，笑着说，“子衿乖，沈老师不会做钟老师的女朋友，沈老师不做任何人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