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彳亍》阿沙漏

4、责任感的诱惑

　　谢楼和大志一起从酒吧出来时已是凌晨。

　　凌晨空旷的马路带着刚刚苏醒过来的寂寥，横群之间的天空是微微泛出暖色的灰白，正一点一点地逐渐明亮。空气略有湿润。

　　被清冷的风一吹，谢楼感觉酒劲上来了，有些头重脚轻，脚底下一个踉跄。大志见状，赶忙扶住他。

　　谢楼冲大志安抚性的一笑，示意自己没事。甩开大志的扶持，自己起身倚到路边的路灯旁，“你说的没错啊，这酒后劲果然很大。”

　　大志拿他没办法，无奈的苦笑，心说知道没错你还喝那么多杯，劝都劝不住。

　　两人在路边等车。

　　谢楼头晕乎乎的，眯起眼睛看此时的城市：此时城市没有车队蔓延的交通堵塞，也无如潮水流动的人群。没有白天的炎热干燥。没有夜晚的醉生梦死。亦无甚声音。只是清冷，庞大并且落寞。

　　“这时候真是一个让人万念俱灰的时刻啊。”像是对大志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大志看着倚在路灯边的纤瘦身影，此刻的他显得那么孤单无助，让人心疼。凭直觉大志感知谢楼一定吃过很多很多苦，也一定享过很大很大的福，但大志无意过问谢楼的经历。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草芥贫民，都不可能事事顺意，人生的磨难谁都躲不过。

　　终于招到一辆ta□□志把已经迷糊了的谢楼小心地扶到车里。

　　谢楼醒来时大脑还不能正常运转。嘴巴犯苦干涩，头胃均不舒服，而且衣服箍在身上让他更加难受。

　　睁眼打量四周，自己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周围是普通家具摆设，不是宾馆。黑色的窗帘有效的阻止了阳光的射入，但也能感觉出外面已经大亮了，而且是个好天气。

　　一个挺身起来，谢楼推开房门走出去。

　　门外就是客厅，另外还有一卧一厨一厕，地方不大但很干净，就是平常的家居。没有其他人。

　　谢楼用一次性纸杯从饮水机中接了水漱口，简单地洗漱一下，又喝了几大杯水，感觉才舒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

　　这里应该是大志的家，可是他人呢？该不会出门了吧。

　　正想着，从厨房的方向传来有人轻声讲话的声音，谢楼循声走去。

　　厨房并没有人，厨房的尽头连着阳台，于是谢楼走向阳台。

　　走近阳台，透过厨房玻璃看到的阳台上的人物让谢楼停在原地：一个老妇人正坐在藤椅上，表情安祥幸福，大志蹲在她脚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专心地喂着她喝粥，不时用手中的手绢擦着老人嘴角溢出的粥水。明媚的阳光打在二人身上。温馨。甜蜜。让人舒服。

　　谢楼看得入了神，这就是家吧，让人觉得温暖安全。

　　此时大志注意到谢楼，看了他一眼问道：“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还早呢。”

　　谢楼回过神来，走到大志和老人跟前，老人对于生人的到来一点反应也没有。看着老人谢楼问大志：“这是你妈啊？”

　　大志一边继续喂老人粥喝一边回答道：“是我阿姨，我是阿姨养大的。”

　　“哦。”谢楼也蹲到老人脚边，看着老人问候道：“阿姨您好啊。”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怎么了？”

　　大志温柔的握了握老人的手，回答谢楼：“老年痴呆症。”

　　其实看老人的样子谢楼心里已经猜到个八九分，但真的印证了心里的猜想还是有些难受。绝症。对于眼前的这个老人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看着大志小口小口地喂老人的动作，谢楼突然觉得很庆幸自己的血统里一半是中国人。在英国，人越老越受歧视，老年人的境遇大多坎坷；但在中国恰恰相反，人是越老越受尊重，年轻人都围聚在老人身边共享天伦之乐，有事情也愿找长辈请教：这样真好。

　　这个老人是幸的。

　　喂完一碗粥，大志又细心的给老人擦好嘴角，示意谢楼一起出去。

　　对外界的变化老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始终平静安详地坐在藤椅上，沐浴在阳光中。但谢楼觉得老人心中一定有一个她自己的世界，在那里一切事物都清晰明白，她知道晚辈孝顺她关爱她，她的心里一定是充实满足的。

　　来到厨房，大志笑着问谢楼：“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饿没饿？”边说边打开电饭煲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谢楼。

　　谢楼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皮蛋瘦肉粥的香气让他食指大动，接过粥来喝了一大口，果然美味。冲大志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手艺非常不错！”

　　“我姐姐做的，她晚上休息，我白天有空，我俩轮流照顾阿姨。”

　　含笑看着谢楼吃的心满意足的样儿，大志自己也去盛了一碗。两个大小伙子把整煲粥喝见了底。

　　吃完饭来到客厅，谢楼摸着自己满足了的胃，倒到沙发上，“舒服啊。”

　　大志无奈地看着他教训道：“以后少喝点酒吧，对胃不好的。”

　　谢楼刚想借口揶揄他婆妈老气，但马上想到，从他的气质动作不难看出大志本来就是个爽朗干练的人，他有时表现出来的啰嗦其实恰恰是一种有责任心的表现，照顾老年痴呆的阿姨大志的性情当然会被磨练的细心甚至会有点婆妈了。

　　想想大志刚才喂老人吃饭的样子，虽然是女人家的事情，但他做起来却显得很有男人味。

　　想到此处，谢楼对大志会心的笑道：“你很孝顺，大孝子啊！”

　　听到此话大志的脸色却暗淡下来，没有接话。

　　“大志，怎么了？”

　　大志苦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孝子啊。我下周就要去香港，不能照顾阿姨了，阿姨的病情也越来越重，家里照顾起来很不周全，可能得把阿姨送到疗养院去。”

　　“是这样啊。别难过，你阿姨也一定会理解你的。男人不立业怎么安家？你做的没错，你已经尽力了，就别为难自己了。”拍拍大志的肩膀，谢楼安慰他。

　　看着谢楼皱起的眉头，大志心里一时十分感动。这样慵懒不问世事的人儿现在却正在安慰自己。回给谢楼一抹微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你去香港干什么？”

　　“头几天有一个老板来我们酒吧喝酒，很看好我的手艺，邀我去。”顿了一顿，大志补充道：“相当大的一家酒吧，很出名。”

　　“哦。”

　　“怎么？”

　　“没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都沉默许久。谢楼先开口说：“我也想去香港，咱们结伴去怎么样？”

　　听到此话，大志猛地把头抬起来盯住谢楼，仿佛不相信他刚才所讲的话。

　　谢楼眉毛一挑，玩味地看着大志。

　　好半天，大志才完全消化了谢楼话的意思，“当然好，你……”

　　“我是游侠地干活！”

　　望着谢楼不可方物的笑脸，大志衷心的感谢老天，赐给他这块珍宝。

　　若我们因为怜悯，或者因为寂寞，或着因为贪婪，或着因为缺失而爱，这样的爱是否可以得着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