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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苏清沅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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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残雪,刮过荒芜的山道。苏清沅裹紧了身上破旧的灰布斗篷,脚步踉跄地往前走着。身后玄清观的追兵早已被她甩开,可体内的妖力却耗损大半,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尖刀在经脉里搅动。
她的目的地,是藏匿在洛邑城外百里处的妖市。那是妖族在人间的一处隐秘据点,千百年间,无数走投无路的妖,都曾在那里寻得一隅安身之地。
千年之前,她以一只九尾狐的原形,在这妖市中步步为营,凭一身强悍的妖力,收服了一众桀骜不驯的妖族,成了人人敬畏的狐王。那时的她,眉眼冷冽,杀伐果决,从不知温柔二字为何物。直到遇见沈砚之,她才卸下一身铠甲,甘愿做个寻常女子,守着汀兰院的一方小天地。
可如今,她却像个丧家之犬,狼狈地逃回了这片故土。
雪越下越大,苏清沅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前方的山道尽头,隐隐现出一片错落的建筑轮廓,朱红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映着斑驳的墙垣,透着几分诡异的热闹。
那便是妖市了。
守在入口的是两只石狮子妖,见了苏清沅,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变得恭敬,纷纷低下头:“狐王大人。”
苏清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开门。”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酒香、肉香和妖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妖市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铺子挂着琳琅满目的招牌,有卖妖兽内丹的,有卖化形丹药的,还有摆着各色人间小吃的摊位。
只是,今日的妖市,却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妖族们见了苏清沅,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愕与敬畏交织的神色。他们窃窃私语,目光落在她破旧的斗篷和苍白的脸上,满是探究。
苏清沅懒得理会这些目光,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
她凭着记忆,往妖市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座空置的竹楼,是她当年在妖市时的居所。竹楼外的篱笆墙早已爬满了枯藤,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
她推开虚掩的竹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依旧,只是落满了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苏清沅瘫坐在冰冷的竹椅上,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血色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地上的积雪。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眼底满是绝望。
玄清观的追杀,沈砚之的脸,汀兰院的牡丹苗,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心口的疼,比经脉里的疼,更甚千万倍。
“沅沅。”
一道温润的男声,忽然在门口响起。
苏清沅猛地抬头,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眉眼间满是担忧。
是顾景渊。
顾景渊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也是当年苏清沅在妖市时,最为得力的下属。他心悦她千年,却从未宣之于口,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从杀伐果断的蛇姬,变成如今这般满身伤痕的模样。
他快步走到苏清沅身边,蹲下身子,指尖拂过她嘴角的血迹,眼底满是心疼:“怎么伤得这么重?玄清观的人,当真如此赶尽杀绝?”
苏清沅别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冷淡:“与你无关。”
顾景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并未生气。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通体莹白的丹药,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炼的凝神丹,能修补受损的妖力,你先服下。”
苏清沅看着那粒丹药,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吞了下去。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经脉,稍稍缓解了那钻心的疼痛。
顾景渊站起身,替她掩上了竹窗,又生起了一盆炭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屋内的寒气驱散了些许。
“你走之后,妖市便乱了一阵子。”顾景渊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轻声道,“后来我接手了这里,才算安定下来。我一直派人在洛邑附近打探你的消息,却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苏清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炭火,眼底一片茫然。
她想起沈砚之,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他说“是人是妖,又有什么要紧”,想起雨夜里,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心口的疼,又汹涌起来。
顾景渊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知道,她这般模样,定是为了那个凡人。
那个叫沈砚之的凡人。
顾景渊曾派人去汀兰院打探过,知道他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知道他待苏清沅极好,知道他们在那座小院里,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他嫉妒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苏清沅的心,早已落在那个凡人身上。
“那个凡人,值得你这般吗?”顾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不过是个寿命短暂的人类,百年之后,便会化作一抔黄土。而你,却要带着这份记忆,孤独地活下去。”
苏清沅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不准你说他!”
顾景渊看着她眼底的怒意,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心疼你。沅沅,你是高高在上的蛇姬,本不该为了一个凡人,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回到妖市吧,我会护着你。玄清观的人若是敢来,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妖市有你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安稳的生活,这些,那个凡人都给不了你。”
苏清沅看着他,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
她何尝不知道,顾景渊说的是对的。
人与妖,本就殊途。
沈砚之是凡人,他有他的人间烟火,有他的生老病死。而她,是修行千年的蛇妖,她的寿命,漫长得没有尽头。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她忘不了他,忘不了汀兰院的清晨,忘不了莲湖的莲蓬,忘不了他掌心的温度,忘不了他说“我们会一起看每年的牡丹盛开”。
那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我累了。”苏清沅闭上眼,声音疲惫不堪,“顾景渊,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景渊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他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就在隔壁的院子,有事随时叫我。”
他替她盖好身上的斗篷,又添了些炭火,这才转身离开。
竹门被轻轻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苏清沅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炭火,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她蜷缩在竹椅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将脸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汀兰院,能不能再见到沈砚之。
她更不知道,这场跨越种族的爱恋,最终会走向何方。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落着。妖市的朱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着,映着竹楼里那个孤单的身影,透着无尽的凄凉。
顾景渊站在竹楼外的雪地里,听着屋内压抑的哭声,眼底满是疼惜。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护她周全。
他会等,等她忘了那个凡人,等她回心转意。
等她,重新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蛇姬。
雪越下越大,将妖市的青石板路,染成了一片银白。
长夜漫漫,无人知晓,这场风雪,何时才会停歇。
无人知晓,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又何时才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