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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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外卖早已到了。
林秋梧提着餐盒进门，指尖刚拆开塑封包装，筷子还没来得及碰到碗沿，突然想起还没好好和母上大人林茹婷说明原委。
她示意许安柠先吃，指尖微微蜷了蜷，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通讯录里熟悉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听筒接通的瞬间，林茹婷轻快明媚的嗓音便传了过来，裹挟着旅途里山野清风般的松弛惬意：“喂，星星？”
林秋梧放缓语调，将早上补习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末了又轻声补充一句：“他也不是故意的，慌乱里腿还被碎玻璃划到了，看着也挺疼的。”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了几秒，片刻后，林茹婷释然温柔的语气缓缓漫开，听不出半分责怪：“算了吧，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为难人家。一只杯子而已，不值得计较。”
林秋梧心里透亮无比。
那只杯子母亲惦记了许久，心心念念才收到手底，平日里爱惜得不行，如今碎了，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定然是隐隐心疼的。
林秋梧语气放得更软，带着贴心的暖意：“我知道你舍不得，别往心里去，我重新给你挑一只，一定挑到合你心意、你最喜欢的款式。”
“我们星星真是越长越懂事，懂得体谅人，还会贴心想着妈妈了。”林茹婷在那头笑得眉眼温柔，字句里都是掩不住的欣慰与宠溺。
“那你好好玩吧。”林秋梧连忙转了话头，不想这点细碎小事搅了母亲出游的好心情。
“知道啦，你也是，乖乖按时吃饭。”林茹婷细细叮嘱了几句家常，暖意顺着听筒流淌过来，才笑着挂断了通话。
挂了电话，林秋梧指尖划开微信，一眼就看见置顶备注的【哥】——是她的亲哥哥林熠珩。
林家一家子几乎都是从医的，唯独她性子闲散随性。这个漫长暑假，哥哥正陪着嫂子四处游历散心，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她指尖敲击屏幕，轻轻发去消息：
【Q】：中午好呀哥哥～你和嫂嫂在游玩的过程中能不能帮我留意挑一只好看的玻璃杯？就按着妈妈平时的审美帮我选就好啦。
没过片刻，对面就回了消息。
【哥】：是你自己想要，还是给妈妈挑？
【Q】：今天我带着妈妈那只珍藏的杯子出门，不小心被别人意外打碎了，怕她心里难过，想换一只新的补上。
【哥】：行，我和你嫂子一起帮你慢慢挑。
【Q】：谢谢老哥啦！
消息刚发送完毕，一道身影就凑了过来。许安柠吸溜着面条，一碗面快见了底，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怎么样怎么样？婷婷阿姨那边说清楚了吗？面都快要凉透了。”
“婷婷没让他赔偿，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她心里肯定很难受。”林秋梧低头挑起一缕面条放进嘴里，语气舒缓又安稳，“我已经拜托我哥帮忙挑选同款风格的新杯子，等挑好悄悄带回来，也算弥补这份遗憾。”
“这也行，婷婷阿姨一定很开心。”许安柠了然点头。
吃完后许安柠整个人懒洋洋往柔软的沙发躺了一会，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眼底满是烦闷，“好想出去逛逛。”
“想去哪里？”林秋梧随口接话。
许安柠眸光倏地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的那部悬疑片口碑爆火，剧情氛围感直接拉满，我们正好去放松一下？”
“走。”林秋梧干脆利落起身关掉电视，收拾好吃完后的残局，拿起桌上的手机，“我以为我们不会再出门了，所以叫余叔提前下班了，现在只能靠我们两个人了。”
“那我们打车还是开车过去？”
“打车的话他进不来，太麻烦，要不我们就骑电动车吧。”
“你骑？”许安柠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打趣。
“当然是你载我。”
林秋梧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就学过骑电动车，独自一人平稳慢行绰绰有余，却始终心里发慌，从来不敢载人。当初林泽铭得知她要学车，特意为她买下这辆小巧安稳的电动车，也是家里唯一一辆两轮代步车，其余家人出入向来都是轿车。
“行吧，这种技术活还得靠我出马。”许安柠笑着接过车钥匙，眉眼间满是得意。
不过十来分钟，两人就到了商场。
许安柠熟门熟路去自助取票，林秋梧则走向零食摊位，买了可乐和爆米花，多年相伴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分工默契又自然。
“电影票拿好，看完时间刚好，我们顺路去吃晚饭。”许安柠将两张票根递到她手里。
两人本就偏爱悬疑题材影片，整场观影全程凝神屏息，目光紧紧锁在荧幕上。两个多小时的剧情跌宕起伏，悬念层层叠加，连呼吸都跟着剧情节奏一起紧绷起伏，一晃神的功夫，影片便落下了尾声。
走出影院，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夏日独有的温热气息缓缓吹来，一点点吹散了观影时心底积攒的紧张与压抑。
“柠柠，晚饭我们吃什么？”林秋梧没什么主意。
“烧烤？火锅？清爽日料？还是小吃甜品？”许安柠一口气报了好几样。
“那就烧烤吧。”林秋梧随口选了最有烟火气的一样。
“正中我下怀！我知道一家宝藏烧烤摊店，味道绝了。”
车子渐渐驶入一条僻静小巷，两旁路灯稀疏，周遭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和方才闹市的热闹截然不同。
林秋梧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轻声开口：“柠柠，这条路是不是太偏僻了？”
“放心啦，是近路捷径，穿过这条巷子马上就到了，相信我！”许安柠语气笃定，稳稳握着车把手往前行驶。
果不其然，穿过幽深小巷的刹那，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一整排烧烤小店灯火通明，暖光摇曳，炭火烤制的浓郁肉香混着孜然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漫溢在整条街巷里。几十张餐桌座无虚席，炭火滋滋的烤制声、食客的说笑声、摊主的吆喝碰杯声交织相融，人间最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林秋梧眼底漾起新奇的笑意，她从前很少来这种市井小巷，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这家可是老店了，味道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位置我早就心里有数。”许安柠停好电动车，熟稔地朝着烤架前正在忙碌的中年摊主挥手，“王叔，给我们留个两人空位～”
“哎好嘞！”中年男人抬头爽朗应下，随手招呼一旁的服务员领着两人入座。
他递过纸质菜单时，随口笑着搭话：“安柠今天怎么没和子川一起来？。”
陆子川。
这个名字落进耳里，空气微微顿了一瞬。
他是许安柠曾经放在心尖上喜欢很久的少年，两人确认关系后相伴相恋一年有余，情意真挚温柔。
后来却因对方父母强硬反对，硬生生被拆散转学，最后潦草收场，连一场正经的告别都没有。许安柠的父母向来疼惜女儿，从不苛责，只默默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心底却始终心疼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深情。
许安柠指尖捏着菜单，神色平静无波，语气自然淡然，听不出多余情绪：“今天就带我闺蜜过来尝尝味道。”
“好好好，你们慢慢看菜单，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这边给你们烤得入味些。”摊主没有多追问旧事，笑着转身回到烤架前，铁签上的肉串在通红炭火上翻滚，滋滋冒出油光，香气愈发浓郁。
林秋梧悄悄侧眸看向身旁的许安柠，见她神色平淡从容，看不出半点波澜，才轻声试探着开口：“之前一中的录取公示名单，你看过了吧？陆子川的名字也在上面。”
“看过了。”许安柠低头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菜单，嗓音清淡平缓，淡得让人听不出内里藏着的喜怒悲欢。
林秋梧识趣地不再多提旧事，默默勾选好两人爱吃的菜品，起身递给等候的服务员。
刚重新坐回座位，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起初以为是母亲或是哥哥发来的消息，随手拿出手机，目光落去的那一刻，心底骤然轻轻一跳——
一个小狗头像的发信人备注：张泽瑜。
消息只有简短一句：吃烧烤？
林秋梧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抬眼环顾四周。
视线掠过喧闹人群，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的一桌人影。
少年换下了白天那件随性的篮球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克罗心短袖，领口松松散开，勾勒出利落好看的脖颈线条。下颌线冷锐分明，眉眼天生带着几分清冷疏离，又混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桀骜痞气，周身气场清冷又惹眼。
他身旁围坐着一群年纪相仿的男生，一桌烟火气混杂着烟酒味扑面而来。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指尖夹着香烟，星火明灭缭绕，淡淡的白烟慢悠悠往上飘，漫在灯光底下，抬手碰杯，玻璃瓶啤酒碰撞出清脆哐当声响，说笑打闹的声调肆意张扬。
整桌人散漫又放纵，透着少年不受拘束的肆意野性。
张泽瑜置身其中，却和他们看起来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很特别，林秋梧有些被吸引，她目光不自觉黏在他身上，心底泛起细碎的悸动。
盯了他几秒，她便把自己的头强制摆好，绝对不能再看了！
而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又玩味的笑意，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与隐晦挑衅。
林秋梧心跳莫名乱了半拍，指尖微微收紧，飞快敲出一个字回复：【Q】：嗯。
随即立刻熄了手机屏幕，不愿再与他对视接触。
还没等她平复好心情，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这次是母亲林茹婷发来的消息。
【婷婷女士】：星宝，晚饭吃上了吗？
【Q】：正和柠柠吃烧烤，菜品还没刚上来呢。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便紧跟着发来一张实景照片。
镜头里，林茹婷和何馨阿姨并肩站在安市连绵青山的山顶之上，身后层峦叠嶂，山风辽阔，两人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笑得肆意又潇洒。
这个画面是林秋梧许久没见林茹婷这样过了。印象里的母亲，每天待在医院，忙的不可开交，终日被琐事与病患缠身，整日奔波劳碌，神色总是疲惫紧绷。而往日里不懂事的自己频频惹事胡闹，屡屡顶撞任性，还总惹得心力交瘁的母亲满心烦闷气恼。
看着照片里的母亲，林秋梧心底涌上满心柔软与酸涩。她忽然真切明白，林茹婷首先是她自己，而后才是操劳半生的母亲，是救死扶伤、心系众人的医生。
【Q】：你们去爬山啦？风景看着好好看。
【婷婷】：是呀！我和你何馨阿姨现在就是最佳爬山搭子，一路走走看看特别舒心～
【Q】：玩得尽兴就好，好好享受旅途。
正轻声看着聊天记录，一盘盘滋滋冒香的烧烤陆续端上桌，滚烫香气扑面而来。林秋梧拍下满满一桌美食，发给母亲分享。
【婷婷】：看着也太香了吧！替妈妈多吃几串解解馋。
【Q】：（收到）。
热闹烟火萦绕之间，林秋梧捏起一串油润鲜香的五花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看向身边故作平静的许安柠，忍不住轻声开口：“你和陆子川……到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之间就一直这样了吗？”
她永远记得当初两人分开的时候，许安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整日沉默不语，偷偷落泪。陆子川从前待她温柔细致，满心偏爱，可最后却抵不过家人阻拦，仓促一句分开，拉黑断联，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好好的道别都吝啬给予。
“还能怎么样。”许安柠咬了一口烤鸡翅，齿尖微微用力，语气听似洒脱，“事到如今，也只能学着坦然直面了。”
林秋梧看得通透，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心底那份委屈、遗憾与不甘，从来都没有真正散去。
“能想通慢慢放下也好，总比一直把心事憋在心底反复为难自己要强。”林秋梧柔声宽慰。
话音刚落下，桌面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来电铃声，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
林秋梧疑惑地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林秋梧？”
“嗯？请问你是？”
“我是陆子川。”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秋梧眸光微顿，神色平静下来，抬眼看向身旁的许安柠，随即直接将手机凑到许安柠耳边，低声提醒：“是他。”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许安柠神色一僵。
“她……最近过得还好吗？”陆子川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字字句句都是落在许安柠身上的牵挂。
下一秒，她带着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戾气，声音骤然冷硬：“陆子川，你离我远一点就好，没必要再来打扰我。”
“柠柠？”陆子川显然完全没料到接电话的人会是她，语气里满是错愕慌乱，连忙放缓语气，“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次？”
“你凭什么现在来找我聊？”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轰然爆发，许安柠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怒意，声调不自觉抬高，“当初要分开的是你，不露面、不回复消息、直接拉黑消失的也是你，从头到尾连一句正经告别都不肯给我。现在事过境迁，你忽然一通电话打过来，轻飘飘一句聊聊，我凭什么就要配合你？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她情绪起伏剧烈，字句里都是积攒许久的心酸。周遭几桌食客闻声，都下意识转头望了过来，目光带着好奇。当然也包括张泽瑜他们那桌，他目光盯着林秋梧。
许安柠说完，指尖用力直接挂断通话，将手机重重放回桌面，胸口仍在不住起伏，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柠柠，若是他真心带着诚意来道歉挽回，不如冷静下来好好谈一次，把所有话说开，也好彻底了却心结。”林秋梧知道自己有些火上浇油，但是还是轻声劝道，她不愿看见好友一直被过往困住，反复内耗。
“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回头。”许安柠拿起手边冰可乐猛饮了一大口，语气决绝又执拗，“当初是他先选择放弃，如今凭什么想回头就回头，凭什么要我一直停在原地等他？”
林秋梧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低头看向自己手机。页面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正是陆子川。
她心里微动，若是一直僵持回避，这份心结永远解不开。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同意了申请，快速发送了一条附带定位的消息，发送完毕便直接删除好友。
不过短短五六分钟，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便快步穿过喧闹人群，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林秋梧故作若无其事，低头安静吃着桌上的烧烤，仿佛全然不知情。下一秒，陆子川已然稳稳站在了她们的餐桌跟前。
许安柠抬眼撞见来人，眉眼间瞬间写满错愕与厌烦。
“柠柠，我们单独聊几句，就一小会儿。”陆子川垂眸看着她。
“滚。”许安柠视线冷冷错开，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周遭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议论细碎响起，可陆子川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固执地立在原地，一遍遍低声哀求，态度执拗。
而许安柠自始至终，都只有冰冷决绝的一个字。“滚。”
“柠柠，你方才自己也说，要学着直面过往。”林秋梧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眼神温和恳切，“说清楚了，你往后才能真正轻松释怀。”
“答应阿姨要陪你的，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没事，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自己一个人行的。”林秋梧对着她温柔浅笑，又悄悄给陆子川递了一个示意的眼神，暗示他再好好恳切劝说。
“柠柠，就给我一次弥补过错、好好解释的机会，好不好？”陆子川立刻会意，语气越发温柔诚恳，满是悔意。
“不行。”许安柠依旧摇头，始终不肯独自离开。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许安柠沉默迟疑了许久，心底反复挣扎，最终还是慢慢松了紧绷的神色，勉强松口：“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才站起身，跟着陆子川一步步离开热闹的餐桌，慢慢走向僻静的巷口深处。
林秋梧静静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这一场积压已久的心事，能就此好好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