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各怀鬼胎 “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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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留步！”
谢无恙刚半只脚踏出金满楼门槛便被叫住，她往后一瞧，只见原本在台上，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的娇美女郎正快步朝自己走过来，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谢无恙停下脚步等她。
看她换上了日常的衣饰，显得比方才多了一丝清冷感，谢无恙勾了勾唇角。
她向来对这种貌美多才的女子很是欣赏。
谢无恙看她走到她面前时还气喘吁吁着，开口询问道：“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方才……”这歌姬顿了顿，似是羞赧的样子，问道，“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哥…还在吗？”
谢无恙倒也没有多意外，耸了耸肩，指指外面繁华的街市，道：“已经走了。”
“那……你可否帮我把这个荷包送给他？”
歌姬把袖中藏了很久的荷包拿了出来，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
在大邺，女子若心有所属，便会将常佩戴于身的荷包赠予爱慕之人，是为定情信物。
谢无恙用手指摩挲了一会儿，看了眼面前有些忐忑的女子，挑了挑眉，爽朗一笑：“好，我会转交给他，姑娘放心。”
天色暗沉，灰色乌云翻滚，似是将要下雨。
马车在雪阳阁府门前停下，一路上的尘土和热气也被带了回来。
马车上的人撩开帘子，避开前来搀扶的下人的手，从踏板上下来后便快步疾走入了大门。
季清淮半只脚刚踏入屋内，便见厚重的乌云层中，一道极其明显的细长光亮撕裂云层，紧接着外面一声惊雷，电闪雷鸣间，一场瓢泼大雨措不及防从空中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季清淮“啧”了一声，感受到脚底蔓延下来的水渍沾湿了垂地的衣裙。
走得再快，也没能逃过衣角被雨水浸湿的命运。
季清淮暗自叹了叹。
他卷起底部的衣料进了屋，倚靠在榻上斟了杯茶水。
闻钟跟在他后面一起进的屋，这会儿正站在他旁边，垂眸向他汇报今日早朝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殿下，他们都说秦大人疯了。昨日他递了折子弹劾您，今日早朝他又当庭掷笏于地，满殿哗然。他怒斥您表里不一，根本不似外界穿得那样病弱纯良，宁大人出口阻拦，他却说您心狠手辣，说您……不配为皇子……。陛下震怒，本欲革其职流放，最后还是三皇子用自身作担保替秦大人求情，他才得以保全官职。
“陛下责令他闭门思过数月，暂留官职，足不出户，没有他的圣旨不准上朝议政。现在户部的事务都代由户部侍郎殷文修处理。”
季清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杀鸡儆猴。”
秦泛是朝中为数不多一直效命于君王，手上有实权的朝廷重臣。父皇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在深宫里苟延残喘的没用皇子而对多年来忠心耿耿侍奉左右的老臣降下重罚。而罚他闭关思过也只不过是父皇制衡双方的权宜之计。
而三皇兄又在众目睽睽下以自身作担保来横插一脚，摆明了是提前算计好的。
“可怜我们多年来老谋深算的秦大人第一次失了态竟是因为我一个谁都看不起的九皇子。结果到头来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妻子下落，其实是被朝上那所谓替他说话的‘恩人’所劫走的。”
“还有他那个半痴呆的儿子，不也是被三皇兄毒的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意：“而他以为是我贪污了的那百万两不翼而飞的银子，也全部流进的是我们朝堂上义正言辞的三皇兄的钱袋子里。”
不过…，季清淮属实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竟然能迅速捕捉到秦泛蠢蠢欲动的心思，并且推波助澜。饶是父皇没有听进秦泛的谗言，也会对他心存疑虑，后续办事只会更加麻烦。
而季清淮之所以能暂时钳制住秦泛和宁初荠，的确是因为他足够阴险狡诈。
他威逼利诱，他紧握把柄，他热衷于恐吓他们。
无人知晓这看似无害的背后，有多么不堪卑劣。
他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所以使他们臣服。
然而这恰恰也是最致命的，如若哪一天兔子急了来咬人，那他必定得不偿失。
他需要的说忠臣，而不是暂时的压制，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够认可他，并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追随他的人。
季清淮刚从金满楼回来，眼上白绸还未摘。他隔着薄绸捏了捏眉心，有些疲倦。
“闻钟。”
他最信任的近卫之一。
“属下在。”
“府中那几个小乞儿怎么样了？”
闻钟似乎没想到殿下会突然过问这群无关紧要的人，但仍然如实回答道：“回殿下，受您恩惠，过得算是舒心。他们尚且年幼，没有安排太多重活，府邸下人待他们也算和谐。”
季清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他们各自多少岁了？”
“最小的只有六岁，最大的也有十二岁了。”
“嗯？”季清淮继续道，“既然如此，明日便请个夫子上门教学吧。”
闻钟站在一旁，斟酌片刻后，轻声道，“可是殿下，几个小奴，请私塾还需要府里开销……”
季清淮没有理会，而是打断他：“叫他们好生学，我会来定时抽查。”
闻钟后面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再多言，作揖道：“属下这就去办。”
“哦，对了，马车备好了吗？”
闻钟道：“备好了。”
“嗯。”季清淮取下白绸，没了方才的冷意。狐狸似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充满欺骗性的笑意，他略微泛红的眼尾上挑，眯了眯眼，勾唇道，“明日，可得早些送我去驿站。”
天边泛起鱼肚白，朦胧的黑白交织如同水墨画一般，渲染了整张天空画卷。
屏风后面的床榻上，端坐的貌美男子腰间环绕的白色衣料下勾勒出劲瘦纤细的腰肢，雪白的皮肤似能与白布相媲美。
他缓缓将腰间的布料向上。肩线舒展宽阔，腰线利落内收，身上是轻薄流畅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量感，一点不显单薄干瘦。肌理清劲，结实却不壮硕。
青丝垂落在枕边折叠放好的披风上。
披风还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让他的发尾也染上了一模一样的清香。
他俯身，红润柔软的嘴唇轻轻贴在披风上。他眼底藏着克制的欲望，笑意盈满了眼眶。
“拿白绸来。”他朝屏风外等候的丫鬟喊道。
他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条白色柔软的丝绸，手绕到脑后穿过发丝，可谓：
以手拢绞，青丝垂柳。
白绸覆眼，隔尘绝世。
月衣玦尘，似狐似仙。
车载情人，风韵犹存。
“殿下慢走！”
看马车驶离，闻钟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府中叫来了那几个乞儿。
那几个孩子里面最大的那个还没闻钟一半高，一排排乖乖的站着，穿着府里小厮的衣裳，脸蛋和头发也没刚进府时那样脏乱。
“殿下心善，供你们学经识字，但你们要潜心修学，殿下每月回来定时抽查，明白吗？”
“是——”
孩童拖长稚嫩清脆的声音，一口答应下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终归还是没能彻底改掉当乞儿的毛病，他们一兴奋就开始满院子撒泼打滚，闻钟倒也没说什么，由着他们今日撒会儿欢。
他欲转身离开之时，忽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扯，他低头一看，一张清秀却稚嫩的面庞印入眼帘。
“什么事？”闻钟疑惑道。
这个乞儿是他们当中最大的一个，没人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只知道其他孩子都叫他初二，因为他是在某年的大年初二，白雪皑皑的那天来到的他们那条被当做避风港的深幽巷子里，和他们挤在一块儿报团取暖的。
初二今年十二，但很懂事，来府里不久，做事干练，手脚麻利，就是闻钟觉得，他总给人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虽说老气横秋，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望向闻钟的眼里充满了忐忑，他支支吾吾道：“闻钟哥哥……我……我不想念书……。”
“嗯？”闻钟一愣，单膝下跪，双手扶住初二的肩膀，认真地询问，“有机会读书，为何不想读？”
“我…我不爱念书。”他的手紧紧拽着闻钟的衣裳，“我想学武，想成为和闻哥哥一样厉害的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但胡乱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闻钟笑了笑，揶揄道：“真不想读书的话，那那些经文诗书可就真没你的份儿了。”
初二明显迟疑了，闻钟又道：“当侍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初二抬头，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我不怕吃苦！我也想学得一身武艺，除暴安良，保护殿下！”
闻钟刮了刮他的鼻子，夸道：“有志气，不过……”
他起身俯视他：“你还是得念书。”
初二似乎有些泄气，又有些暗自窃喜。
他原本笔直挺拔的肩膀耷拉下来，闻钟看着想笑。他揉了一把初二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道：“念书就能为殿下出谋划策，学武就可以保护殿下，此之谓文武双全。
“而且看得出来，你其实也并非不想读书吧？”
初二的肩膀抖了抖，似是有被看穿的窘迫，他咬了咬唇，用力点头。
“好了。”闻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你封辰哥哥。”
他忽然想到什么，俯身在初二耳边小声揶揄道：”不过他是个木头脸，可别被吓到！”
初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连眼角的泪花都笑了出来。
闻钟挑了挑眉，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肩膀却忽然一阵刺痛，他往后一瞟，定睛一看，那黑瓦屋檐上趴着的，笑得狡黠的少年人正朝他扔石子。
封烁抛起手上的石子，坏笑道：“闻老二，你完了，我要跟我哥告状了！”
“你个狗东西，给我滚下来！”闻钟扭了扭手臂，骂骂咧咧地攀上屋檐，追着封烁一路踏过飞檐走壁。
封烁嬉笑的声音远去，二人追逐的身影渐渐缩小成两个黑点。
初二呆愣愣的看着，又看了眼闻钟临走前留下的一把短刀，再抬头时眼里充满了向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