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难为》庭前青松

6、第 6 章

　　萧映寒提着剑，直接忽视木寻雪。

　　剑尖寒芒微吐，指向那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

　　“你是哪一层的残念？”他声音冷冽。

　　红衣女子被他冰寒的气势，吓得浑身颤抖，求助般地望向几步外的木寻雪，眼中泪光盈盈，满是依赖与祈求。

　　木寻雪对上了她的视线。

　　红衣女子与先前那粉衣女子不同。

　　这红衣女子的目光里，似乎真的充满情谊，仿佛真的将她视作了救命稻草，甚至产生了某种扭曲的依恋。

　　萧映寒顺着她的目光，视线也落到了木寻雪身上。

　　一时间，石室内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对峙。

　　木寻雪：……

　　都看她干嘛？

　　她也很懵啊！

　　片刻后，萧映寒耐心告罄，剑尖微抬，杀意凝实。

　　显然是不拷问了，打算直接斩了那红衣女子，再查清此塔异状。

　　红衣女子吓得尖叫，泪如雨下，朝着木寻雪哭喊得哀切凄厉：“仙人！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木寻雪知道她是大魔残念，知道这是幻境余波，所以，她闭上了眼睛。

　　可红衣女子的哭泣声一直钻入她耳朵，似乎要与她心脏共鸣。

　　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镇魔塔阵法精密严苛，二层又怎会出现其他楼层的残念？

　　偏偏恰好是长老们要求她来历练，恰好没有其他人，恰好她独身一人前来。

　　未免太巧了。

　　若是她来这里，便直接救人，与幻境的残念打斗起来，不知会是何种光景。

　　更糟糕的是，这红衣女子若是极强大的残念，她或许甚至等不到人来救，便被残念杀了。

　　到底谁这样歹毒？

　　“师兄，等等。”木寻雪终究还是出声阻止。

　　她想尽快查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红衣女子则是最直接的线索。

　　萧映寒转头看她。

　　木寻雪：“让我来问问，或许能问出些线索，这样你后续也省得再费力追查。”

　　萧映寒默然一瞬。

　　随后，剑尖指地，侧身让出一个空间。

　　木寻雪定了定神，走向红衣女子。

　　接下来的发展，让旁观的萧映寒都轻轻挑了下眉梢。

　　只见木寻雪三言两语，半是哄骗半是强势，竟真让那情绪不定的红衣女子残念收了眼泪，答应带她去自己的来处看看。

　　从镇魔塔二层走出，沿着内部石阶，盘旋向上。

　　墙壁上烛火散发着幽幽冷光，照得漫长阶梯忽明忽暗，仿佛没有尽头。

　　“仙人可会嫌弃奴家？”红衣女子与木寻雪并排而行，恨不得贴到木寻雪身上：“怎么这样生分。”

　　木寻雪一把揽过她的腰：“怎么会呢。”

　　红衣女子怔愣一下，唇角勾起，转头往后看。

　　萧映寒正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那你喜欢我吗？”

　　“我愿意救你，”木寻雪睁眼说瞎话，“自然是喜欢你的。”

　　红衣女子不依不饶：“是最喜欢我吗？”

　　这可不行。

　　真心是如何暂且不提，可明面上，她最喜欢的，只能是萧映寒。

　　这毕竟关系到任务。

　　关系到她的小命。

　　木寻雪心念电转，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再次表忠心：“那不是。”

　　话一出，那红衣女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木寻雪却不怜香惜玉，还接着说：“我最喜欢的，是我的大师兄。”

　　萧映寒沉默跟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红衣女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一副伤心欲绝，随时要罢工的模样。

　　木寻雪见状，心道不好。

　　她一边走楼梯一边也确认了。

　　可这红衣女子来处一圈圈往上，力量却绝非二层残念可比。若按正常流程通关，自己恐怕分分钟被这残念暴打，甚至秒杀。

　　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手段，把这更高层的残念弄下来针对她！

　　木寻雪睁眼说瞎话道：“可我也喜欢你啊，喜欢你，和喜欢大师兄并不冲突，我的爱并不狭隘，乃是大爱，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

　　说着，木寻雪还转头看来一眼萧映寒。

　　好吧。

　　他没有一点波动。

　　心口还有些发烫，咒印似乎还没解。

　　还要她怎样啊？！木寻雪内心哀嚎。

　　红衣女子：“可是……”

　　“打住！”木寻雪打断她，“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那你是不是希望我开心？”

　　“……是。”

　　“所以你得接受啊！”木寻雪理直气壮，“谁叫我就是这样的人呢？我喜欢你，也喜欢他，这有问题吗？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应该接受全部的我，包括我这博爱的胸怀！”

　　她信口开河，全然不知这些歪理邪说，会对一个本就由执念与混乱情绪构成的残念，造成何等冲击。

　　这红衣女子，是召鬼残念，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只是本体残念中，仅有的怜意与爱慕执念所化，因魔性极低，才能寻得机会，在塔内各层间游走而不被阵法重点压制。

　　可如今被木寻雪一番不要脸的理论步步相逼。

　　魔也受不了了！

　　此人，竟不要脸到如此境地！

　　偏生木寻雪还用肩膀撞了一下她：“能接受吗？”

　　召鬼控制不住，渡来了更多的本体，霎时间戾气横生。

　　接受个大头鬼，她要把这人吃了，把这狼心狗肺的混蛋吃了！！

　　可召鬼的背后隐隐发寒。

　　身后有人镇着。

　　她垂下眼，掩去暴动情绪，咬咬牙：“能。”

　　木寻雪：“能就好。”

　　接下来的路，一路死寂，只有三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回响。

　　三人各怀心思。

　　一个人，爱不爱自己，那是相当明显的。

　　木寻雪感觉到，召鬼的这缕残念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虽然依旧贴着她走，但明显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恋爱脑的残念了。

　　因此，木寻雪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肆，搭在她腰间的手规矩了许多，甚至悄悄拉开了半寸距离。

　　召鬼残念这边，强压着因木寻雪那番博爱论而沸腾的恶意与暴戾。

　　她既想立刻撕碎这满嘴谎言的混蛋，又担心情绪波动过剧，会提前触发塔内阵法的压制，或引起身后那人的警觉，只能极力隐忍。

　　而萧映寒，沉默地看着师妹与这魔念的熟稔。

　　这沉默，一直持续到三人停在一扇巨大的朱门前。

　　朱门嵌在石壁中，门扉上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扭曲符文。

　　楼道墙壁上，烛火齐齐晃动了一下，光影乱舞，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不定。

　　木寻雪的心也随之猛地一跳。

　　阵法有波动，召鬼此时有些兴奋，这扇门后，恐怕就是陷阱。

　　木寻雪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向面色冷淡的萧映寒。

　　恰好，萧映寒也正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

　　神奇的是，他们明明不熟，甚至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可就在这一刹那的目光交汇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木寻雪心中稍定。

　　此时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朱门自动开了一条缝隙，门内是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

　　召鬼侧身，声音娇柔：“进来吧，里面就是我的来处。”

　　话音未落，木寻雪骤然弹开，随后猛地一个旋身，向侧后方疾退。

　　萧映寒身形一闪，已侧身挡在了木寻雪原本站立的位置前方，手中长剑横亘身前。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回荡。

　　一道鲜红如血的魔煞，从门缝后的黑暗中疾射而出，狠狠撞在了萧映寒横挡的剑身之上，火星四溅。

　　而门边的召鬼，也在这一刻彻底撕去了伪装。

　　她长发无风自动，猛地披散开来，眼中红光暴射，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阴风，朝着萧映寒的面门直抓而来。

　　萧映寒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检查塔内阵法的运行波动。

　　果然，此处的阵法脉络被人动了手脚，出现了紊乱与漏洞，使得更高层的召鬼残念得以钻空子，分出一缕力量潜入二层作祟，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塔内的压制。

　　到底是谁？

　　竟有如此本事，能在不惊动守塔长老的情况下，对镇魔塔的精密阵法动手脚？

　　召鬼残念本性嗜斗，越打越是凶性毕发，爪影漫天，魔气翻腾，将狭窄的楼道空间搅得一片混乱，碎石簌簌落下。

　　萧映寒查清了此处阵法异常，便不打算再与她纠缠。

　　他觑准空隙，剑势陡然一变，长剑如白虹贯日，剑光过处，周围那阴森的楼道景象，乃至召鬼残念那狰狞的身影，寸寸龟裂，消散。

　　幻境破除，环境变作略显粗糙的石壁与阶梯模样。

　　木寻雪这才握着一把残剑，从角落一根粗大石柱后探出头来：“不愧是我的师兄……”

　　恭维的话才说了一半，一声凄厉尖啸突然炸响。

　　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粉尘簌簌而落。

　　木寻雪只觉耳膜刺痛，眼前一花，一股阴寒刺骨的狂风便扑面而来。

　　再定神时，一张极其可怖的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

　　它由无数扭曲、痛苦的人面虚影叠加而成，眼眶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

　　木寻雪哪见过这般阵仗，只消一眼，她便神魂震颤，几欲崩溃。

　　这才是召鬼残念的真身。

　　可召鬼并未继续往前，因为，它的心口，一前一后，插着两把剑。

　　一把，是从它背后透体而出的，萧映寒那柄寒光凛冽的宝剑。

　　从她身前插入的，是木寻雪的剑，只是剑身短了一截。

　　召鬼的真身没有在意透胸而过的致命一剑，反而愣愣地看着木寻雪。

　　它看了很久。

　　方才那一招一式，让她晃神了许久。

　　半晌，那张恐怖脸庞，忽然像水波般荡漾开来，狰狞褪去，一点点变回了一个模糊的，身着红衣的，眉眼依稀可见当年风姿的女子模样。

　　她的身影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消散。

　　在彻底消散前，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和你母亲真像，都天真得让人发笑，放过你了……”

　　话音落下，红衣身影彻底化为光点，消散。

　　木寻雪呆呆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刚才的惊吓搅成了浆糊。

　　不然，她怎么会从话里，听出了近乎宠溺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