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木寻雪远没看上去那般轻松,陆怪离修为深,刚才交手虽短,剑风掌劲已震得她气血翻腾,内腑发痛。
而且,她不确定这位大师兄是不是也想害她。
萧映寒看到了她眼中的戒备和敌意,像受伤后竖起尖刺的小兽。
他移开视线,看向主位的叶砚知:“境主,我来作证。”
叶砚知脸上已恢复温和:“映寒要为何事作证?”
萧映寒道:“钟流音出事前后,寻雪一直待在一粟观,没离开过,就算偶尔出去,也只是去附近山林溪涧找吃的,没走远。”
至于差点把青蕊放去监视的灵鸟烤了吃,他没提。
陆怪离眉头紧锁:“这可能是她装的,为了掩饰,谁能证明她单独在外时没做手脚?”
萧映寒看向陆怪离,目光平静,带着压力:“陆长老不信,还有证人。”
他略抬高声音:“青蕊。”
门外青蕊立刻应声:“弟子在!”
“把人带上来。”
“是!”
片刻后,洛川出现在门口。他进来先向堂上长辈行礼,神色紧张但镇定。
萧映寒对洛川点了点头:“说吧。”
洛川吸口气,把那天和钟流音一起去一粟观送行道玦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弟子觉得,寻雪师叔和流音师妹之间,虽然有口角,但矛盾没到要杀人的地步。弟子觉得师叔是冤枉的,她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陆怪离听完,脸色更沉,盯着洛川:“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洛川,你有实质证据证明她清白?”
洛川是执事弟子,平时对陆怪离又敬又怕,此刻被他盯着,心里更是发慌,额头冒汗。
但他还是坚持:“弟子没有证据,但弟子说的都是真的,愿意用自己信誉担保,弟子相信自己的判断,寻雪师叔是冤枉的。”
陆怪离声音更沉,警告道:“洛川,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话要负什么责?”
洛川拱手,低下头:“弟子知道,愿意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木寻雪看着洛川,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小子挺有胆,也挺公道,还以为他们执法殿的人,都是一丘之貉呢。
萧映寒看来木寻雪一眼,视线划过洛川,才落在陆怪离身上,语气平静:“陆长老要找的凶手,不是我师妹。”
陆怪离被萧映寒这样看着,感到一丝被看穿的不自在。
无论谁,他总能得到几分表面上的尊重,可萧映寒不一样。
他向来是这样,水泼不进,油浸不透,几乎可以说目中无人,让他无从拿捏。
“无赦道君,”陆怪离压下心头火气,语气生硬,“你这是要当着境主和诸位同道的面,偏袒自己的师妹吗?”
闻言,萧映寒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虽说场合不对,木寻雪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萧映寒淡声:“偏袒了,又如何?我今日要把人带走,又如何?”
他看着陆怪离因怒意而涨红的脸,收了笑,语气近乎漠然:“你能挡得住?”
哇——
无赦道君好刚!
洛川以及一众旁观的执事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木寻雪心口蓦地暖了一下。
就在这时,萧映寒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她。
木寻雪对上萧映寒的视线,他眉头一压,周身气息瞬间凛冽。
即便觉着萧映寒视线发寒,木寻雪愣了一下,还是还对他弯眼笑了。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陆怪离脾气本就暴躁,被萧映寒这样顶回来,气得跳脚,几乎要当场动手。
叶砚知这才打圆场:“雪儿性情顽劣,出手伤人在先,需要管管了。”
包括萧映寒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砚知当下态度有几分冷淡,道:“不如,把她关本原洞半个月,搓搓她的锐气。”
本原洞,听到这三个字,连一些旁观的执事弟子都微微色变。
那地方并非普通禁闭室。
那是云梦境深处一处岩洞,里面长满了缠思藤,枝叶层层叠叠,常年花开不断,长得十分茂盛。
人一踏入,那些藤蔓便将人向花海深处拖去,厚重土腥味无孔不入,绒刺扎入皮肤,令人从皮肉到心神都难逃煎熬。
木寻雪虽不知其具体可怖之处,但周围人的反应,已让她心头一紧,本能地感到抗拒和恐惧。
她看向萧映寒。
萧映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疏离,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去留。
木寻雪心头咯噔一下,有些发懵。
他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怎么突然就变了?
叶砚知还是给了萧映寒几分面子,问道:“映寒,你觉得如何?”
木寻雪心猛地一跳,有不好的预感,突然开始心慌起来。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萧映寒的声音响起:“境主既已发话,那便依境主之意吧。”
木寻雪不可置信看向萧映寒,眨了眨眼,把湿意压了回去。
她恼恨自己,竟然会将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翻脸无情,冷漠至极的人身上!
木寻雪失望地回了视线。
本原洞就本原洞吧。
好歹是正经的惩罚,总比被强行搜魂,或者被栽上杀人的罪名要强。
至少,不会把她逼疯。
-
木寻雪被送进本原洞时,换下了素底银纹门服,也被收走了素尘。
月亮明晃晃,不见天上繁星
本原洞在云梦境山脊一侧,风吹过的时候,周围的树叶子哗哗响,花草也跟着摇,景色挺好。
洞口前的树上,站着一只青色的鸟,正探着脑袋看她。
木寻雪进去前,与它对视了一眼,眼底掠过笑意。
之前操练纸蝶时,纸蝶被这种鸟捕来吃了,气得她抓了一只,本想烤了,看它实在可爱,又给放了。
洞里一片黑,往深处走,才看到一点一点的光,那是长在洞壁上的缠思藤自己在发亮。洞底缠满藤子,缠思藤在这里长得最疯,几乎塞满了所有地方,像个用叶子和花做成的笼子。
木寻雪被押着走到这片藤子最密的地方。
藤蔓像活的一样缠上来,枝条细韧,捆住她的手脚,把她往后拉,直到半个身子陷进厚厚的叶子和落花里。
之前被陆怪离打伤,身上本就发冷,现在又被湿漉漉的藤蔓贴着,细刺扎着,简直加倍难受。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十五天刑满,缠思藤自己会松开。”
执事弟子说完这句,就走了。
木寻雪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带绒刺的深绿色藤子,它们看着软,却结实得很,一般兵器根本砍不断。
她又抬眼看了看周围。
满眼都是厚厚的藤叶和垂下来的花,光几乎透不进来。
她知道,等完全陷进这片花海里,缠思藤的折磨才算真正开始。细刺里流出的汁液会渗进经脉,又烫又麻;藤蔓会一直收紧,压得骨头像要断掉;藤花散出的气味,会让她看见心里最怕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身体动不了,人却像掉进一个又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憋得喘不上气,想死也死不成。
这就是执法殿的酷刑,花刑。
木寻雪轻轻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藤叶之间。
叶砚知是护犊子的。
自己大张旗鼓伤了他的宝贝女儿,让他女儿在众目睽睽下丢尽脸面,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揭过,一顿罪是免不了的。
她原本还想过,要不要服个软,顺着他们的意,哪怕吃点亏,先避开这风头再说。
可现在一看,根本不可能了。
新仇加上旧恨,她跟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可以投降,投降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投降的人只会被一寸寸侵蚀,最后连渣都不剩。
五脏六腑猛地一抽,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同时缠身的藤蔓骤然收紧,一下将她彻底拖入层层藤叶深处。
木寻雪往下陷落,没入那无边厚密的藤海之中。
鼻腔里堵满了潮湿的土腥气和腐败的花叶味道,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阴寒之息在身体每一处乱窜,疼得她忍不住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尽管如此,她的右手却勉力掐着一个灵诀。
一张蝴蝶形状的白纸,从她衣襟里颤巍巍地钻了出来,在半空中抖了抖,化作了真的蝴蝶,展翅而去。
它避开那只青鸟,穿过树林,越过山脊,又下山去,一路辗转,来到一粟观。
谢孤舟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天,蝴蝶晃晃悠悠飞来,他接住了。
这是他和木寻雪当初说好的信物。
他捏着变回白纸的蝴蝶,沉默了。
木寻雪想要用激将法,把叶轻气到跟前给她出气……
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想着出气,她可真会想。
谢孤舟又考虑片刻,才从屋顶跳下,进了屋。
片刻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径直出了观门。
另一边,木寻雪终于被那层层藤蔓从深处吐了出。
她摔在湿冷的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那厚重闷人的土腥味虽淡了些,身上却还粘着碎叶与汗液,皮肤也被刺得泛起淡淡的粉色,又疼又痒。
她如今披头散发,浑身脏污,脸色惨白如纸,简直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木寻雪低头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相,气得要死。
气得在心里嗷嗷直骂。
刚把自己大致清理了一下,就听见有脚步声从藤蔓交错的洞口方向传来。
终于来了。
她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她可不是原主那种软包子,即便当鬼,也是当人人惧怕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