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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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芷晴超强的社交能力让她总能知道哪家菜市场便宜，哪里的超市特价，以及哪里的便民公共设施竣工了。
比如今天宁言若被轰下楼前，宁女士专门嘱托过她的，疑似是离菜市场两里路处左拐右转几棵树旁有新建的健身器材。
“其实马路对面的那个别墅区旁边就有一个公园。”宁言若并不想走两公里。
然而她单薄的反抗并没有得到批准。
“我们家这种地段附近哪来的别墅区。”如此回答的宁女士大手一挥，依旧将她赶下楼锻炼身体。
思绪渐渐回笼，宁言若仅靠双腿的龟行速度已经带她抵达了公园。
周围多是牵猫遛狗赶仓鼠的中年人，少有年轻人形单影只的出现。
偶尔有小孩牵了半人高的大狗被带的小跑，以及不远处相谈甚欢的年轻妇人们。
公园中央围了一个颇大的人工湖，在燥热无风的夜晚偶尔送些凉意上岸。
暮色西沉，宁言若借着没能完全暗下的天色，抵达了那棵歪脖子柳树。
这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岸柳，能吸引到行人注意的大概只有它略显歪斜横曳的枝杈。
宁言若用手抚上树干。
那块她被绊倒时无意识剥下的大块树皮，隔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修复大半，只剩手指宽度的木质部裸露在空气中。
她站在湖的右岸向公园的入口处看去。
两边排开的石板桌旁围了七七八八的老年人，似乎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棋局的走向。
仅仅是如出一辙的设施，如同镜面对称般的布局与相同的观景。
或许公园都是按照一个模板建造的。
宁言若松开扶住树干的手，朝着距水更近的边缘走去。
她决定找到那块将她的膝盖磕坏的怪状碎石。
只是那天她摔倒起身后，好像踢开了面前的石头。
现在那块石头已经躺在湖底了也说不定。
她站的位置本就临近下水，试探着向下走的姿势在夜色朦胧中更像是因岸边湿滑快要失足跌落。
在抵达湖面之前，一只手抢先拉住了她的手臂。
宁言若向后看去，容貌陌生的中年女性正焦急地看着她。
“你是哪家的孩子？”对方的语气里略有责备之意，“怎么大晚上偷偷跑到水边上来？你家人呢？”
“噢，我的东西好像掉到那边了。”宁言若开口解释。
“那也很危险！”对方似乎已经将她打上贪玩的标签。
没再给宁言若解释的机会，中年女性已经将她半拽着拉上了环道。
“一个人不要跑到河边捡东西，掉下去了怎么办。”
对方尽责地叮嘱完这一句便离开，留下宁言若一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懵。
在起身的前一秒，她放任自己四处飘忽的视线发现了什么。
距离她脚尖不到一寸远的位置有一只横躺着的沙漏。
环道旁的路灯不知何时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将透明的外壳反射出弧形的光晕，衬出内里粗糙的粉色沙砾。
宁言若朝道路延伸的方向看去。
中年女性的背影距此不到三米，对方仿佛完全没听见有物体落地的声音。
宁言若伸出手，沙漏下的地面便生成了一团不合光影的黑雾。
下一秒，被卡在鹅卵石中的沙漏凭空升起，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被送到她手中。
掌心传来沉甸甸的硬质触感验证了她的猜测。
这是一个玻璃沙漏。
被疑似是失主的热心妇女遗落在满是鹅卵石的环道上，依旧完好且没有任何碎裂的痕迹。
应该是孩子的玩具吧，宁言若想，脚下的阴影倏地翻涌。
“请等一下！”
被叫到的中年女性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和她有关。
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问：“你有什么事吗？”
宁言若递出握住沙漏的右手：“这是你的东西吧。”
“什么东西？”对方疑惑地反问。
在她的视角里，这个她从未见过的漂亮姑娘摊开了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
宁言若将握住沙漏的手再次向前递了递。
她也有些疑惑：“这只沙漏不是你的吗？”
“哪里有沙漏？”中年女性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就是我手上的这个，宁言若心想。
她又将横放的沙漏放在摊开的掌心，让对方能够看清沙漏的全貌。
这个动作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宁言若面前的中年女性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就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一般。
于是她走近了些，让掌心的沙漏能够正对着路灯投来的光线。
宁言若是在这一刻意识到有些不对的。
她第一时间低头看去，发现脚下那团如墨汁般涌动的阴影照旧活跃。
视线停留了片刻后，原本算得上平静的阴影便像是煮沸了一般，不断地从中冒出咕噜噜的球状泡体。
仿佛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出现。
已经移开目光的宁言若在注意到脚边的异样后忽地顿住。
先前那团黏稠如有实质的漆色已被她回收，脚边只剩下比方才亮些的鹅卵石筑路。
鹅卵石纵向排列得整齐划一，个体高差微小到近乎可以忽略。
每一颗石子投下的阴影也都落在了因形状无法贴合而产生的空隙间。
宁言若环顾四周，最终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地面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以及勾勒出自己大致身形的，被截停轨迹后顿在半空中形成的光点。
这一刻的宁言若才真切体会到了异样的起源。
时间被暂停了。
她低头看回手中的沙漏。
沙砾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出淡淡的荧色光芒，流光溢彩的显色越发明晰，几乎要充斥整个漏体。
沙漏的上腔体只有浅浅的一层，浅蓝色的沙砾呈重力自然下落的顺序堆在薄壁与颈部的连接处。
宁言若在将沙漏放正归位时依稀想起，最初捡起这个玻璃漏体时，其间的沙砾似乎是粉色。
最后一粒沙落入下腔体后，宁言若听到了玻璃窗碎裂的清脆声响。
宛如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石子激起涟漪，下一秒，目之所及的一切画面都像是水纹般开始波动。
还没等她确认是否是自己眼花，面前静止不动的女人已经已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被扳回与自己交谈前的姿势。
与此同时，身后的影子也成条状地被吸回自己的脚边。
等到宁言若抬头向前看去时，刚刚与自己结束交谈的中年女性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仿佛仅仅执行名为行走的命令，她有些机械地朝着原方向移动。
宁言若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以寻求些许实感，却发现本该摸到玻璃的左手空无一物。
直到她将四周地面都找了个遍，才终于承认一个事实。
沙漏消失了。
只有体内越发躁动不安的阴影提醒她，她的眼睛和记忆都没有出错。
*
“还看什么，人都走了。”
楚毅仁失魂落魄地关上大门，就听见楚登达冷冷道。
他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得到儿子的关注。
楚毅仁只是沉默地走上楼，似乎要将他这个人彻底当作空气。
“你都多大年纪了？”楚登达冲着楼梯口喊道，“脑子不清楚就算了，还和我甩脸色？”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楚庭皓蹲坐在楼梯上，先前满腔的委屈泄了大半，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看着楚毅仁走近，他蹭得站起来，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径直略过了他。
回答他的只有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就在楚登达以为对方要和他以这种方式彻底赌气时，楚毅仁再次面无表情地从房间走出。
楚登达反应过来时，对方手中拿着的那两三个厚重的牛皮纸袋已经砸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感受到儿子的怒气，他不甘示弱：“你这是什么意思，想造反？”
“你给我物色的联姻对象是谁？想签什么合作？”
“你想干什么？”楚登达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根据集团现在的业绩估算，无论同行业还是跨领域，合作相同甚至是更大体量的企业所能再带来的超额利润不会多于7%，”
楚毅仁拾起被他扔下的纸袋，慢条斯理地打开其中的文件，“也就是说，我所主控的这部分在行业内已经达到垄断了。”
楚登达闻言，紧缩的川字纹还没完全舒缓，就听见楚毅仁继续道：
“加上合同的这些部分，你持股的那几家能拿到一个近似的价格。”
草草别上的回形针从边角脱落，几十张纸的合同就这么在楚毅仁手中沸沸扬扬地洒下。
“当然，”他补充道，“不会影响你准备留给庭皓的那部分。”
“这是我单独支付给你的，购买我婚姻决定权的费用，”楚毅仁自嘲般地笑着道，“父亲。”
“逆子！”楚登达彻底被激怒，“你给我滚出家门！”
“父亲要和我断绝关系吗？”楚毅仁仿佛真的很意外，“这可是我家。”
言下之意是，该出去的是你。
楚登达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气得糊涂了，否则怎么会在这种口舌之争上落于下风。
“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是有出息了。”
接着拄着拐杖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电梯门走去。
“您慢走。”楚毅仁的语气挑不出一点差错。
叮的一声，电梯声响起。
“你现在可比你哥出息多了。”
电梯门合上前，楚登达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盛怒之中的楚毅仁闻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变得冰冷。
他回头的动作因此显得缓慢而僵硬。
楚庭皓不知何时已经走下楼梯，站在距他不远的地方，用一种复杂哀伤的眼神望着他。
楚庭皓其实在脑内思考了许多种可能，但当开口时，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为什么骗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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