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日行一善 虽然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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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自然醒，宋绫伸了个懒腰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一番洗漱后随手扯下挂在一旁的毛巾擦脸。
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湿刘海还在往下滴水，珠串似的砸在台面上。镜面一晃，恍惚映出个倚在廊柱上的人影，抱臂侧眸望过来，双眼透着清透的翠色。
再一晃，却只剩下她的面孔，湿漉漉地和刚才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呵……我倒是想知道，地狱里的风景怎么样？看来是在那边待腻了，终于舍得回人间来看一眼。”
——“怎么，这十年过的不好，连把像样的剑都置办不起了？”
宋绫抬手按了按额头，将毛巾挂回原位。昨晚河上万齐说过的话一时间又冒了出来。
真选组要出事？
不过，有土方和总悟在又能出什么大乱子。
再说，真选组又跟她没关系。
对了，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比如说。
比如说，碎雪？
是啊，不知道碎雪现在落到谁手里了。
她相当不负责任地抛妻了啊，所以说结婚的时候无论多么用心地宣了誓，最后搞不好也会背叛，只留下可怜的妻子在原地苦苦等待。何况做了这种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再回去求原谅呢。
宋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门出去。
她还记得那把红樱的出处，刀锻冶，现在好像是之前委托银时的那个姑娘在打理，叫铁子。
——
寻到那间锻刀铺门口，就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铁子正挥着巨锤丸锻，锤面砸在铁台上，有节奏地哐哐响。“欢迎光临，请稍等一下。”
“啊，好的。”宋绫自觉找了个角落坐下。
片刻后，铁子放下巨锤，用袖子擦去脸侧的汗渍，抬头看向她。
“您是上次那位……！”铁子顿了顿，朝宋绫躬身行了一礼，再抬脸时神色明朗，红樱事件留下的伤痕已经褪去，“之前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真是抱歉。”
宋绫连忙起身：“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叫宋绫，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打听一把剑……它的剑柄是墨色的，黛蓝色剑鞘，缀着细碎的银白星点，剑身首端还刻着‘碎雪’两个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铁子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听说过这把剑，传闻中是数十年前攘夷战争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攘夷志士紫魇的佩剑，拥有与其美丽外表不相称的血腥和锋利，出鞘即见血。据说紫魇被捕后，这把剑也随之遗落失踪了。”
杀人不眨眼、出鞘即见血……
宋绫克制住嘴角的抽搐，一派淡然：“这样啊。”
铁子从她神情中愣是品出了一缕转瞬即逝的失落，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以去城西那家‘一流刀锻’看看，那家店的老板喜欢收藏名刀，说不定会有它的消息。我也会再帮你打听打听的！”
“好，多谢你，铁子。”
宋绫道了谢，便立即动身前往城西。
按照铁子指点的方向，眼看那家“一流刀锻”的招牌就在不远处，街角一阵喧哗打斗声却先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七八个浪人在那儿围着一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这小子搞什么呢，变来变去的！”
“都成年人了，怎么腰包里只有3000日元啊！”
“不管怎么样，今天就把平时承蒙你关照的份儿统统都还给你！”
大白天的竟敢当街抢劫，江户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真选组那帮人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工作啊。宋绫忍不住腹诽，也没细看被打的是谁，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喂！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要点脸吗？”
她声音清亮，像块冰碴子砸进那片乱哄哄的场面里，浪人们瞬间停手，齐刷刷的目光转向她。
不等对方反应，宋绫率先出手，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敲晕在地。事毕，她潇洒地一撇刘海，背对着救下来的那人，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唉，日行一善呐！
身后传来一个颤颤巍巍、带着哭腔的声音：
“谢、谢谢你，真是救了我一命啊！”
“没什么，都是小意思。”宋绫转身想去扶对方起来，“我一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的声音和动作，在看清跪在地上那人的面孔时，戛然而止。
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丝，但那五官，那虽然乱七八糟却标志性的V字刘海，那身熟悉的黑色制服……
副长，短短一晚上不见，你咋这么拉了？
宋绫在风中凌乱又凌乱：“土方先生，怎么是你？”
眼前的土方十四郎，那个号称鬼之副长、能让全江户恶徒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完全不见半分平日的冷峻和威严。
他抓住宋绫僵在半空的手，借力晃悠悠站起来：“那个，你认识我吗？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个大好人！”
宋绫：“……”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
这时，巷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道带着轻慢笑意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发现真选组队员遇袭，我就赶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土方君。”
宋绫循声望去，一位同样身着真选组制服、戴着眼镜的男子缓步而来，眉眼文气，语气却不无嘲讽：“有趣，看来传闻无误啊，土方君，你如今已经沦落到要靠女人出手搭救的地步了吗？”
宋绫微微皱眉，既尴尬又浑身不自在。……这谁？好陌生的面孔，好炮灰的台词。
土方松开她的手，脸色恢复如常，将她挡在身后：“伊东。”
伊东推了推眼镜，目光轻蔑地扫过他，又落在宋绫身上：“这位小姐是？”
宋绫抢先开口解释：“单纯路过的。”
土方瞥了她一眼，沙哑道：“一点小意外，不劳费心。”
“小意外？”伊东嗤笑一声，“被一群杂鱼打成这样，倒很符合你日渐堕落的样子。土方君，看来近藤局长将一部分队务移交给我打理，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土方脸上隐忍的表情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一下，眼神短短一瞬变得怯懦无助，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只是后脑渐渐渗出了冷汗。
宋绫莫名，这家伙怎么回事，唱戏呢，精神分裂还是中邪了？
伊东也瞧出土方的异样，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没再多说，转身径直离开了。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街尾，宋绫才道：“这谁啊，让人不爽。”
她话音刚落，土方心口骤然一紧，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再也坚持不了似的半弓下身，无法抑制地喘着粗气，神情十分痛苦难耐。
他撑不住，踉跄着往宋绫身上靠去，额头抵着锁骨，嘴唇细细发颤，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她身上才能勉强站稳。
宋绫当场懵住，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可哪怕隔着好几层布料，也能感受到贴在胸口的呼吸滚烫又急促，混着发丝在她温热的脖颈蹭来蹭去，饶她再淡定，如今也是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好一会儿，他的喘息才渐渐平缓，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喂，你没事吧。”
土方像是被泼了盆凉水似的，骤然清醒，慌忙后退半步，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错愕。
宋绫：“……”虽然但是，你退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她深吸下一口气，道：“你哪里不舒服？”
“不用你管！”土方刚丢下这句话，额角的冷汗就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又压抑道，“呜……对不起，对不起。”
宋绫只好放轻声音，尽力让语气和缓些：“嗯？土方先生，你到底怎么了，不然我送你去医院？”说罢用手背贴贴他额头，估摸了一下体温，“也没发烧啊。”
土方眼神几度挣扎，最终，他竟微微倾身，仰起脸用鼻尖顺从地蹭了蹭她手心，眼睫颤颤，羽毛似的。
宋绫太阳穴突突直跳，忍无可忍抬手啪地一声脆响拍在他脸上。
……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一个在做梦。
这一巴掌力道并不重，土方却被打得偏过了头，脸颊瞬间红了一片，还透着点发烫的温度，连带着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一下懵了，怔怔地望回来，眼里添了几分委屈，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宋绫觉得自己才委屈，这就红了，她哪有那么用力？
今天找碎雪的计划算是泡汤了，眼下只能先处理这位人格分裂的副长。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心，认命道：“土方先生，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好吗？”
说完，宋绫半扶半拽地把状态诡异的土方拖进了最近的甜品店，丢给他一句“不许说话”，自己点了两份巴菲，便抱臂皱着眉直勾勾地盯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人先回到正常状态再说，哪怕只有五分钟也好。
这个土方可能被她打怕了，紧闭着嘴不敢说话，脸颊和耳尖的泛红还没褪下去，只乖巧地露出一个笑来，和她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坐着。
待到服侍生放下巴菲离开，宋绫掏出柠檬汁默默加料，脑中却登时闪过一道灵光——
说不准那玩意儿能缓解他的症状呢，尊重下设定总没错。
死马当活马医了，宋绫心一横，起身绕到土方身侧突然发难，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伸手撩开黑色外套，又顺势掀开里面的制服马甲，直接把手探进了内层的白衬衫。
掌心贴上他胸口的瞬间，土方原本混沌软弱的眼神一滞，瞳孔微缩，脸上带着点被冒犯的震惊，却愣是没能及时制止。
宋绫半点没察觉到他的变化，指尖摸到塑料瓶身便利落将蛋黄酱抽了出来。很好，她拧掉盖子，趁其不备，抬腿用膝盖稳稳压住他的胸膛，一手扣住下颌逼他张口，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瓶蛋黄酱往他口中灌去。
“咳咳，呃啊！”
土方被激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没能咽进去的乳黄色酱料顺着嘴角流下，黏在下颌与颈侧，模样确实难堪。
宋绫自觉心虚，连忙收了膝盖坐回原位，端庄道：“你现在好些了吧。实在抱歉，刚才是不得已而为之。”
土方艰难地坐直，好不容易压下呛意，抬手抹掉嘴角的蛋黄酱，屈辱道：“刚才的事，不要说出去。”
宋绫从善如流，“这个当然。”又忍不住吐槽，“土方先生，你的灵魂都被蛋黄酱泡发了，随便一试，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
“总之这次多谢你。”土方烦躁地点了根烟，“八成是那把刀搞的鬼。”
宋绫用勺子轻轻搅着面前的芭菲：“你说的是你腰上那把？”
土方没正面回答，算是默认：“拿到这把刀以后，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跟另一个人格擅自交换了。锻刀铺的老板说这是一把受诅咒的妖刀……是我大意了。”
妖刀吗，这个世界观出现什么宋绫是都不意外。她转念又想起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刚刚那个伊东是谁？以前没见过。”
土方站起身，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参谋。真选组内部的事，你不用知道太多。这把刀我自己会处理，你别插手。”
说完，不等宋绫回话，他便快步离开了甜品店。
宋绫看了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谁想插手啊……”
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自家楼下，她却撞见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冲田总悟懒懒靠在她家门前的围栏上，双手插在兜里，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最近她家还真是多稀客啊，是不是风水出了什么问题？
宋绫直想扭头跑路，最后还是无奈地走过去：“冲田队长，你找我有事？”
“哟，可算把大姐等回来了。”总悟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都快天黑了，看你一脸没精神的样子，约会很失败？”
宋绫想想自己也是命苦，折腾大半天，什么也没干。
“确实失败。”
总悟眨眨眼睛：“看来你的约会对象不仅没用，还挺能折腾人嘛。”
宋绫有气无力道：“别废话，有事说事。”
总悟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近藤局长过几天要带队回武州，名义上是远征募集新队员。姐姐想顺道回去，把老家的行李彻底搬过来，局长已经一口答应了。”
宋绫懒得思考：“那怎么了？”
“我不放心姐姐跟着去，但阻止不了。”总悟抿着唇，有些恳求的意味，“所以，想拜托你陪她一起走，贴身保护姐姐。”
宋绫沉默半晌。总悟主动来找她帮忙算是奇事一桩了，不过考虑到对象是三叶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这样看来，真选组内部近来恐怕是真的不太平。
晋助，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那个伊东也会去吗？”
总悟愣了一下，目光带着审视打量她几秒，才缓缓点头：“他会去。”
“好，这没什么，我答应你了。”
闻言，总悟难得郑重地对她低了低头：“……多谢。”
宋绫盯着他乖顺垂下的刘海，一副很好蹂躏的样子，突然忍不住想——今天跟她说谢谢的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日行一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