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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绑架犯和会不会 你怎么敢的 ...

  •   “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在看不起你,所以才要报复我……冤枉我违法操作,让坏人逃脱罪责吗?”
      洛水俪感觉自己很空,已没有悲伤的情绪,就是一具看着面前的人的容器,而面前的这个人已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根本无法和记忆中的虞虞联系到一起。
      “如果那样的话,我又为什么要留着你给我的礼物?”洛水俪抬起胳膊,指着炕上角落里的玩偶熊。
      虞虞没有回头,她知道玩偶熊就在那里,并不用再确认。
      “你现在何尝不是在冤枉我?祐香阵和你是多久的朋友?姚盏又是和你是多久的朋友?祐香阵给你发的视频你立刻相信,我说那不是真的,你却一个字都不信,”虞虞攥紧了丝绒盒子举起来,“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现在晋升的关键期,可是我还是腾出时间去找这个可以代表我们感情的项链想要送给你。知道你下放到这里,前些阵子又有大暴雨,你说寄宿在农民家里,我不知道有多担心,最终还是决定来看你。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你却这样对我。说到底,在你心里,我就是没她们重要。”
      “跟那个没关系!”
      “有关系!”虞虞大喊,胸口起伏,像是震动的鼓,“如果今天视频里的是姚盏,发信的是我。你会这么直接地去质问她吗?”
      “我会。”
      “你不会。”虞虞控制不住地落下一颗泪,又重复一遍,“你不会。就像姚盏抽烟,你不会去和老师说,她让你写作业,你也不会说一样。你不会。”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我离你那么近,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你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
      洛水俪身体里冷热交加,不敢相信的答案又不容忽视:“举报的人是你?”
      虞虞得意地点了一下头:“是我。你不敢反抗她,那就我来。只可惜她有钱,就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只是一个大过退学处分。这种人就应该让她一辈子都上不了学。”
      “你什么都不知道!”洛水俪冲口而出,“她一直在帮我!”
      “这就是她们这种人的高明之处,明明就是压迫还伪装成宽容慈善的模样!”虞虞越说越恨,“这可恶的世界竟然到处都是姚盏这种人!明明他们已经掌握着很多财富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占普通人的资源呢?我做的课题要给老师的亲戚写上名字,我完成的案件要给领导分一部分荣誉,这还不完,还要我们心甘情愿,还要我们感恩戴德,为什么?凭什么!”
      “既然你认为这样不对,为什么还要替他冤枉我?”
      虞虞眼神闪了一下,又说:“我没有。我抗不过他们只能顺从,等自己强大起来,就再也不用受委屈了。而你,根本不知道谁在害你,谁在帮你。就算你知道,姚盏的帮助是帮助,我的帮助就不是帮助。洛水俪,你还说你不是爱慕虚荣?”
      爱慕虚荣。这四个字,从虞虞的嘴里落在她的身上,像从脚底往上长的冰霜把她冻僵在原地,让她想不到话反驳也不想再去反驳。

      沉默,有时在对方看来,竟然是一种服输,一种软弱,一种百口莫辩。
      “我说对了吧。”虞虞露出苦笑。
      姚盏的话又复现在洛水俪的脑海中。
      “没错。姚盏和你不一样。”洛水俪抬起头,直视着虞虞,用力看清她现在的模样,也许这就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这样看了。
      “我和姚盏是恋人,我喜欢她,所以我帮她瞒着,我替她写作业,我接受她的钱。你只是朋友。但现在,你对我什么也不是了。那场手术的真相,你我心知肚明。你帮一个违规操作害死珍稀动物的人脱罪,你会遭报应的。”
      虞虞顿遭五雷轰顶。
      恋人?
      洛水俪的眼中带着直白与坚决,没有闪躲,没有羞耻。
      报应?
      洛水俪在诅咒她,诅咒一个和她有十年感情的朋友遭报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虞虞厉声说。
      “我知道。”洛水俪依旧坚定。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吞没了虞虞,让她无法呼吸。喜欢女人?所以洛水俪那周身那层柔光不是被钱财堆出来的虚荣,而是恋爱的人都会有的甜蜜。她为什么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又为什么现在要跟她说?但此刻想要留住这一段关系的想法让她看起来更狼狈了。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在这一段关系中输掉,她嘴唇张合。
      “同性恋,真恶心。”

      虞虞开始胡乱收拾自己的东西,甚至来不及放进行李箱,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开着车在国道上狂奔,又急刹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过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抬头,掰下挡光板照镜子。
      镜子中的她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虚弱、可怜,像个传统意义上的败者。手机叮叮得响,虞虞转头去看,是老板的电话。
      她忽然又生发出力气,抽出纸来抹去脸上的泪,挤出淤堵在鼻孔里的涕,按下接听键的同时回身从旅行袋里拽出化妆包。
      “喂?”
      “虞律师,休假如何,等假期结束,这里有一桩案子必须由你参加。”
      “了解,我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大概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虞虞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摇晃补水喷雾。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只是提前告知你,免得措手不及。”
      “我没事,休了三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什么案子?”
      “兽医院治死珍稀保护动物的那起。”
      虞虞正在化妆包里翻找那用到快完的遮瑕膏,闻言手一顿,一个上了锁的绒布盒子从化妆包里掉出来,滚到了脚底下。她愣了片刻,随即弯腰去够,手指摸索了好一阵才在离合后面摸出来。

      盒子里是一个发圈,宝石做的荔枝。
      发圈丢的那天,她们刚好上了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四个人在跑笑打闹,虞虞想如果丢也只可能丢在人看不见的绿化带里。虽然那发圈是很精致漂亮,但她却没想到洛水俪会因为弄丢而哭得那么伤心,那时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止住她眼泪的方法就是失而复得。虞虞在操场的树丛里找了好久,终于让她在冬青的枝叶间找到这个发圈,而当她跑去医务室找洛水俪的时候,却见洛水俪早在姚盏的三言两语下露出笑颜。

      “再买一个就好了。”姚盏的声音言犹在耳。

      再买一个。是啊,多么轻巧、直接的解决办法。显得她的努力又廉价又可笑。第二天,洛水俪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想必已经得到新的了吧。
      所以这个也没必要还回去了。

      “虞律师?你还在吗?”
      上司的声音将虞虞拉回现实,她将这个盒子又扔回化妆包中,又开始翻找遮瑕:“不好意思,走神了会儿,您说。”
      “对方表示找到了新的证据,认为案件有可疑的地方,你作为当时的接待律师,有必要参与提供证词。”
      “是那个兽医吗?”虞虞将遮瑕推开,黑眼圈顿时被隐藏。
      “这不清楚,对方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

      又谈了大约十分钟,虞虞挂掉电话,不禁想如果这次她败诉的话,那么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事业恐怕就要付之东流了。
      必须得想办法,想办法……

      虞虞强迫自己冷静的方法是让自己不要闲。她拿出自己的气垫,使劲按压在脸上。
      准备起诉需要时间准备,洛水俪刚刚知道,又在那样的穷乡僻壤,不会是她。又是谁这么关心在这个世界上已无父无母无亲戚的洛水俪要翻案呢?只能是姚盏。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同乡,洛水俪口中的人始终是姚盏?

      对啊。所以才会这样。

      虞虞手指用力一按,气垫盒发出啪得一声。难道比那更前?她翻出散粉,在细细的粉尘中,又想,至少在案件结束之后,如果她有能力翻案,没道理庭审的时候不出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在那个村庄里遇见姚盏的。

      好荒谬。一个有钱人去乡下住,这是什么装松弛的傲慢。普通人想要获得安身立命的钱,只能物化自己去大城市成为一颗不会停歇的螺丝,好让自己在金钱这台巨大的机器上运转得再久些。他们却早早地就可以开始享受,怎么能不恨。

      拼搏时受的苦又隐隐地从胃底泛起来,可是虞虞不会因为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打败一个又一个弱点掉眼泪。她拿起自己的眼影盘,黑色的外壳,银色的字母,掀开,大地色的粉体像四叶的花朵。她拿起旁边的小刷子,一点点上到自己的眼睛上。

      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输,她才不能输。她还要在推进公平的这条路上再走,而这件事只不过是她的蛰伏,是她此刻对于现实不得不弯下的腰,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再挺起来,只需要忍耐到那时候。

      换上衣服,绑好头发,旋出口红涂抹在嘴唇上。深呼吸一口,她又是知名律所的正式律师虞虞。她握着方向盘深呼一口气,拧动钥匙,车子发出待跑的呼声。

      洛水俪还站在家中,久久不能动弹。好痛,浑身都痛。好累,没有力气。
      手扶在桌子边,她大口进气,却几无出气。
      不明白,不理解,不相信。
      为什么虞虞会做出这种事,即使亲眼所见也不能相信这是虞虞对她做出来的事情。
      昨天两个人还因见面而高兴地拥抱,虞虞陷害她失业;大学的假期两人经常一起打工攒钱旅游,虞虞陷害她失业;高中两人分食一份汉堡套餐,虞虞陷害她失业。

      头重脚轻,眼花缭乱,身体在剥离,她早就明白离开一个人是有实际感觉的。回忆就是记忆的剥离,让它离开身体,和扯肉的感觉一样。
      不能躺在地上,所以洛水俪慢慢朝炕边走,倒在上面任由眼泪落下。她没感觉自己在哭,只是任由痛苦化作眼泪离开身体。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醒来依旧无法回神,只是看到炕上的熊。忽然有了回光返照般的力气,将那些会勾起记忆的礼物全部都收拾起来。
      免得再剥离一遍。
      玩偶,包包,衣服,摆件。收拾这些东西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洛水俪拖着这一切,扔到平常她不用的偏房中。

      门关上,炙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骨头缝往外冒寒气。
      更冷了。
      她一个人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冲去小锦楼大喊:“郑潋!你在吗?”
      安静的周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周围的布置也不像没人的样子。问诊台上还放着一杯花茶,旁边的椅子歪着,像有人起身刚离开。
      顺着楼梯走上去,是郑潋的私人住所。空间布置得十分温馨,花纹壁纸,繁复吊灯,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没有完成的乐高。
      “郑潋?”洛水俪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有诡异的安静。

      端————

      衣柜中的一声响。
      洛水俪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衣柜关得好好的,仿佛刚才那声,只是她的错觉。她等了一会儿,走近两步:“什么东西?”

      “被抓走了!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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