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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东风市创新大赛 ...

  •   正月十七的清晨,东风市第一高级中学的高二年级教学楼里,有种不同寻常的躁动。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在各个教室间流动。

      陈东走进高二(三)班时,立刻感受到了这种异常的氛围。几个平时不太关注学习动态的男生聚在教室后排,正激动地讨论着什么。黑板上方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张晓晓的声音从人群中穿透出来:

      “看到了吗?奖金五万元!五万!”

      林德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着数学竞赛习题集,但陈东注意到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地方很久没动。看到陈东进来,林德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罕见的兴奋。

      “公告看了吗?”林德问。

      “还没。”陈东放下书包,走到公告栏前。张晓晓看到他,立刻让出位置:“东哥,重磅消息!”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鲜红色的海报,标题用醒目的金色大字写着:

      “东风市第一高级中学·创新实践大赛”

      暨全国高中生科技创新大赛校内选拔赛

      下面的细则密密麻麻,但几个关键信息跳了出来:团队赛,每组2-5人;项目方向不限,但必须具有创新性和实践性;校级特等奖奖金五万元,并直接推送参加全国赛;报名截止日期:正月二十五。

      “五万...”陈东轻声重复。

      “足够我们‘启明’团队的启动资金了。”林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拿到全国奖,还有大学自主招生的加分。”

      陈东转头看他:“你确定要参加?”

      “为什么不?”林德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我们的农业废弃物转化项目,已经有了初步思路。你擅长数据分析,我熟悉材料科学,张晓晓能搞定宣传,兰岚负责设计,汤洪可以做商业计划——完美的团队。”

      陈东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几秒。奖金确实诱人,但更重要的是全国赛的舞台和机会。他的视线扫过“评审委员会”一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张萱萱,特邀评委,MIT计算机科学博士。

      张晓晓的姐姐。陈东想起元宵节前聚会时张萱萱给予的那些建议和专业指导。

      “她会是评委。”陈东指给林德看。

      林德挑眉:“那我们的项目得更用心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评审过程会更公正专业。”

      早自习铃响,人群散去。班主任刘老师走进教室,果然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创新大赛的事。

      “同学们,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刘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鼓励,“不仅仅是为了奖金或者升学加分,更重要的是培养你们的创新思维和实践能力。我们班有几位同学在这方面特别有潜力...”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东和林德的方向。

      “当然,比赛会很激烈。”刘老师话锋一转,“根据教务处统计,目前已经有十二个团队报名,其中包括理科实验班的几个强队。他们从高一就开始准备项目,有的甚至已经申请了专利。”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理科实验班是学校集中了各科竞赛尖子的特殊班级,他们在各类比赛中几乎所向披靡。

      “怕什么!”张晓晓突然站起来,声音响亮,“我们有陈东和林德!年级第一第二都在我们班,怕他们实验班?”

      教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刘老师也笑了:“有信心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扎实的准备。报名后,每个团队都会分配指导老师。我们班如果组队,我可以帮忙申请王老师——化学组的王牌,对材料科学很有研究。”

      下课后,陈东、林德、张晓晓、兰岚和汤洪自然地聚到一起。汤洪已经从家里带来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是初步的商业计划书模板。

      “我昨晚查了资料。”汤洪难得认真地说,“如果要做农业废弃物转化项目,我们需要解决几个问题:原料收集、处理工艺、成本控制、市场推广。这里面每一个环节都不简单。”

      林德点头:“原料收集可以先从学校食堂的厨余垃圾开始,量小但容易获取。处理工艺是我研究的重点——我设想的是用真菌降解纤维素,然后合成生物基塑料。这个方向国内外都有研究,但规模化生产还有困难。”

      “所以我们的创新点在哪里?”陈东问,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先找核心。

      “两个。”林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菌种筛选。我要找到一种既高效又能在常温下工作的菌株,降低能耗。第二,产物改良。现有的生物塑料机械性能差,我要通过添加天然增强剂来改善。”

      陈东快速心算:“菌种筛选至少需要三个月,产物改良还要更久。比赛截止是什么时候?”

      “校级评审是四月中旬,全国赛在七月。”兰岚已经查好了日程,“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完成初步研究并拿出成果。”

      “时间很紧。”陈东皱眉。

      “但并非不可能。”林德眼中闪着光,“我们可以分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文献调研和实验方案设计,两周。第二阶段,初步实验,一个月。第三阶段,数据分析和产品试制,两周。最后两周准备答辩材料。”

      张晓晓举起手:“那我做什么?总不能真就只负责喊加油吧?”

      “你的任务很重要。”林德认真地说,“第一,联系学校食堂和周边餐馆,建立厨余垃圾收集渠道。第二,设计项目logo和宣传材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盯着其他团队的动态。”

      “间谍工作!”张晓晓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兰岚轻声说:“我可以负责实验记录和数据处理的可视化呈现。另外,如果需要做产品的外观设计或包装设计,我也可以帮忙。”

      “那我就负责商业计划书、成本核算和可能的专利申请。”汤洪拍拍胸脯,“我爸公司的法务可以帮忙看看合同。”

      一个分工明确、各展所长的团队雏形初现。陈东看着这群朋友,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不只是因为项目本身,更是因为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

      “那我们给团队起个正式的名字吧。”兰岚提议。

      “‘启明’怎么样?”林德看向陈东,“我们之前提过的。”

      陈东点头:“可以。启明星,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

      “好!就叫‘启明’团队!”张晓晓兴奋地一拍桌子,“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名字!”

      ---

      接下来的几天,“启明”团队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每天放学后,五个人都会聚在学校的科技活动室——那是刘老师特意为他们申请的,里面有一些基础的实验设备。

      林德负责的实验角很快就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他从学校生物实验室借来了恒温培养箱,从化学实验室借来了离心机和显微镜。窗台上摆着十几个培养皿,里面是不同来源的真菌样本——有的来自校园里的腐烂木头,有的来自食堂的厨余垃圾,有的甚至是他从小黑市带回来的土壤样本。

      “这些都是潜在的纤维素降解菌。”林德向陈东解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和观察记录,“我需要测试它们的活性、温度和pH耐受性,然后筛选出最优的几株。”

      陈东负责的是数据分析和建模。他在笔记本电脑上建立了几个数学模型,试图预测不同工艺条件下的产物产出率和性能指标。他的工作台面整洁得过分,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与林德那边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根据你的初步数据,”陈东指着屏幕上的曲线,“3号菌株在25-30度、pH 6-7的条件下活性最高,但副产物也最多。7号菌株活性稍低,但产物纯度更高。我们需要做一个权衡。”

      林德凑过来看屏幕,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陈东能闻到林德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独特的、像雨后青草般的气息。

      “做正交实验吧。”林德说,“把温度、pH、营养配比作为变量,设计一个三因素三水平的实验方案。这样我们可以找到最优组合。”

      “需要至少27组实验,每组三个重复,就是81个样品。”陈东快速计算,“培养周期是三天,加上检测时间...我们至少需要两周。”

      “来得及。”林德眼中是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光芒,“今晚我就可以把实验方案做出来,明天开始准备培养基。”

      另一边,张晓晓和汤洪的进展也很快。张晓晓真的说服了食堂主管,答应每天把部分厨余垃圾留给他们。她还从学校宣传部借来一台单反相机,开始记录实验过程,准备制作宣传视频。

      汤洪的商业计划书已经写到了第三版。他父亲公司的市场总监特意抽时间给了他一些建议,让整个计划看起来更加专业可行。

      “我爸说,如果项目真的能做起来,他可以考虑投资。”汤洪压低声音说,“当然,前提是我们能证明技术可行性和市场潜力。”

      兰岚则静静地坐在角落,面前是数位板。她已经设计出了“启明”团队的logo——一颗简化的星星,周围环绕着麦穗和分子结构图案,象征着农业与科技的结合。现在她正在绘制实验流程图,用清晰的图示把复杂的实验步骤可视化。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正月二十三日,离报名截止还有两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那天下午,陈东和林德正在活动室分析最新的实验数据。张晓晓突然冲进来,脸色铁青。

      “出事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们看学校论坛!”

      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校内部论坛的一个热帖,标题是:“高二(三)班‘启明’团队涉嫌抄袭?所谓创新项目早有先例!”

      发帖人ID是“真相探索者”,帖子内容详细列举了林德研究的“真菌降解纤维素制备生物塑料”方向的国内外文献,然后话锋一转:

      “据悉,高二(三)班某团队声称的‘创新项目’,与华东理工大学某教授课题组2018年发表的研究高度相似。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抄袭?作为全国性比赛的校内选拔,这种行为是否应该被允许?”

      下面已经跟了几十条回复,有质疑的,有辩护的,有看热闹的。最刺眼的是几条明显带节奏的评论:

      “就知道靠年级第一第二的名头哗众取宠。”

      “实验班都没敢做这么‘高端’的项目,普通班倒是敢吹。”

      “坐等打脸。”

      林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颤抖着手点开帖子里的附件,那是几篇学术论文的截图,其中一篇的摘要部分被用红框特别标出——研究内容确实与他们团队的方向非常接近。

      “我没有抄袭。”林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参考了这些文献,但我提出的菌种筛选方法和产物改良方案都是原创的...”

      “我们都知道。”陈东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静,“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会是谁?”张晓晓愤怒地问,“实验班的人?还是其他团队的?”

      兰岚仔细看着帖子:“发帖时间昨天深夜,用的是新注册的小号。但这个人对我们的项目很了解——他提到的那些文献,确实是林德参考文献列表里的。”

      “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汤洪得出结论,“或者说,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活动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房间里没有开灯,每个人的脸都隐在阴影中。

      林德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他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菌种来源、筛选方法、增强剂配方、工艺参数。

      “那篇2018年的论文,用的菌种是从温泉分离的嗜热菌,需要50度以上才能工作。”林德的声音逐渐恢复平静,“我们的菌种来自常温环境,最适温度25-30度,这是根本不同。”

      “他们的筛选方法是传统的平板筛选法,我们用的是高通量筛选结合分子标记,效率提高十倍。”

      “他们用的增强剂是化学合成的纳米材料,我们用的是天然植物纤维,完全可降解。”

      “他们的工艺需要高温高压,我们的可以在常压下进行,能耗降低60%以上。”

      林德转身看着朋友们,眼神重新燃起火焰:“这不是抄袭,这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创新。我们要做的不是否认,而是用事实说话。”

      陈东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张晓晓、汤洪、兰岚。掌声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响,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那现在怎么办?”汤洪问,“论坛上的谣言要处理吗?”

      “不。”陈东摇头,“越解释越乱。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用最终的成果说话。”

      “但报名截止是后天。”兰岚担忧地说,“如果评审委员会看到这些谣言...”

      “评审委员会里有张萱萱。”陈东说,“她懂科研,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创新。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张晓晓眼睛一亮。

      陈东看向林德:“如果我们能在报名时,就提供一些初步的实验数据,证明我们的方向不仅没有抄袭,而且有实质性的创新突破...”

      林德明白了:“比如,我们已经筛选出的那几株高活性菌株的初步数据?”

      “对。还有增强剂配方的初步测试结果。”陈东说,“用事实堵住他们的嘴。”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启明”团队进入了真正的冲刺。林德和陈东通宵待在活动室,处理数据,撰写实验报告。张晓晓和兰岚制作了精美的项目介绍手册。汤洪完善了商业计划书,并附上了初步的市场调研数据。

      正月二十五日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报名截止还有十分钟。陈东和林德抱着厚厚的申报材料,走向教务处。

      走廊里,他们遇到了理科实验班的几个人,为首的是实验班的班长周浩——也是常年与陈东林德争夺年级前三的强劲对手。

      “哟,这不是我们的‘创新之星’吗?”周浩身边的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论坛上的帖子看了吗?要不要解释一下?”

      林德脚步不停:“不需要向无关的人解释。”

      “呵,还挺狂。”周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我们团队做的是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已经拿到了医院的实际应用测试许可。你们那个...真菌玩泥巴的项目,真的有竞争力吗?”

      陈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周浩:“竞争不是靠嘴说的。四月份见分晓。”

      “我期待。”周浩笑了笑,“不过提醒你们,比赛看的是创新性和可行性,不是谁熬夜多、谁材料厚。”

      林德还想说什么,被陈东轻轻拉住。两人继续走向教务处,身后传来实验班男生们的哄笑。

      交完材料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路灯亮起,在冻硬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林德突然问。

      陈东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远处理科实验班所在的独立教学楼,那里灯火通明,显然他们也在为比赛做最后的准备。

      “我不知道。”陈东最终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全力以赴,一定会输。”

      林德笑了,在路灯下呼出一团白气:“那就全力以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冬夜的风很冷,但陈东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久违的斗志,是对挑战的渴望,是对未知的好奇,也是对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孩的信任。

      创新大赛的序幕已经拉开,暗流涌动,竞争激烈。但“启明”团队已经准备好了——用科学,用数据,用汗水和智慧,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月末的东风市,冬天的寒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雨水增多而变得更加湿冷。陈东从实验室窗口望出去,操场上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湿抹布压在头顶。

      “湿度85%,温度3度。”他轻声报出数据,转身看向实验台旁的林德,“真菌培养箱的湿度控制要调整,这种天气室内外温差太大。”

      林德正俯身观察显微镜,闻言头也不抬:“已经调了。但7号菌株的生长速度还是比预期慢了20%。”

      过去一周,“启明”团队像上紧发条的机器,以近乎疯狂的节奏运转。林德和陈东几乎住在学校的科技活动室,张晓晓和兰岚每天轮流给他们送饭,汤洪则忙着完善商业计划书的财务模型。

      但进展并不顺利。

      筛选出的三株最有潜力的真菌菌株,在实验室条件下表现优异,可一旦尝试扩大培养,问题就接踵而至:污染、代谢产物抑制、生长不均衡...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试验才能解决。

      更麻烦的是,实验耗材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又没了。”张晓晓站在储藏柜前,手里拿着空空如也的离心管盒子,“这周已经用掉两百支了。刘老师说,实验室的备用库存最多还能撑一周。”

      林德从显微镜前直起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们需要采购一批新的。培养皿、离心管、移液器枪头...列个清单,我去找刘老师申请经费。”

      “学校能给多少?”汤洪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算了一下,按现在的实验进度,到四月份至少还需要三千块的耗材费。这还不算如果我们进入中试阶段需要的反应釜和干燥设备。”

      陈东心算了一下:“比赛奖金有五万,但那是获奖之后的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前期投入。”

      活动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雨开始下起来,细细密密的冬雨敲打着玻璃,声音单调而压抑。

      “要不...我先垫上?”汤洪犹豫着说,“我爸说可以支持一部分。”

      林德摇头:“不行。‘启明’是我们五个人的团队,不能让任何人单独承担风险。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接受了你个人的资助,团队的性质就变了。”

      “那怎么办?”张晓晓有些焦躁,“实验不能停啊,停一周数据就断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陈东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这是他的习惯——当问题复杂时,用可视化的方式梳理思路。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问题:实验经费不足 →解决方案:

      1. 申请学校专项经费(可能性低,流程慢)
      2. 寻找外部赞助(需要商业计划书和初步成果)
      3. 调整实验方案,降低耗材消耗(技术挑战)
      4. 暂停部分实验,集中资源攻关核心环节(风险高)

      “我们可以多线并行。”陈东用笔圈住2和3,“林德,你负责优化实验方案,看能不能把一些耗材重复利用,或者找到更便宜的替代品。汤洪,你把商业计划书的核心部分提炼出来,做成一个简短的融资方案。我去找张萱萱,看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分工明确,大家重新有了方向。林德立刻回到实验台前,开始重新设计实验流程;汤洪调出商业计划书,开始删减提炼;张晓晓和兰岚则开始整理已有的实验数据,准备制作展示材料。

      陈东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张萱萱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陈东?怎么了?”张萱萱的声音带着疲惫。

      “萱萱姐,不好意思打扰你。我们团队遇到了一些经费问题,想请教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现在在实验室?我刚好在学校附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陈东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想电话咨询,没想到张萱萱会亲自过来。

      二十分钟后,张萱萱果然出现在科技活动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简单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元宵节聚会时更瘦了些,眼下的黑眼圈明显。

      “情况我听晓晓简单说了。”张萱萱开门见山,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给我看看你们的实验记录和财务预算。”

      林德递上厚厚的实验记录本,汤洪打开电脑上的预算表。张萱萱快速翻阅着,手指不时在某个数据上停顿,眉头微蹙。

      “培养皿重复使用三次...移液器枪头清洗消毒再利用...”她抬头看林德,“这些方法在科研初期可以降低成本,但会影响实验精度。你们做的是材料科学,数据精度直接决定项目可信度。”

      林德抿了抿唇:“我知道,但没有其他办法。”

      张萱萱继续往下看,突然停在一个数据上:“等一下。这个7号菌株的纤维素降解率,你们测得是68%?”

      “对,在最佳条件下。”林德点头,“但重复性不好,五次实验数据波动很大。”

      “波动范围?”

      “58%到72%。”

      张萱萱眼睛一亮:“把原始数据给我看看。”

      林德调出电脑上的原始记录。张萱萱仔细看了十分钟,然后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波动不是实验误差,而是菌株对不同来源纤维素的适应差异?”她转身面对团队,“看,这五次实验用的纤维素来源不同——一次是滤纸,一次是棉浆,一次是麦秆,一次是稻壳,一次是废纸。降解率最高的是废纸,最低的是棉浆。”

      陈东立刻明白了:“菌株对非木材纤维素的降解能力更强?”

      “很可能。”张萱萱点头,“如果是这样,你们的项目方向可以微调——不是‘农业废弃物转化’,而是‘非木材纤维素高效转化’。这样不仅创新点更明确,而且市场定位更精准。”

      活动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细微的发现,可能改变了整个项目的方向。

      “但我们需要更多的验证实验。”林德说,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所以更需要经费。”张萱萱直指核心,“我有个建议——去申请‘青少年科技创新基金’。那是市科协设立的专项基金,针对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小型科研项目,最高资助额度一万五,申请周期短,一个月内就能到位。”

      “我们符合条件吗?”汤洪问。

      “符合。你们有学校推荐,有明确的研究方向,有初步数据支撑。”张萱萱说,“我可以做你们的推荐人。但申请材料要专业,尤其是技术方案和预算部分。”

      希望重新燃起。接下来的三天,团队分工合作:林德和陈东重写技术方案,突出“非木材纤维素特异性降解”的创新点;汤洪重新编制预算,精确到每一支试管的价格;兰岚制作图表和示意图;张晓晓负责格式排版和装订。

      正月二十八日,材料准备完毕。陈东和林德带着厚厚一叠申请文件,前往市科协。

      市科协大楼在市中心,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有些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文件纸张和旧家具混合的气味。青少年科技创新基金的办公室在303室,门虚掩着。

      陈东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办公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金丝眼镜,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件。她抬头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有些惊讶:“你们是...”

      “老师您好,我们是东风一中的学生,来申请青少年科技创新基金。”陈东礼貌地说,递上材料。

      女老师接过材料,快速浏览封面:“‘非木材纤维素高效降解菌株的筛选及应用研究’...嗯,题目很专业。谁指导你们做的?”

      “学校的刘老师,还有MIT的张萱萱博士。”林德回答。

      “张萱萱?”女老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回国了?”

      “暂时回国休假。”陈东解释,“她很支持我们的项目。”

      女老师点点头,继续翻看材料。她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笔在某个地方做标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抬起头:“材料做得不错,尤其是技术方案部分,比很多大学生的申请都要专业。但是...”她顿了顿,“你们预算里的这个‘小型发酵罐’,要八千块?”

      林德解释:“老师,那是我们进入中试阶段必需的设备。现有的摇瓶培养规模太小,无法获得足够的产物进行性能测试。”

      “我理解,但这个金额占到了总预算的一半以上。”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基金评审会很难通过这么高比例的设备采购申请。通常我们更支持耗材费,设备费需要项目组自行解决或寻找其他途径。”

      陈东和林德对视一眼。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没有发酵罐,项目就无法进入下一阶段。

      “老师,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方案呢?”陈东问,“比如,租借设备?”

      “可以。”女老师点头,“如果能提供设备租借的协议或证明,这部分预算就可以转为租借费,金额会低很多。另外,你们可以同时申请学校的设备使用权限,有些高中的科技实验室是有基础发酵设备的。”

      离开科协大楼时,天又下起了雨。两人站在楼檐下,看着灰蒙蒙的街道。

      “租借设备...”林德思考着,“找谁借呢?大学实验室?”

      “你记得张萱萱说过吗?她有个同学的父亲在大学任教。”陈东想起元宵节聚会时的对话,“好像是...生物工程学院的教授?”

      林德眼睛一亮:“对!她提过一次。我们现在就联系她!”

      电话接通后,张萱萱听完他们的请求,沉吟片刻:“李教授确实是我同学的父亲,但他很严格,不太愿意实验室的设备外借。不过...”她顿了顿,“如果你们能证明项目的价值,或许可以说服他让你们去他实验室做一部分实验。”

      “去大学实验室?”陈东惊讶。

      “对。每周去一两次,在他的研究生指导下操作设备。这样既解决了设备问题,又能得到专业指导。”张萱萱说,“但前提是,你们要让他看到项目的潜力。这样吧,我帮你们约个时间,下周二下午,我带你们去见李教授。”

      挂了电话,两人都感到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大学实验室,教授,专业指导——这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但也意味着项目可能达到更高的水平。

      雨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一线微光。陈东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回学校?”林德问。

      “嗯。”陈东点头,“还得把今天的情况告诉大家。”

      回校的路上,两人在公交车上并排坐着。窗外,城市在雨中显得朦胧而安静。林德忽然轻声说:“陈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闯关?”

      “闯关?”

      “嗯。一关是团队组建,我们过了。二关是项目方向,我们也过了。现在是第三关,经费和设备。后面可能还有第四关、第五关...”林德转头看他,“但很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很兴奋。”

      陈东看着林德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一种共鸣。是啊,这种攻克难题、不断前进的感觉,让人上瘾。它不同于单纯解题的快感,而是创造、是探索、是把想法变成现实的满足感。

      “因为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陈东说,“不只是为了比赛,也不只是为了奖金。”

      林德笑了:“对。为了...改变一点点世界。”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雨已经完全停了,西边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金光从云层中透出,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回到学校,活动室里,张晓晓、兰岚和汤洪还在忙碌。听完今天的进展,大家都振奋起来。

      “大学实验室!”张晓晓兴奋得跳起来,“那我们不是有机会用真正的科研设备了?”

      “先别高兴太早。”陈东提醒,“要说服李教授不容易。我们需要准备更充分的材料,尤其是项目的创新性和应用前景。”

      “这个交给我。”汤洪拍胸脯,“我找我爸公司的技术总监帮忙,让他从工业角度给些建议。”

      “我来做展示PPT。”兰岚说,“要直观、专业、有说服力。”

      “那我...我去找更多非木材纤维素的应用案例!”张晓晓说,“证明我们这个方向真的有市场!”

      看着朋友们重新燃起的斗志,陈东感到一种踏实的力量。是的,他们可能会遇到无数困难,可能会有失败和挫折,但只要这个团队在,只要这份初心在,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夜晚降临,但活动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五个少年,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为着一个共同的梦想而努力。

      他们还不知道,下周二与李教授的会面,将彻底改变项目的轨迹;他们也不知道,在看似平静的校园里,某些暗中的目光正密切注视着他们的动向;他们更不知道,这个始于一次生日聚会的灵感,最终将走向何方。

      但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在前进,在创造。

      而春天,无论多么迟缓,终将到来。

      三月初的东风市,终于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校园里的玉兰树鼓起毛茸茸的花苞,像无数支小毛笔指向天空,随时准备书写春的篇章。但对于“启明”团队的五个成员来说,春天最重要的意义是——距离创新大赛校级初赛,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下午四点,科技活动室里气氛凝重。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数据和待办事项,桌面上摊开着各种文献、实验记录和设计草图。林德站在投影幕前,上面显示着最新的实验数据图表,他的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第七轮筛选结果。”林德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柱状图,“三株候选菌株,对废纸纤维素的降解率分别是71%、68%和65%,但对棉浆纤维素的降解率都低于30%。这证实了张萱萱姐的推测——我们的菌株对非木材纤维素确实有特异性。”

      陈东补充:“更重要的是,我们在7号菌株的代谢产物中检测到了高纯度的羟基丁酸酯——那是生物塑料PHA的主要成分。纯度达到82%,比文献报道的最好结果高了10个百分点。”

      “哇!”张晓晓忍不住轻呼,“那不就是说...”

      “对。”林德点头,眼中闪烁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光芒,“我们不仅找到了高效降解非木材纤维素的菌株,而且它还能直接合成有价值的生物塑料。这是一石二鸟。”

      汤洪迅速在电脑上敲击:“如果这个数据可靠,我们的商业价值模型需要重新计算。PHA的市场价格是每吨2万到3万元,而原料是几乎零成本的废纸...”

      “先别急着算钱。”兰岚轻声提醒,她正在绘制菌株的显微结构图,“我们要先确认实验的重复性和稳定性。一组漂亮的数据可能是偶然,十组才是科学。”

      林德点头:“兰岚说得对。接下来两周,我们要完成三件事:第一,重复实验至少十次,建立完整的数据库;第二,优化培养条件,提高产物收率;第三,制备足够的样品进行性能测试。”

      “时间来得及吗?”张晓晓担忧地问,“下周二还要去见李教授。”

      “必须来得及。”陈东说,“这是我们打动李教授的关键。如果他看到我们有扎实的数据和清晰的成果,同意我们使用实验室设备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陈东和林德轮流在实验室过夜,定时记录数据;张晓晓和兰岚承担了所有的后勤和文书工作;汤洪则在父亲的帮助下,联系到了一家环保材料公司,对方同意提供一些性能测试的技术支持。

      周一下午,正当团队为第二天的会面做最后准备时,意外发生了。

      林德在配制培养基时,不小心碰倒了一瓶刚灭菌的琼脂——滚烫的半固体培养基泼洒出来,溅到了他的左手和前臂上。

      “啊!”林德痛呼一声,瓶子摔碎在地。

      陈东第一个冲过去:“别动!”

      林德的左手背和前臂已经红了一大片,起了几个水泡。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去水龙头下冲!”陈东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林德拉到水池边,打开冷水龙头,“至少冲二十分钟!张晓晓,去医务室拿烫伤膏!兰岚,清理地上的玻璃和培养基,小心别被烫到!”

      冷水冲刷着伤处,林德咬着牙,身体微微发抖。陈东握着他的右臂,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疼得厉害吗?”陈东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还...还好。”林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明天的会面...”

      “会面不重要,你的手重要。”陈东打断他,“如果起泡严重,得去医院。”

      张晓晓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烫伤膏和纱布。校医也跟来了,是个慈祥的中年女医生。

      “我看看。”校医仔细检查伤处,“二度烫伤,面积不大但位置不好。手背皮肤薄,容易留疤。今晚要小心护理,明天如果水泡变大,一定要去医院。”

      她熟练地涂药、包扎,动作轻柔:“这几天这只手尽量不要用力,不要碰水。你们这些孩子啊,做实验也要注意安全。”

      包扎完毕,林德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左手,苦笑:“这下好了,明天见教授,第一印象就是个伤员。”

      “伤员怎么了?”陈东说,“伤员更能体现科研的艰辛。”

      话虽如此,当晚团队还是紧急调整了第二天的展示方案——原本由林德操作电脑和演示实验,现在改由陈东负责,林德只做关键部分的讲解。

      ---

      周二下午两点,东风大学生物工程学院实验楼。这是一栋新建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张萱萱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林德包扎的手,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一点小意外。”林德轻描淡写。

      张萱萱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教授很注重细节和安全。不过...也好,真实的科研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五楼,宽敞明亮,两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李教授本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篇论文。

      “教授,他们来了。”张萱萱轻声说。

      李教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五个少年,在林德包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坐。”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陈东连接好笔记本电脑,调出准备好的PPT。第一页是项目名称和团队介绍,简洁专业。

      “开始吧。”李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陈东深吸一口气,点击下一页。二十分钟的展示,他讲得清晰流畅,重点突出。林德在关键的技术环节做了补充,虽然左手受伤,但他的思路依然敏锐,对数据的理解深入透彻。

      当展示到最新发现的“非木材纤维素特异性降解”和“直接合成PHA”时,李教授坐直了身体,摘下了老花镜。

      “数据可靠吗?”他直接问林德。

      “十次重复实验,标准差在5%以内。”林德回答,“原始数据都在这里,您可以查看。”

      李教授接过林德递上的U盘,插入电脑。他仔细查看了每一组数据,不时提出专业问题:培养基配方、培养条件、检测方法、统计处理...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一个比一个刁钻。

      但林德和陈东应对自如。过去一个月的埋头苦干,让他们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甚至当李教授问到某个冷门的检测方法时,陈东都能准确说出原理和适用条件。

      二十分钟的质询后,李教授终于点了点头。不是赞许,而是认可——认可他们有做科研的基本素质。

      “项目有潜力。”他评价道,“方向新颖,数据扎实。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现在还停留在摇瓶阶段。要证明真正的应用价值,至少需要5升发酵罐的规模,而且要进行连续培养实验。”

      “这正是我们想请您帮助的。”陈东抓住机会,“我们希望能借用您的实验室设备,完成放大实验。”

      李教授沉吟片刻:“实验室的设备不外借,这是规定。但是...”他看向张萱萱,“萱萱说你们很优秀,我今天看到了,确实不错。我可以破例一次——允许你们每周六来实验室,在我的研究生指导下做实验。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林德立刻回应。

      “第一,安全第一。今天的烫伤,我不希望在我的实验室再发生。”李教授目光严厉,“第二,所有实验必须在研究生指导下进行,不能擅自操作。第三,如果你们的研究有进展,论文发表时,实验室要有署名权。第四...”他顿了顿,“如果项目失败,或者我发现你们有学术不端行为,立刻终止合作。”

      条件苛刻,但合情合理。陈东和林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接受。”

      “那就这样定了。”李教授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这张卡可以进入三楼的微生物实验室。每周六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我会安排研究生值班。这周六就开始吧。”

      离开实验楼时,五个少年几乎要欢呼起来。但张萱萱示意他们安静,直到走到楼外的草坪上,她才露出笑容:“恭喜你们。李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能让他破例,说明他真的看好你们的项目。”

      “谢谢萱萱姐!”张晓晓激动地抱住她,“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张萱萱拍拍她的背:“是你们自己争气。不过...”她看向林德的手,“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去医院再看看?”

      林德摇头:“校医说观察两天,如果水泡不继续扩大就没事。”

      “那就好。”张萱萱看看时间,“我得回去了,还有个线上会议。记住,周六早上九点,不要迟到。李教授最讨厌迟到的人。”

      送走张萱萱,团队回到学校。夕阳西下,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砰砰的拍球声在暮色中回荡。

      “我们做到了。”汤洪终于忍不住,兴奋地挥拳,“大学实验室!教授支持!我们的项目真的要起飞了!”

      “别高兴太早。”陈东冷静地提醒,“李教授的条件很明确——如果我们做不出成果,合作随时可能终止。而且...”他看向林德的手,“你这样子,周六能操作设备吗?”

      林德活动了一下包扎的手:“疼是疼,但不影响基本操作。再说,不是有研究生指导吗?”

      兰岚轻声说:“这周六的实验很重要。我们需要准备得更充分,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张晓晓点头:“对!我负责准备所有的实验记录表格,把所有步骤都列清楚,避免操作失误。”

      “我来准备样品和试剂。”汤洪说,“确保所有材料都符合大学实验室的标准。”

      “我...”林德看着自己的手,“我负责在脑子里把所有流程演练十遍。”

      陈东看着这群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个多月前,他们还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为了一次比赛临时组队。而现在,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专业的指导,甚至即将踏入大学的科研殿堂。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了。这是一次真正的科学探索,一次将想法变为现实的冒险。

      “那我们就分头准备。”陈东最后说,“周五晚上,在这里集合,做最后的演练。”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以更高的效率运转。林德的手伤在精心护理下好转,水泡没有扩大,开始慢慢吸收。但他依然小心保护,避免任何可能感染的风险。

      周六早晨八点半,五个少年已经站在东风大学生物工程学院实验楼前。初春的清晨还有些冷,但每个人的心都是热的。

      九点整,李教授的研究生——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的学长——准时出现。他叫周明,研二,主攻微生物代谢工程。

      “你们就是李老师说的中学生?”周明有些惊讶,“这么年轻...跟我来吧。”

      三楼微生物实验室比他们学校的科技活动室大了至少五倍。一排排的实验台,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恒温摇床、发酵罐、高效液相色谱、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这些都是他们只在课本上见过的设备。

      “今天我们做5升发酵罐的批次培养。”周明一边开启设备预热,一边解释,“你们之前用摇瓶,最大的问题是供氧不均匀。发酵罐有搅拌和通气系统,能模拟更接近工业生产的条件。”

      林德看得目不转睛:“这个控制系统...可以实时监测pH、溶氧、温度?”

      “对。”周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还可以自动补料,维持恒定的营养浓度。你们用的什么菌株?”

      陈东递上冻存管:“我们自己筛选的7号菌株,对非木材纤维素有特异性降解能力,还能合成PHA。”

      周明接过冻存管,在生物安全柜中操作,熟练地将菌种接种到种子培养基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而严谨。

      “种子培养需要12小时,今天我们先做准备工作。”周明说,“下午接种,明天来看结果。你们谁来做实验记录?”

      “我来。”兰岚立刻上前,拿起实验记录本。

      张晓晓举起相机:“我可以拍照记录吗?只是用于我们团队的内部资料。”

      “可以,但不要开闪光灯,也不要拍到其他实验室的样品。”周明同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团队在周明的指导下,学习发酵罐的操作规程、无菌操作要点、在线监测系统的使用方法。每一个步骤都要求精确,每一个细节都关乎实验成败。

      中午,大家在实验室外的休息区简单吃了面包。周明看着五个认真记笔记的少年,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投入?只是为了比赛吗?”

      林德和陈东对视一眼,然后林德回答:“一开始可能是为了比赛。但现在...我们真的想做出点东西。中国每年产生那么多农业废弃物和废纸,如果能把它们变成有用的材料,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也是有意义的。”

      周明沉默片刻,笑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高考拼命刷题呢。你们很棒,真的。”

      下午三点,种子培养完成。在周明的监督下,林德小心翼翼地操作,将种子液接种到5升发酵罐中。设定参数:温度30度,pH6.8,搅拌速度200转/分,通气量1vvm。

      “好了,现在就是等待。”周明设定好自动记录程序,“发酵周期24小时。明天同一时间,我们来看结果。”

      离开实验室时,天已经快黑了。五个少年走在大学校园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说,明天会成功吗?”张晓晓小声问。

      “不知道。”陈东诚实地说,“科研就是这样,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今天学到了真实科研的样子。”

      林德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手,轻声说:“而且,我们正在把纸上的想法,变成罐子里的现实。这种感觉...真好。”

      夜色渐深,但前方有光。那是实验室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也是他们心中燃烧的梦想之光。

      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挑战也越来越大。但他们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段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奋斗的经历,将成为他们青春里最闪亮的记忆。

      而真正的科学探索,才刚刚开始。

      周六的实验接种完成时,已是下午四点。五个少年离开东风大学校园时,夕阳正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暮色——所有人的心都悬在那台5升发酵罐里,悬在那看不见的微生物世界中正在发生的生化反应。

      “你们说...会成功吗?”回程的公交车上,张晓晓第五次问出这个问题。

      “数据模型预测的成功概率是73%。”陈东看着手机上的计算结果,“但实际生物系统有太多不可控变量。温度波动、pH漂移、溶氧不足...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导致失败。”

      林德靠着车窗,包扎的左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周明学长说,这种规模的放大实验,第一次成功率通常不到50%。但我们用了优化的种子培养基,发酵参数也是根据摇瓶实验的最佳条件设定的...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理论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汤洪难得地严肃,“我爸常说,实验室里的完美数据到了生产线上可能一塌糊涂。放大效应是真实存在的。”

      兰岚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轻声说:“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宝贵的经验。李教授肯让我们用实验室,看重的应该不只是结果,还有这个过程。”

      公交到站,五个少年在校门口分开,约定明天早上八点集合,一起去大学看结果。

      陈东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开灯,放下书包。房间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行时轻微的嗡嗡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和行人,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过去一个月,他的生活被实验、数据、讨论填满,几乎没有停下来思考的时间。而现在,等待结果的这十几个小时,时间突然变得漫长而沉重。

      他想起林德受伤的手,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想起李教授锐利的目光和周明学长耐心的指导。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每天刷题、准备考试的高中生,现在却已经站在了真正科研的门槛上。

      手机震动,是林德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陈东回复:“我也。”

      “在想明天的结果?”

      “在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那边停顿了很久,才回过来:“失败了就重来。科研不就是这样的吗?爱迪生找了上千种材料才找到合适的灯丝。”

      “但我们没有上千次机会。比赛截止日期不会等我们。”

      这次林德回复得很快:“陈东,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项目的时候吗?在小黑市,你说你想把农业废弃物变成有用的东西。那时候我们连实验方案都没有,只是一个想法。”

      陈东记得。那是正月里一个寒冷的夜晚,他们围在林德家的炉火旁,窗外飘着细雪。他随口提起自己在文献里看到的一个研究方向,林德立刻接上了话,两人越聊越兴奋,直到张晓晓抗议说听不懂。

      “那时候我们什么也没有。”林德的消息继续跳出来,“但现在,我们有数据,有团队,有大学实验室的支持。就算这次失败,我们也比两个月前进步了太多。”

      陈东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忽然笑了。是啊,从无到有,从零到一,他们已经在路上。结果重要,但过程同样重要——那些熬夜记录的夜晚,那些反复讨论的午后,那些为一个数据而兴奋或沮丧的时刻,都是真实而有价值的。

      “你说得对。”他回复,“明天见结果。”

      “嗯,明天见。早点睡。”

      放下手机,陈东终于感到困意袭来。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发酵罐和数据图表,而是林德专注地看着显微镜的侧脸,是实验室暖黄的灯光,是朋友们认真讨论的样子。

      这些画面让他感到温暖而踏实。

      ---

      周日早晨七点五十,五个少年已经在东风大学实验楼前集合。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寒意,每个人都裹着厚外套,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昨晚梦见发酵罐爆炸了。”张晓晓揉着眼睛说,“菌液喷得到处都是,李教授气得要取消我们的资格。”

      “别乌鸦嘴。”汤洪打了哈欠,“我梦见的可是大成功,产物收率超高,李教授当场决定投资我们。”

      林德看着自己拆掉纱布、只贴了创可贴的左手,伤口已经结痂,但活动时还有些疼。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皮肤拉伸的轻微刺痛。

      “紧张吗?”陈东问他。

      “有点。”林德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就像等考试成绩,又怕又想知道结果。”

      八点整,周明准时出现。他看到五个少年,有些惊讶:“这么早?发酵还要半小时才结束呢。”

      “我们想看着它结束。”林德说。

      周明笑了:“科研的热情,不错。跟我来吧。”

      实验室里,5升发酵罐正在安静运行。搅拌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通气管冒出细密的气泡,控制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温度29.8°C,pH 6.7,溶氧42%...

      “参数很稳定。”周明检查了一遍数据,“最后半小时了,你们可以开始准备取样和检测。”

      在林德的指导下,团队分工合作:陈东准备取样瓶和移液器,兰岚调试高效液相色谱仪,汤洪准备干燥和称量设备,张晓晓则负责记录每一个步骤。

      八点二十五分,发酵罐自动停止运行。搅拌器缓缓停下,通气关闭,罐内逐渐恢复平静。

      “取样。”周明说。

      林德深吸一口气,走到发酵罐前。他打开取样阀,淡黄色的发酵液缓缓流入取样瓶。液体比预期的浑浊,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泡沫。

      “颜色有点深。”陈东皱眉。

      “可能是菌体浓度高。”林德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第一个样品送去做菌体浓度和残糖分析,第二个样品离心分离菌体和上清液,第三个样品准备做PHA提取和纯化。

      等待检测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高效液相色谱仪运行需要二十分钟,离心需要十五分钟,PHA提取更是一个多小时的过程。

      周明泡了茶,递给每个人一杯:“耐心点,科研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

      九点半,第一批数据出来了。

      “菌体干重...每升23克。”陈东读出数字,眉头皱得更紧,“比摇瓶实验高了40%,这是好事。但是残糖...还有每升8克?利用率只有65%。”

      林德的心沉了一下。糖利用率低意味着菌株的代谢不充分,可能影响了产物合成。

      十分钟后,离心结果出来。上清液送去测有机酸含量,菌体沉淀则开始PHA提取过程。

      “有机酸浓度很高。”兰岚看着色谱图,“特别是乙酸和乳酸,这可能是pH下降的原因。”

      “乙酸积累会抑制菌体生长和产物合成。”周明解释,“你们在摇瓶实验中有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

      林德摇头:“摇瓶的通气好,有机酸积累不明显。发酵罐的溶氧可能不足,导致代谢途径转向厌氧发酵。”

      十点,PHA提取完成。淡白色的粉末在称量纸上,看起来量不多。

      陈东小心地将样品放入分析天平。数字跳动,稳定:0.87克。

      “从5升发酵液中提取到0.87克PHA。”陈东计算,“相当于每升0.174克,产率...只有摇瓶实验的30%。”

      实验室里一片沉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么低的数据,失望还是难以避免。

      “失败了。”张晓晓小声说,眼眶有点红。

      “不。”林德突然开口,声音坚定,“这只是第一次放大实验。我们有数据,知道问题在哪里——溶氧不足导致有机酸积累,抑制了产物合成。下次我们可以调整通气量,或者采用补料分批培养,控制糖浓度避免过度发酵。”

      陈东看着林德。这个总是冷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男孩,此刻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实验失败了,但他的斗志没有。

      “林德说得对。”陈东站起来,“我们有完整的实验记录,有清晰的问题分析,有改进方案。这不是失败,是发现问题。”

      周明赞许地点头:“很专业的科研态度。很多研究生第一次实验失败都会沮丧很久,你们能这么快调整心态,分析问题,很不简单。”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来复盘一下。从数据看,主要问题有三个:第一,溶氧不足;第二,有机酸积累;第三,产物合成受到抑制。针对这三个问题,我们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团队在周明的指导下,详细分析了实验数据,制定了改进方案。新的实验方案包括:提高通气量到1.5vvm;采用pH-stat补料策略,控制糖浓度在较低水平;添加微量金属离子,提高相关酶的活性。

      “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做第二次放大实验。”周明最后说,“这期间,你们可以在学校用摇瓶验证一下这些改进措施是否有效。”

      离开实验室时,已是中午。阳光很好,校园里的樱花树竟然已经开出了几朵零星的粉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还是失败了。”汤洪叹气,“虽然说得轻松,但离比赛只剩三周了。”

      “三周可以做很多事。”陈东说,“下周第二次放大实验,如果成功,我们还有两周时间准备答辩材料。”

      “但如果又失败了呢?”张晓晓问。

      林德停下脚步,看着朋友们:“那就再试第三次。直到比赛截止的最后一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东看着他,忽然想起在小黑市的山顶上,林德也是这样,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会想你的”。

      “我同意。”陈东说,“放弃太早了。”

      兰岚轻声说:“其实我觉得,今天的实验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过程本身就很宝贵。我们知道了放大实验的难点,学会了分析问题的方法,还得到了专业的指导...这些可能比一个漂亮的数据更有价值。”

      汤洪想了想,点头:“也是。我爸常说,年轻人最重要的不是一次成功,而是从失败中学习的能力。我们这次...学到了很多。”

      五个人站在樱花树下,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大学生们的笑声和谈话声,青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走吧。”陈东说,“回学校,开始准备下一次实验。”

      “今天周日,学校食堂不开。”张晓晓提醒,“要不...去我家?我爸妈不在,我们可以叫外卖,边吃边讨论。”

      “好主意!”汤洪立刻响应,“我要吃披萨!”

      “我想吃麻辣香锅...”兰岚小声说。

      林德看向陈东,两人相视一笑。实验失败了,但团队还在,友谊还在,前进的勇气还在。

      这就够了。

      去张晓晓家的路上,陈东收到一条信息,是张萱萱发来的:“听周明说今天实验不太顺利?需要帮忙吗?”

      陈东回复:“谢谢萱萱姐,但我们想自己再试一次。下周第二次实验,我们有了新的方案。”

      几秒后,张萱萱回过来:“好的。记住,科研的路上,失败是常态。重要的是不失去信心和热情。加油。”

      陈东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明亮而充满活力,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他们,为了一个看似微小的梦想,也在努力着。

      很傻吗?也许。但也很美好。

      在张晓晓家,外卖送来了披萨、麻辣香锅和各种小吃。五个少年围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吃一边讨论改进方案。白板被搬来了,上面又画满了流程图和化学方程式。

      “我觉得还可以加一个预处理步骤。”林德用没受伤的右手在白板上写字,“非木材纤维素的结构比较复杂,如果能先进行温和的酸处理或者酶处理,降解率可能会提高。”

      “但会增加成本。”汤洪立刻指出,“从商业角度,每多一个步骤,就多一份投入。”

      “可以做个平衡分析。”陈东说,“预处理提高的降解率带来的价值,是否超过预处理增加的成本。如果值得,就做;如果不值得,就放弃。”

      “这就是工程思维。”林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追求理论最优,而是寻找实际可行的最优解。”

      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时,一个完整的改进方案已经成型:包括工艺参数优化、可能的预处理步骤、产物纯化方法的改进,甚至还有一份详细的时间表和分工安排。

      “如果这个方案可行,”陈东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们还有三次放大实验的机会。下周一次,下下周两次。时间很紧,但够用。”

      “那就这么定了。”林德说,“明天开始,在学校用摇瓶验证关键参数。下周六,第二次放大实验。”

      分别时,天色已暗。陈东和林德同路,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你的手怎么样了?”陈东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痒,应该是伤口在愈合。”林德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影响操作。”

      “下次小心点。”

      “嗯。”林德顿了顿,“陈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没有在我实验失败的时候说安慰的话。”林德看着前方,“你总是很理性,分析问题,找解决方案。这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陈东沉默片刻:“因为我知道,你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同情。”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霓虹招牌,城市的夜晚开始了。

      “我们会成功的。”林德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林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东,“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有团队,有支持,有彼此。而且...”他笑了,“我们是年级第一和第二,没有理由输。”

      陈东也笑了:“这个理由我喜欢。”

      两人继续前行,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此刻,在这初春的夜晚,他们心中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发酵罐里的实验失败了,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酵、生长——是友谊,是默契,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的珍贵情谊。

      而这些,可能比任何实验数据都更重要。

      四月第一周的周一早晨,公告栏贴出了最终进入校级初赛的团队名单。八个团队从最初的二十多个报名者中脱颖而出,“启明”团队的名字赫然在列,排位第三。

      “第三!”张晓晓兴奋得跳起来,“实验班的两个团队排在我们前面,但我们后面还有五个队呢!”

      陈东仔细看着名单旁的备注:“评审委员会将根据各团队提交的初步成果和答辩表现,评选出前三名参加市级复赛。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进入前三。”

      “实验班的‘智眸’团队做的是人工智能医疗诊断,‘蓝海’团队做的是海洋微生物新药筛选。”林德冷静分析,“从技术难度和创新性来看,他们确实很强。但我们的项目有独特的应用价值和社会意义——环保、资源循环利用,这是国家战略方向,会有加分。”

      汤洪拿出手机:“我刚打听到,评审时间是下周三全天,每个团队有二十分钟展示和十分钟答辩。评委除了学校的老师,还有三位校外专家,其中包括...”

      他顿了顿,看向林德和陈东:“张萱萱姐。还有两位,一位是市环保局的高级工程师,一位是本地一家环保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

      “这对我们是好消息。”陈东立刻意识到,“我们的项目正好契合环保主题,评委的专业背景也匹配。”

      兰岚轻声补充:“但也会提高要求。专业评委的问题会更深入、更刁钻。”

      团队回到活动室,开始了最后一周的冲刺。周二的第二次放大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调整通气量和采用补料策略后,PHA产率达到了每升0.52克,是第一次实验的三倍,已经接近摇瓶实验的水平。

      “还不够。”林德看着数据,“要打动评委,我们需要达到每升0.8克以上,而且要有连续三批的稳定性数据。”

      “周三还有最后一次实验机会。”陈东计算时间,“如果成功,我们周末可以做样品性能测试,下周一整理数据,周二准备答辩材料。时间很紧,但来得及。”

      然而周三的实验出现了意外。用于PHA提取的溶剂突然短缺,等从其他实验室调剂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提取时间。最终产率只有每升0.48克,还不如第二次实验。

      “该死!”林德少有的爆了粗口,一拳砸在实验台上,“如果不是溶剂问题...”

      “没有如果。”陈东按住他的肩膀,“现实就是这样,总有意外。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明学长走过来,看着沮丧的团队:“科研就是这样,90%的时间都在处理各种意外和问题。但你们还有时间——周末实验室还可以用一次,我帮你们申请了加急的试剂采购,周五就能到货。”

      希望重新燃起。团队调整计划:周五晚上通宵准备,周六一早做最后一次放大实验,周日做性能测试,周一整理所有材料。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决定试一试。

      ---

      周六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五个少年已经聚集在东风大学实验室门口。每个人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明亮。

      “都准备好了吗?”周明打开实验室门。

      “准备好了。”林德回答,声音坚定。

      这一次,每一个步骤都加倍小心。培养基配制检查三遍,灭菌参数确认两次,接种过程在超净工作台里严格无菌操作。发酵罐启动后,团队轮班值守,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数据。

      温度稳定在30.0±0.2°C,pH控制在6.8±0.1,溶氧始终保持在40%以上。所有参数都接近完美。

      下午四点,发酵结束。取样、离心、提取、纯化...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秒。当最终的白色粉末放在分析天平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数字跳动,稳定:4.36克。

      “从5升发酵液中提取到4.36克PHA...”陈东快速计算,“每升0.872克!超过目标值!”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张晓晓和兰岚紧紧拥抱,汤洪激动地拍着林德的肩膀,林德则看向陈东,两人眼中都有如释重负的光芒。

      “干得好。”周明由衷地说,“这是很漂亮的数据。”

      但工作还没结束。样品被送到材料测试中心,进行机械性能、热性能和降解性能测试。周日下午,所有测试结果出来:

      拉伸强度达到25MPa,接近传统塑料的水平;熔点在160-170°C之间,适合大多数加工工艺;在土壤中180天降解率达到82%,完全符合环保要求。

      “我们...真的做出来了。”林德看着测试报告,手有些发抖。

      陈东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是的,我们做出来了。”

      ---

      周三,创新大赛校级初赛日。学校大礼堂被布置成赛场,前排是评委席,后面是观众席。八个团队轮流上台展示,每个团队都带来了令人惊艳的项目。

      实验班的“智眸”团队展示了一套基于深度学习的心电图自动诊断系统,已经在市医院完成了初步临床测试,准确率达到94%。“蓝海”团队则从东海海底沉积物中分离出了一株能产生新型抗生素的放线菌,抑菌实验数据非常漂亮。

      轮到“启明”团队时,已经是上午最后一个。五个人走上台,林德和陈东负责主讲,张晓晓操作PPT,兰岚展示样品和图表,汤洪准备回答商业相关的问题。

      “尊敬的评委老师,大家好。我们是‘启明’团队,我们的项目是‘非木材纤维素高效降解菌株的筛选及生物塑料PHA的合成’。”

      陈东的开场简洁有力。林德接着介绍技术路线和实验设计,语言专业但不晦涩。PPT设计精美,数据图表清晰,样品展示环节更是让评委们传阅了由废纸转化而来的生物塑料颗粒。

      答辩环节,问题果然很刁钻。

      环保局的高级工程师问:“你们的工艺能耗是多少?与传统塑料相比,碳足迹如何?”

      技术总监问:“成本核算做过吗?如果要产业化,每吨成本大概多少?”

      张萱萱的问题最专业:“你们菌株的基因序列分析做了吗?产物合成途径是怎样的?”

      但团队准备充分。林德回答了技术问题,陈东补充了数据支持,汤洪展示了详细的成本分析,甚至包括不同生产规模下的盈亏平衡点。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团队下台时,掌声比之前任何一组都要热烈。

      “我们尽力了。”林德轻声说。

      “嗯。”陈东点头,“剩下的,交给评委。”

      下午是评审讨论和结果公布。等待的三个小时格外漫长。团队坐在礼堂后排,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下午四点,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最终结果。

      “经过评审委员会认真讨论和评分,现在公布东风市第一高级中学创新大赛校级初赛结果。”

      “第三名,‘蓝海’团队!”

      实验班区域爆发出掌声。“蓝海”团队的成员激动地拥抱。

      “第二名...”主持人顿了顿,“‘启明’团队!”

      张晓晓尖叫一声,抱住了旁边的兰岚。汤洪用力拍着陈东和林德的背。林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是陈东见过他最灿烂的笑容。

      “第一名,‘智眸’团队!”

      实验班的欢呼声几乎掀翻礼堂屋顶。但“启明”团队的成员没有失望——第二名,他们已经获得了参加市级复赛的资格。

      颁奖仪式后,张萱萱走过来,眼中满是赞许:“做得很好。李教授看了你们的展示,说比很多本科生的毕业设计都扎实。”

      “谢谢萱萱姐。”林德真诚地说。

      “市级复赛在五月中旬,还有一个月时间。”张萱萱说,“李教授说,如果你们需要,可以继续使用实验室,把项目做得更深入。”

      “我们会的。”陈东保证。

      团队走出礼堂时,夕阳正红。校园里的樱花在晚风中飘落,铺满了小路,像一条粉白色的地毯。

      “我们成功了。”张晓晓还在激动中,“真的成功了!”

      “只是校级赛。”林德提醒,但声音里也掩不住喜悦,“市级赛会更难,全省的强队都会来。”

      “那又怎样?”汤洪揽住他和陈东的肩膀,“我们有年级第一第二,有最棒的团队,怕什么?”

      兰岚轻声说:“我觉得,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中学生也能做真正的科研。”

      陈东看着身边的四个朋友。这一个多月的日日夜夜,所有的汗水、挫折、坚持,在这一刻都值得了。他们不仅做出了一个项目,更收获了一段珍贵的经历,和一份坚固的友谊。

      “走吧。”陈东说,“今晚庆祝一下,我请客。”

      “真的?”张晓晓眼睛一亮,“我要吃火锅!”

      “同意!”汤洪立刻响应。

      五人并肩走出校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路还很长,市级赛、可能的省级赛、全国赛...挑战一个接一个。

      但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个小小的胜利,享受这份并肩作战的喜悦。

      因为有些东西,比奖杯更重要——是那些一起熬夜的夜晚,是一起攻克难题的兴奋,是一起面对失败的勇气,是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

      而这些东西,将成为他们青春里最闪亮的记忆,伴随他们走向更远的未来。

      春天来了,花开正好。而他们的梦想,也在这个春天,悄然绽放。
      四月中旬的东风市,春雨连绵。校园里的樱花在雨中凋零殆尽,嫩绿的新叶取而代之,铺开一片清新的绿意。对于“启明”团队来说,春天的意义是——距离市级创新大赛复赛,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周一早自习,陈东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抽屉被人撬开了。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所有的笔记本和文件夹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明显是有人特意翻找过。

      “怎么回事?”林德放下书包,看着陈东桌上的一片狼藉。

      “不知道。”陈东平静地整理着东西,“昨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张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止你。我们活动室昨天也被翻过,实验记录本的位置被动过,还好重要的数据我都拍照备份在云盘了。”

      团队成员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校级赛结束后,他们确实放松了警惕,实验记录、样品、甚至初步的商业计划都放在活动室,以为学校是安全的。

      “是冲着我们的项目来的。”汤洪得出结论,“市级赛的竞争对手提前下手了。”

      兰岚担忧地说:“要告诉刘老师吗?”

      “没有证据。”陈东摇头,“抽屉被撬,东西被翻,但没丢东西,报警也没用。活动室的门锁本来就是老式的,很容易撬开。”

      林德握紧了拳头:“我们得提高警惕。所有重要数据加密备份,样品分开放置,实验记录本随身携带。”

      “但这样太被动了。”张晓晓不甘心,“我们得知道是谁干的。”

      “实验班的人嫌疑最大。”汤洪说,“他们也有项目进市级赛,而且一直把我们当主要竞争对手。”

      陈东想了想:“先不要声张,也不要直接质问。从今天起,活动室和实验室都装上隐形摄像头——我家里有旧的监控设备,改一下就能用。”

      “这是不是...有点过?”兰岚犹豫。

      “不过。”林德支持陈东的决定,“既然有人用不正当手段,我们就有权利保护自己的成果。”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在提高警惕的同时,继续推进项目。市级赛的要求更高,他们需要在原有基础上做出更多创新和深化。李教授的建议是:“不要只满足于做出样品,要探索机理,要有理论深度。”

      这意味着更多实验,更复杂的检测,更深入的数据分析。

      周四下午,团队正在活动室讨论新的实验方案,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理科实验班的周浩,校级赛第一名的“智眸”团队队长。

      “打扰了。”周浩礼貌地笑着,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听说你们的项目进展不错,想来交流一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陈东示意大家继续工作,自己迎上去:“周浩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竞争对手的进展。”周浩的目光扫过活动室,在林德面前的实验记录本上停留了一瞬,“毕竟市级赛是代表学校出战,我们也希望学校能取得好成绩。”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言外之意。

      林德站起来,走到陈东身边:“谢谢关心。我们的进展很顺利,市级赛上见。”

      “那就好。”周浩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们在东风大学的实验室做实验?真厉害,中学生就能用大学的设备。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也参观学习一下?”

      陈东心中警铃大作。周浩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大学实验室的?这个消息他们从未对外说过。

      “那要问李教授。”林德平静地回答,“实验室的管理很严格,没有李教授的许可,我们也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理解,理解。”周浩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预祝你们实验顺利。”

      他离开后,活动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他怎么知道大学实验室的事?”张晓晓第一个问。

      “可能是看到我们出入大学。”陈东分析,“也可能是...有内线。”

      汤洪脸色难看:“你是说,我们团队里...”

      “不。”陈东立刻否定,“我相信我们五个人。但大学实验室那边,还有其他人——研究生、其他实验室的学生,都有可能无意中透露。”

      林德走到窗边,看着周浩远去的背影:“不管怎样,我们得更小心了。实验记录、样品、数据,都不能离身。”

      接下来的周六,团队照常去东风大学做实验。这次他们要尝试一个新方向——菌株的基因改造。这是李教授的建议:如果能在分子水平上理解菌株为什么对非木材纤维素有特异性,并能强化这种特性,项目的科学价值会大大提高。

      但基因改造涉及复杂的分子生物学技术,远超高中生甚至本科生的能力范围。周明学长也坦言,这部分他只能指导基础操作,真正的设计和分析需要更专业的支持。

      “我可以试试。”林德看着那些复杂的实验流程,“但需要时间学习。”

      “时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陈东看着日程表,“市级赛五月十五日,只剩四周了。基因改造实验周期至少三周,还不一定能成功。”

      “但如果成功,我们的项目将完全不同档次。”林德眼中是科研人员特有的执着,“不仅仅是应用研究,而是从机理到应用的完整链条。”

      团队投票决定:两手准备。林德和陈东尝试基因改造实验,张晓晓、兰岚和汤洪继续优化现有工艺,同时准备答辩材料。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林德和陈东的学习能力和实验天赋。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几乎住在大学图书馆和实验室。白天在实验室跟着周明学习分子克隆、PCR、电转化等基础技术,晚上在图书馆恶补分子生物学和基因工程知识。陈东负责理论学习和实验设计,林德负责实际操作。

      进展比预期的慢。第一次尝试构建重组质粒就失败了——连接效率太低,转化后一个阳性克隆都没拿到。

      “别灰心。”周明安慰他们,“我硕士一年级做这个实验,失败了一个月才成功。你们已经很快了。”

      但时间不等人。市级赛前一周的周三,第二次尝试终于成功了。电镜照片显示,质粒成功转入受体菌,荧光标记正常表达。

      “成功了!”林德看着培养皿上发着绿色荧光的菌落,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接下来的验证实验又遇到了问题——改造后的菌株生长速度明显变慢,纤维素降解率不但没提高,反而下降了。

      “可能是外源基因的表达消耗了太多细胞资源。”陈东分析数据,“或者插入位点影响了重要基因。”

      “需要调整启动子强度,或者换一个插入位点。”林德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再做一轮改造,时间...至少三天。”

      但三天后就是周一,市级赛的答辩材料最迟周一必须提交。他们必须在此之前确定最终方案——是用优化后的现有菌株,还是赌改造后的新菌株?

      周五晚上,团队在活动室开会,气氛沉重。

      “新菌株的数据不稳定。”陈东展示着实验结果,“虽然理论上潜力更大,但实际问题太多。现有菌株的数据扎实,工艺成熟,更适合比赛展示。”

      “但创新性不够。”林德坚持,“基因改造是明显的加分项。市级赛的评委都是大学教授和行业专家,他们会看重科学深度。”

      “可如果展示时被问到深入的问题,我们答不上来怎么办?”汤洪担忧,“分子生物学不是我们的专业,万一被问倒了,反而扣分。”

      张晓晓左右为难:“两边都有道理...怎么办?”

      一直安静的兰岚突然开口:“为什么不能都要?”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兰岚轻声解释,“答辩时,我们可以把现有工艺作为主要展示内容,因为它成熟可靠。但在最后,我们可以简要介绍基因改造的尝试,作为项目的未来展望。这样既展示了扎实的成果,又体现了科学探索的深度和前瞻性。”

      这个建议让大家眼前一亮。陈东立刻在电脑上调整答辩提纲,林德补充技术细节,汤洪完善商业计划,张晓晓和兰岚准备展示材料。

      周日深夜十一点,所有材料终于准备完毕。五个人瘫倒在活动室的地板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完了。”张晓晓有气无力地说。

      “还没完。”陈东看着天花板,“明天提交材料,下周答辩。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林德侧过头看他:“你紧张吗?”

      “有点。”陈东诚实地说,“市级赛...对手更强,评委更专业。”

      “但我们也不差。”林德说,“我们有扎实的数据,有完整的故事,有清晰的未来规划。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有彼此。”

      陈东转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对上林德的视线。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焦虑、不安,似乎都消散了。是啊,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睡吧。”陈东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五人各自回家。陈东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春风带着花香,拂过脸庞。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他抬头看天,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忽然想起在小黑市的那个夜晚,他们站在雪地里看星星。林德说:“谢谢你给我的光。”

      现在,他想说:你也给了我光。

      ---

      周一,材料顺利提交。接下来的三天,团队进行最后的演练。每个人都要熟悉整个项目,因为评委可能问任何问题。

      周四,市级创新大赛复赛日。比赛在市科技馆举行,来自全市二十所高中的三十个团队齐聚一堂。赛场气氛比校级赛严肃得多,评委席上坐着十位专家,有大学教授、企业高管、政府官员,个个神情严肃。

      “启明”团队抽签抽到第十九个出场,几乎是最后了。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他们看着其他团队的展示,心情越来越沉重——对手太强了。

      有团队做出了能识别三十种疾病的AI系统,准确率高达97%;有团队研发了新型电池材料,能量密度提升40%;有团队设计了智能农业机器人,已经获得农业科技公司的投资意向...

      “我们...真的能行吗?”张晓晓小声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们的项目有我们的优势。”陈东安慰她,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环保、可持续、有社会价值。不一定是最炫酷的,但一定是最有意义的。”

      终于轮到他们。五人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评委席上,张萱萱朝他们微微点头,眼神鼓励。

      展示开始了。陈东的开场依然简洁有力,林德的技术讲解清晰专业,兰岚的样品展示引人注目,汤洪的商业分析有理有据,张晓晓的现场操作流畅自然。

      二十分钟的展示,时间把控得刚好。然后是十分钟的答辩。

      问题果然很刁钻。一位材料学教授问到了PHA的结晶度和力学性能的关系;一位企业高管追问产业化过程中的成本控制;一位政府官员关心政策支持和市场推广...

      团队分工合作,每个人回答自己擅长的问题。遇到太专业的问题,陈东和林德会坦诚地说“这方面我们还在研究”,但会补充现有的理解和下一步计划。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评委席最中间的一位白发老者,他是市科协主席,也是本次比赛的总评委。

      “年轻人,”他的声音温和但有力,“你们的项目很有意义。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今天你们获奖了,获得了一笔资金支持,你们打算如何继续这个项目?如果没获奖,你们还会继续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技术范畴,关乎初心和坚持。

      陈东和林德对视一眼,然后陈东拿起话筒:“无论获奖与否,我们都会继续。获奖了,我们会用资金深化研究,探索产业化可能;没获奖,我们会用现有的条件,继续优化工艺,寻找合作机会。”

      林德补充:“因为我们相信,科学研究的价值不在于奖项,而在于解决问题。中国每年产生数亿吨农业废弃物和废纸,如果能将它们变成有用的材料,哪怕只是解决一小部分问题,也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比任何奖项都大。”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是最热烈的,但很真诚。

      下台后,五人回到座位,等待最终结果。张晓晓的手还在抖,兰岚轻轻握住她的手;汤洪不停地看表,时间过得格外慢;林德闭着眼睛,似乎在平复情绪;陈东则看着台上的其他团队,思考着刚才的表现。

      两个小时后,所有团队展示完毕。评委退场讨论,会场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四十分钟后,评委们重新入场。总评委走上讲台,手里拿着最终名单。

      “经过评审委员会认真评审,现在公布市级创新大赛复赛结果。”

      “第三名,东风市第一高级中学‘启明’团队!”

      掌声响起。张晓晓激动地捂住嘴,眼泪掉下来;兰岚紧紧抱住她;汤洪用力拍着陈东和林德的背;林德睁开眼睛,眼中是释然和喜悦;陈东则感到一阵轻松——他们做到了,进入了前三,获得了参加省级决赛的资格。

      “第二名,实验中学‘清源’团队!”

      “第一名,外国语学校‘天眼’团队!”

      比赛结束,散场时,张萱萱走过来:“恭喜。第三名,很不错的成绩。省级决赛在六月,还有时间继续改进。”

      “谢谢萱萱姐。”林德真诚地说。

      走出科技馆,夕阳正红。五个少年站在台阶上,看着城市的暮色。

      “第三名...”张晓晓还有些不甘心。

      “已经很好了。”陈东说,“全市三十个强队,我们排第三。而且我们获得了省级赛资格,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林德点头,“省级赛,我们会做得更好。”

      汤洪伸了个懒腰:“今晚庆祝!我请客!”

      “这次该我了。”兰岚轻声说,“我想请大家吃我妈妈做的饭,她说想见见你们。”

      “好啊!”张晓晓立刻响应,“我早就想尝尝兰岚妈妈的手艺了!”

      五人走下台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市级赛结束了,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省级赛、可能的全国赛...挑战一个接一个,路还很长。

      但他们知道,只要这个团队在,只要这份初心在,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春风拂过,带来花香和希望。而他们的梦想,在这个春天,继续生长、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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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4章的内容大致看一眼就行,了解一下整体框架,基本上全是流水账 14章及以后的内容就是疯狂填大坑了,比较有意思 不想看废话的,可以直接看14章及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