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踌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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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可孟思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走了睡意一样，关了手机，却还是在床上辗转反复。
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来很多事情。
好的，不好的。
比如大学时某个夏夜，他们挤在校园湖的长椅，分享一副耳机听一首冷门的爵士。
湖风吹起短袖布料，竟然有点冷，可他掌心干燥的温度却通过两个人搭起来的肌肤传到了她的手心。
比如她第一次尝试给他织围巾，成品织得歪歪扭扭，还大洞小洞百出。
他却珍而重之地戴了整个冬天。
哪怕是每次外出，她都提前藏起来，却都还是会被他找到。
可是不好的总是不好的。
人不能只看好的地方，忽略不好的坑坑洼洼。
就像那条围巾，无论当时戴起来能挡住多少风，最后还是会因为难看的织工，在某个寻常的春日，悄无声息地散了线。
江辞那个时候难过极了。
他舍不得这个围巾，舍不得这个孟思遥花了很多时间的礼物。
孟思遥一边回复客户的消息，一边微笑着和江辞说：“我一定会重新织好它的。”
一定会的。
然后那条围巾怎么样了呢？
永远藏在抽屉里了。
每次想起的时候都只是拉开抽屉看一眼，那条散了三分之一的围巾旁边永远摆着一团同色的毛色。
明天吧，等明天我一定会重新织好它的。
可最后，那条最初的、歪歪扭扭的围巾，却始终没有再动过一针。
永远在许诺未来，可是遥远的未来却永远无法抵达。
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江辞和她最后一次的吵架里。
他痛苦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答应我的事情，永远都是明天、下一次、再过几天！”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场，也是最惨烈的一场争吵。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能说什么呢？
……
孟思遥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哎呀，怎么都生日还要哭呢？
她抽了张纸巾，笑着，若无其事地擦干净脸上的湿润。
新的一岁她应该高高兴兴的，忘记曾经所有的快乐或者不快乐。
只要不记得，不回忆就能一直走下去。
她打开了听书软件，特意挑选了一本晦涩的专业书籍。
机械的智能语音一字一句地念出冗长的专业理论，刚好可以听得人昏昏欲睡。
在这些东西的催眠之下，她终于能够沉沉睡去。
*
“抱歉，我的信用卡好像不见了。”
孟思遥不敢置信地在衣服内侧口袋摸了一次又一次，她分明记得自己把卡包放在这里。
结果只摸到一道干净的破口。
难道是之前撞到某个路人的时候被偷了？
孟思遥深吸几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你们这边接受手机结账吗？”
服务员听完这磕磕巴巴的英文，微笑地摇了摇头。
……
“谢谢你过来。”
孟思遥站在餐厅门口，对着匆匆赶来的江辞低声道谢。
至于餐厅的账单，江辞已经处理完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正常地刷卡付钱，然后看向她。
目光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顿片刻。
“都锁了？”他问，指的是信用卡。
“嗯，第一时间就锁了。”孟思遥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现金和证件……也在卡包里。”
这才是最麻烦的。
江辞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
孟思遥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她做攻略的时候分明已经避开了高发的地方。
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能遇到这种低概率，还是该说足够倒霉。
“报警了吗？”
“还没来得及……”孟思遥声音低了下去。
从发现失窃到联系他，再到他赶来处理账单，前后不过半小时。
她还没查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的大脑被慌乱和窘迫占据，确实还没走到报警那一步。
“现在去。”江辞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拿出了手机，“附近有警局，我先查一下位置和流程。需要报案回执才能向使馆申请旅行证。你回去的航班是什么时候？”
“两天后的下午四点。”她焦急，“来得及吗？”
“先别着急。”江辞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突然觉得有了几分心安。
“我还在这里。”他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睛，声音清楚稳重，“酒店房间预订了一周，不用担心。而航班也可以改签。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事，一步一步来。”
孟思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熟悉的面容，可是神情又有点陌生了。
夜晚路灯投下光线，他优越的眉骨在眼窝处投下深色的阴影。
那张她曾抚摸过无数次的漂亮的脸，此刻冷静而沉稳地替她想好一切。
就像失忆的时候一样，孟思遥心头一动。
那颗痛苦难受的心像是被一只何处而来的小鸟啄了一下。
孟思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可是江辞的视线却像是带着定位，牢牢锁着她，不容她逃避。
“明白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他在等她确切的答复。
“……明白了。”孟思遥点头。
江辞点头：“好，我现在打车送你过去。最近的警局距离这里两公里。”
他言出必行，不到十分钟，一辆Uber就停在的餐厅门口。
江辞拉开门，让她先上车。
孟思遥还没平静心头翻涌的情绪，就听见了江辞的声音：“手很冷吗？”
夜晚的气温很低，风也大，刚刚在门口待的那段时间早就冻得她手通红。
孟思遥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口，想要藏起这点狼狈。
“还好。”她声音有些发闷。
江辞却没管她的拒绝，伸手抓出了她的指尖。
冰凉刺骨。
江辞的眉头立刻拧紧了，眼底的心疼不加任何旁的隐藏。
正好被孟思遥看在眼底。
他没说话，一双温热的手握紧了她冰冷的十指，温柔包裹。
原本冷到有点麻木的手指猛地接触到如此恰好的温暖。
知觉好像从指尖的神经末梢恢复了过来，沿着神经血管向大脑传达着温暖的欣悦。
孟思遥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还是冷？”江辞把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都怪我……”
孟思遥后知后觉：“你说我有男朋友了，那江辞，你现在算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不像是提醒他，倒像是提醒自己。
不要重蹈覆辙。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两人之间。
江辞双手一僵，旋即又继续摩挲地温暖她的冰冷。
他抬起眼，看向她。
“我知道。”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可你现在男朋友也不在，不是吗？”
“你不用提醒我，孟思遥。”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强烈到几乎要将她灼伤。
孟思遥微微侧过脸，不知所措地躲开了他的注视。
车停了。
司机用英语提醒警局到了。
江辞松开了她的手，给她带上了自己的手套才推开车门。
孟思遥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迎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可心口那团乱麻依然纠缠不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警局，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江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自持。
帮助她与值班警察沟通、协助她填表，耐心而温柔，仿佛刚才车上那段短暂的失控从未发生。
可孟思遥却无法像他一样平静。
她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可你现在男朋友也不在，不是吗？”。
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深思。
直到拿到报案回执，走出警局，被深夜的寒风猛地吹走身上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意，她才稍微回过神来。
“接下来去哪儿？”她心乱。
江辞看了她一眼，阴影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先回酒店。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使馆。”
他的安排周到，现在却控制好了距离。
仿佛他们只是恰好同路、恰好他伸出援手的陌生人。
到了酒店，江辞送她到大堂。
“房卡带了吗？”他问。
孟思遥愣住：“……和钱包一起丢了。”
把所有东西放一起的坏处是丢也一起丢干净了。
江辞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也有一丝……意料之中？
“在这里等我。”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前台。
孟思遥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前台的工作人员，用流利的瑞典语与值班员工沟通。
很快，他拿着两张新房卡走了回来。
“用我的名字重新开了一间房，在我的隔壁。”他将新的房卡递给她，“先休息。丢失的房卡我和她说了补办一张给你拿东西，只是丢了不安全，还是住新房间吧，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不是没房了吗？”孟思遥垂着头低声。
江辞把房卡都塞进她的手里：“你也知道我不缺钱。”
孟思遥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的笑。
“生日快乐，孟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