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三体同人]》徊野

1、第 1 章 。

　　汪淼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一天，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任何预兆。
　　没有。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四，早晨七点半，他开车出门，路上有点堵，收音机里播着早间新闻，说什么某地区因儿童在林中玩火引发火灾导致当地损失惨重……
　　纳米中心的停车场满了，他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下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条短信，是李瑶发的，说今晚记得早点回家吃饭。他回复说好。
　　一切正常。直到他走进会议室，坐下来，抬头看向投影屏幕。
　　然后他看见了那串数字。
　　119:53:21。
　　119:53:20。
　　119:53:19。
　　他眨了眨眼。数字还在。他闭上眼，再睁开。还在。他转过头看窗外，数字跟着他转，始终悬在视野中央，像是烙在视网膜上。
　　汪淼的第一反应是眼睛出了问题。他是科学家，习惯用生理原因解释异常。也许是视网膜病变，也许是玻璃体混浊，也许是某种罕见的视觉残留现象。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眼底正常。视网膜正常。玻璃体正常。视野正常。眼压正常。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说汪教授，您的眼睛非常健康，比我见过的三十岁小伙子都健康。
　　汪淼说但我看见东西。
　　医生说什么东西。
　　汪淼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那串数字。倒计时还在跳，一秒一秒，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很冷。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字在天花板上跳，119:31:08，119:31:07。他翻身，数字跟着翻。他闭上眼，数字就在眼皮里面跳，比睁着眼还清楚。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视网膜 幻视倒计时。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用眼过度的，有说精神压力的，有说脑瘤的。最离谱的是一个灵异论坛的帖子，说看见倒计时的人是阎王爷点名了，活不过三天。
　　汪淼关了电脑。三点十七分，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他不抽烟，但家里有一包，是去年一个学生送的教师节礼物。他拆开，点上，呛得咳了几声。
　　倒计时还在跳。119:01:44。
　　还剩五天。他想。五天之后是什么？死亡？毁灭？还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他疯了？
　　他不知道。
　　申玉菲的电话是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汪淼不认识这个人。她说自己是物理学家，从某处得知他“遇到了一些困扰”，希望能见面谈谈。汪淼问什么困扰。申玉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申玉菲比汪淼想象的中年，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素净，说话时眼神很平静。她坐下，点了一杯清茶，然后看着汪淼，说，把纳米项目停下来，倒计时就会停。
　　汪淼愣住。
　　你怎么知道倒计时。
　　我能看见。申玉菲说。不是看见你的，是看见我自己的。曾经。
　　曾经？
　　我停下来之后，它就消失了。申玉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会的。只要停止那个项目。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被选中了。申玉菲看着他。三体文明需要让某些人知道，他们被看着。你是其中之一。
　　三体文明。
　　汪淼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想起自己昨晚查的那些东西，三体问题，混沌运动，不可预测。那是物理学。不是文明。
　　那不是物理学。申玉菲说，像看穿了他的想法。那是真实存在的文明。比我们先进无数倍。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汪淼沉默了很久。
　　他应该站起来走掉。他应该觉得这个女人疯了。但他没有。因为她说出了倒计时。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倒计时。连医生都不知道。
　　你凭什么说停下来就会消失。
　　因为这是他们的目的。申玉菲说。让你停止。让你知道你的任何努力都没有意义。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事业，被一串数字终结。
　　这是嘲弄。
　　汪淼忽然明白了。这确实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嘲弄。是让你们知道，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我们可以轻松地打断。就像人踩死一只蚂蚁之前，先让它看着自己的腿被拿掉。
　　蚂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腿没了。
　　汪淼停掉了纳米飞刃。
　　他走进实验室，对团队说项目暂停，原因不方便说。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问什么时候恢复，他说不知道。助手问那已经到账的经费怎么办，他说退回去。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仪器，那些设备，那些他花了十几年建起来的东西，安静地待在原地，像一堆等着生锈的废铁。
　　他等了三天。
　　倒计时没停。
　　119小时变成72，72变成48，48变成24，24变成12。12变成6。6变成3。3变成1。
　　还在跳。
　　他打电话给申玉菲。申玉菲接起来，没等他开口就说，不可能。按照计算，应该停了。
　　但它没停。
　　申玉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那只有一种解释。倒计时从来就不是针对你的项目。它只是让你知道你能被看见。
　　汪淼挂了电话。
　　他站在纳米中心的天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天很蓝，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倒计时还剩三小时。他想，如果我现在跳下去，倒计时会不会停？
　　也许会停在他落地的那一刻。
　　也许不会。也许他的身体摔碎了，但那串数字还会悬在血泊上空，继续跳，跳到归零，跳到第二天，跳到永远。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有人拽他胳膊，他回头，是个保安。
　　那保安一脸惊恐，说汪教授您别想不开。汪淼说我没有想不开。保安说那您下来，上面风大。
　　汪淼下来了。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他正在开车。
　　120，119，118。他数着。不是因为想数，是因为它就在那儿，像心跳一样躲不开。10，9，8。他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7，6，5。他看着它。4，3，2。他等着。1。
　　归零。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地震，没有外星人从天而降。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还在营业，有人拎着塑料袋走出来。旁边车道上驶过一辆公交车，车窗里有人低头看手机。远处有狗叫，有小孩哭，有电钻的声音。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只是他眼前空了。
　　那串跟了他五天的数字，消失了。
　　汪淼坐在车里，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视野，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发抖。从手指尖开始，一直抖到肩膀，抖到全身。他趴在方向盘上，抖得车都在晃。
　　申玉菲说停下来就会消失。他说对了。但不是因为停了项目。是因为那串数字从一开始就是设定好的，五天后自动消失，像定了时的闹钟。
　　让他停项目，只是顺便。只是看看他会不会照做。
　　他照做了。
　　他像个听话的虫子，被人拨了一下触角，就乖乖转身。
　　那天晚上，常伟思给他打了电话。
　　汪淼不认识这个名字。电话那头自称是军方的人，说有些情况需要和他谈谈，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汪淼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常伟思说，申玉菲女士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我们。
　　汪淼沉默了几秒，说好。

作者有话说

——写于25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