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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何泊舟 他不想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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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A基地。
宁澈盯着结算面板上蛇女五万二的伤害数字,关掉结算面板又打开,反复了三次,最后把客户端整个关了,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刚才那局打出来的薄汗被空调一吹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他没有关掉空调,只在脑子里把最后那波团战重新过了一遍。
输了,不冤。
能找出来的每一个“如果”,最后都落在同一件事上——他的队友不够强。
可是Hexsub也是一个人带着四个路人。他们这边还有Stone。Stone比很多路人都强,也比任何人都不团队。宁澈说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同一句话堵回来。
如果我比对面强,那么你们四打四打不过对面是你们的问题。
根本没办法讲道理。也许是这世上没办法讲道理的人和事太多了。
无论任何事情。
宁澈站起来推开训练室的门,走廊很安静。一队去上海打比赛了,二队今天没安排训练赛,整个基地只剩几个青训的小孩在排位。
走过茶水间的时候,自动饮水机咕咚响了一声。
连平时经常在这里跟他拌嘴的饮水机管理员徐赫都首发去了。
宁澈推门进了洗手间,灯亮得有点刺眼。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下巴滴着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接了一捧,没有动。
就这么看着水从指缝间往下漏。
以前宁澈状态不好的时候,何泊舟总在他旁边。训练赛输了,宁澈黑着脸摘耳机,何泊舟会跟他说,我的,这波没打好,有机会操作的。
有次比赛,他在中路被钩,送掉了前期优势。回基地复盘完,他闷头打排位,结果一口气连跪七把,最后把椅子踢开,躲进洗手间里不肯出来。拉开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只有训练室还亮着两块屏幕。
何泊舟坐在自己的机位上,桌边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粥,开着自定义,生成的小兵密密麻麻的围殴着假人,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听见脚步声,何泊舟转过头。
宁澈站在训练室门口没动:“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
何泊舟指了一下旁边的粥。
“先吃两口,吃完我们复盘对线。”
宁澈闷声说:“不饿。”
“行。”
“待会别闹着吃。”
宁澈瞪了他一眼。
何泊舟反而笑了:“瞪我也没用。比赛里对面辅助又不会因为你脸色不好就不钩你。”
那天他们练到早上七点多。回宿舍时,两个人并肩走过这条走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嘟嘟囔囔的幻想以后去一队的日子。
宁澈那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再从洗手间出来,训练室里会只剩一块屏幕亮着。
他甚至从没想过何泊舟会走。
何泊舟脾气那么好。
宁澈接不到灯笼,会说灯笼扔得差;追人太深死了,会说何泊舟跟得慢;就连排位被对面下路打穿,摘耳机时还要来一句“为什么你不跟我双排害我跟这些人机辅助一起走下路。”
何泊舟也不跟他争。
他看出来有时候宁澈只是在无理取闹,也只会温声说:“这波我确实可以再往前站一点。”
如果双方都有失误,才会补上一句。
“不过你下次别跟那个闪。对面打野没露,我就算跟上了,我们也是一起死。”
宁澈会不会认错,他都不恼。
因为他认定宁澈会是个好AD。
反应快,操作好,敢输出,逆风也敢往前站。那些冒进、贪伤害、复盘不肯服软的毛病,在何泊舟眼里都只是年纪小的问题。
他愿意等。
辅助位本来就是这样。
视野是谁做的,保护是谁给的,团战里替谁挡了技能,很多时候没人会记得。AD拿了五杀,全场都在喊AD的名字;辅助倒在第一个,结算面板上只会多一个死亡。
何泊舟非常清楚知道辅助一个人很难亮眼,所以他想带出一个能被所有人看见的AD。
他跟宁澈说过:“你只管往前打,我在后面看着你。”
他一直相信只要宁澈能打出来,他们就能一起打上去。
次级联赛决赛之前,经理特意把他两叫进会议室,只要他们夺冠,就可以升进一队。
那场决赛对所有人都重要,对尤其是对何泊舟的理想。
决胜局三十一分钟。
两边经济咬得很紧,NOVA刚把中路线推过去,准备往大龙河道布置视野。
何泊舟的真眼刚插进了右侧草丛,就被对面排掉。
“右边有人。”
何泊舟在语音里说。
宁澈听见了。
但他看见对面中单在草丛边缘露了一下位置。
只有一瞬间。
宁澈觉得对方站得太靠前。
在他的想法里,他有净化,也有闪现。只要先点出一发暴击,对面中单就必须交技能后撤,大龙河道的主动权就会回到他们手里。
何泊舟看出来他的意图,又说了一遍:“clear,别进。”
宁澈已经往前走了。
那片没有视野的草丛瞬间冒出四个大汉。
宁澈的净化按得不慢,身上的眩晕刚刚消失,但是埋伏在后面的辅助已经闪现跟上第二段控制。
大后期四保一阵容的AD阵亡,已经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所有战斗力,也失去了这一盘比赛。
没有人骂他。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等。
大家都在硬接这一场四打五的团战,然后一个个倒下。
宁澈盯着自己的黑白屏幕,心脏跳得又快又重。羞恼压过了那一瞬间的心虚,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话已经从嘴里冲了出去。
“辅助视野怎么做的?”
没人出声。
那片草丛,何泊舟插过真眼,而眼瞬间被对面排掉之后,他也报过信息。
他还说了两遍,别进。
何泊舟有无数句话可以责怪clear的冒进。
可以说“为什么要送?”。
可以说“为什么明知道有人还要脸探草丛”。
哪怕只骂一句“废物AD没人保得住”,也没有人能怪他。
但何泊舟只是把锅默默地接下了。
“我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我没跟上。”
那是何泊舟最后一次替宁澈认错。
失败页面弹出来时,宁澈摘下耳机,手指一直在发抖,何泊舟坐在他旁边,碰完拳之后很久都没有动。
回休息室的路上,何泊舟还是照常替他拿了水。
宁澈没接。
何泊舟便把瓶盖拧开,放在他手边。
“喝一点。”
宁澈低着头,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那波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送了。
可四周都是队友和工作人员。教练脸色很难看,经理站在门外打电话,走廊里还有胜利方粉丝的欢呼。
这个时候突然道歉,他不敢。
宁澈跟自己说,等回基地再说。
回基地以后,何泊舟照常训练,照常和他双排,照常在他漏掉炮车时笑着说一句“少五十块”。
宁澈又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提,就有点像翻旧账。
反正何泊舟从来不跟他计较。
第二天,何泊舟的话少了一些。
第三天也是。
宁澈只当他输比赛心情不好。
后来再回想,何泊舟第三天晚上在宿舍里,曾经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
“有事?”宁澈问。
何泊舟看了他两秒,最后只替他捡起来掉到地上的魄罗玩偶。
“没事。”
“早点睡。”
第二天,何泊舟不见了了。
宁澈没有问,他以为何泊舟过几天就会回来,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他闹脾气,何泊舟会等他;他输了比赛,何泊舟会陪他练;他说了伤人的话,何泊舟也总会当作没听见。
宁澈一直以为何泊舟不会走。
不是他觉得何泊舟有多喜欢NOVA,而是他一直认为何泊舟离开了他又能去哪里呢。
直到第四天,宁澈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何泊舟大概是不准备再回来了,clear的旁边可能再也没有boat了
何泊舟替他低头时,他仗着这个人永远会原谅自己,连一句“都是我的问题”都没有说。
何泊舟等了他那么久,他们一起练了那么久,他们在无数个日夜里畅谈过自己的梦想,他说他要打到一级联赛,打到世界赛,打到世界冠军。
可是最后什么都没有,没有成绩,没有名气,连最值得拿出来说的东西,也不过是“我曾经带过一个很有天赋的AD”。
可那个AD现在不过也是个次级联赛的AD罢了,连天赋两字都要打个双引号。
宁澈把水泼到脸上,冰冷的水顺着下颌往下掉。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却还是热得厉害。
大概是基地空调开得太低。
他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捧水,任由水从指缝里一点点漏出去。
握不住。
外面有人经过。
几个青训队员一边笑,一边商量谁去楼下拿外卖。
宁澈忽然想起很多个清晨,他和何泊舟练完,何泊舟都会问他想吃什么。
他会说随便。
何泊舟就会点一些他们都喜欢吃的东西,如今那些人从门口经过,就像曾经的他们。
宁澈抽出纸巾,把手和脸擦干。
他照了照镜子,眼眶里的红意已经被压了下去,镜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回到训练室,他下意识看向右边。
辅助位的椅子空着。
从前他嫌这个人管得多,现在没人管了,他却只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就被驯化了。
宁澈坐下来,拿起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没有红点。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他给何泊舟发了一段训练赛里的操作录像。
何泊舟回了两个字。
“不错。”
头像是某次宁澈给何泊舟拍的照片,光线很白,何泊舟戴着眼镜坐在阳光下,神情安静温柔。
宁澈点进输入框。
“今天训练赛对面AD挺强的。”
他看了一会儿,全部删掉。
重新打。
“你什么时候回来?”
指尖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个来回。
又删了。
他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更不想像是在求何泊舟回来,但是他更害怕何泊舟真的不回来了。
宁澈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喉咙一点点发紧。
过了很久,他终于打出一行字。
“决赛的时候都是我的错,我太害怕了。”
他盯着这句话。
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对不起。”
屏幕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前所未有的害怕按下去以后,消息旁边会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最后,他又打了一句。
“怎么样你才会回来。”
宁澈忽然狼狈得不敢再看,他把三句话全部删干净,退出聊天框,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窗外开始下雨。他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点开了HexSub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