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光岛与星光珍珠》肉糖

2、理·菲利克斯 “我叫做灵

　　霓光岛的清晨从闹钟布谷鸟们成群结队地出巡开始，它们振翅飞过肯尼种子店，香舍里衣橱，睡前味道香水店，拉尔甜品店……最终落脚在橘红旅馆。

　　“早上好啊。”

　　洛谬掏出旅店主人伴随着昨日晚餐送来的一袋混合谷物撒在窗台上，热乎乎的小鸟们挥舞着翅膀给了他一个清晨的拥抱。

　　今天他睡得很好，眼下的青黑浅了不少，轻薄的一件亚麻睡衣罩在单薄的身体上，被宽阔的肩膀撑起，微凸的肩胛骨下面连接着薄薄的腰腹。

　　“……”

　　洛谬低头捏捏小肚子，惋惜自己失踪的肌肉，不过他因为种族的原因天生就不怎么长肌肉，少年时期比现在还要轻薄，也习惯了。

　　朝霞遍布天空，拎着行李的洛谬精神很好地走在是大理石广场上，在早晨清爽的空气中，开店很早的“吉娜早午餐店”招呼他坐下。

　　“要不要来品尝一份霓光岛特色的蒸汽海鲜粥、水果奶昔配小肉饼或者是蛋肉饼套餐？”

　　吉娜脸上的鳞片闪闪发亮，随着她敏捷的动作，鳞片折射出不同的颜色，让她热情的笑容染上些微恐怖色彩，不过洛谬知道，这是霓光章鱼兽人的特性，就像是柠檬守宫兽人的大尾巴，他头顶上的兔子耳朵一样。

　　漂亮的，面积很大的镜面鳞片的光洁程度也反应着霓光章鱼兽人们的健康程度，不过对于外人来讲，一张会反射出自己眼镜或者是牙齿的脸实在是太过恐怖，因而，霓光章鱼基本都居住在霓光岛上。

　　除了霓光章鱼兽人，霓光岛上居住数量较多的兽人还有渔夫猫和柠檬守宫——也就是妮娜和索菲亚的种族。

　　洛谬早已提前了解霓光岛的特点，他对着吉娜笑着说：“我想品尝一下特色，粥，奶昔和肉蛋堡都来一份吧。”

　　他的生物钟让他醒得很早，现在才早上六点整，整个霓光岛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现在去打搅岛长和祭司明显是不明智的决定。

　　“胃口很好的客人，请吃早饭吧！祝您拥有充实美好的一天！”

　　洛谬低头，看到深褐色木质餐盘中的食物：一碗粥、一份浅粉色的奶，还有两个拳头大小的肉蛋堡。

　　蒸汽海鲜粥传来浓郁的白胡椒气味，洛谬用勺子轻轻搅动，看到洁白开花的大米中，切成小碎块的章鱼足、虾肉和赤红贝类伴随着漩涡浮现，稍微抿一口，白胡椒的辛辣成为了鲜美的最合宜的底味，而口感丰富的海鲜让人唇齿留香；

　　水果奶昔是霓光岛的应季水果混合牛乳搅打而成，洛谬到来是风雪帝国的初冬，但却是菲尔帝国早春时节，是当地特色水果球球樱桃成熟的季节，所以，他品尝的也是球球樱桃风味奶，牛乳醇厚，果汁甜美，樱桃独特的香味堪比口喷香水，洛谬抿唇间，偶尔能尝到樱桃果□□于齿间；

　　肉蛋堡，在别的地方洛谬也吃过，但是霓光岛的肉蛋堡除了时蔬、鸡蛋和肉末之外，还额外添加了干鱼肉和章鱼足，口感很有韧性，相应的，也具有相当霸道的鲜味……

　　这顿早餐，洛谬非常满意。

　　顾客们陆陆续续来到，洛谬按照菜单价格，将三十贝勒放置于餐盘上，稍后，负责收银的吉娜外婆就会将这些钱伴随着餐盘收走。

　　在一个鸡蛋约一贝勒的物价中，这顿早餐物价很高，但是对于普通兽人来说，肉蛋堡套餐或者一碗粥就足够了，最多再要些海草小菜或者是蔬菜小饼。

　　洛缪吃得比较多，这也是天生的，但是这么多早餐下肚，他也撑得感觉到裤腰带勒紧，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肚子。

　　“下次……不能吃这么多了……”

　　肚皮被撑得发硬，洛谬有点难受地找了个临街的小店坐下，但是随着店主人的热情招呼，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用走路消食。

　　随着他左拐右拐的脚步，他来到了他的目的地之一——霓光岛教堂。

　　他抬头看去，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霓光岛的的建筑物古朴老旧，受力结构多半为刷着桐油的巨木或者是切割成长条形状的火山石，但可能是因为民俗，当地的居民们很喜欢用各种颜色鲜艳的贝母作为瓦片置于屋顶，阳光下辉光闪闪，隔很远看过去，居民较多的霓光镇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而霓光岛教堂的建筑审美和小岛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恢宏——它的屋顶是由两片巨型贝壳组成。

　　这两片贝壳洁白，宽阔，随意却精妙堆叠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近乎于幻彩的光芒，洛谬走近几步，恍惚抬头，甚至觉得打下来的阳光都被扭曲成了七彩的光芒，极致的美丽让他目眩神迷。

　　“你好，远道而来的旅人。我是霓光岛的祭司。”

　　神秘的、低沉的呼唤唤醒了沉迷于光芒之中的络谬，他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警惕地侧过脸。

　　他看到从布道台上走下来身穿一身米白色长袍的男人，他双手自然垂落，走路脚步声很轻，一头白发规矩地束在脑后，脸颊上生长着镜面鳞片，眼睛是很漂亮的碧蓝色。

　　他五官深刻，肤白，嘴唇微微勾起，好看得如同一池温暖的泉水，像是传说中栖息在精灵之森中的大精灵。

　　但是络谬浑身却有点不自在，兔子耳朵无意识勾起……

　　他的直觉正在示警。

　　曾经是军人的洛缪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警惕地后退一步，双脚交叉站立，手指扣住了自己的箱子，在提手下面，藏着他的武器。

　　察觉到洛谬的攻击意识，祭司站在原地停住脚步。

　　“不要害怕，我身上确实有着邪恶气息，身为魔法神眷属的你，面对我，当然会有提醒。您很敏锐，不愧是帝国之剑。”

　　“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

　　洛谬神色严肃，勾起后背，手中银色的骨剑已经完全抽出。

　　帝国之剑是他受封的荣誉称号，但这个称号在任何记录中，都属于一个叫做“拉法”的军人，那是洛谬的假名。

　　军部的任何一位军人在走上战场之前，都会进行长达三个月的保密处理，他们的一切信息都将被掩藏，避免他们受到邪恶魔法生物或者是黑魔法师的诅咒。按理说除了洛谬的直系长官，没有人会知道洛谬和“拉法”是一个人。

　　“说。”

　　惊恐，愤怒之后是极端的平静，洛谬在瞬间就决定好了和眼前不知底细的家伙以命相搏，他的橘子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吸引着魔力——

　　“别害怕。”

　　“你的心脏现在可负荷不了如此多的魔力。”

　　须臾，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口上，洛谬惊悚地发现，他心脏中的魔力粒子被一根遍布纹身的手指抽出，他的心跳重新恢复了平静，拿着剑的手也被手指摁住。

　　强大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洛谬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察觉到了他的恐惧，祭司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你很安全，我询问这个问题，只是苏将军拜托我照顾你，这是他的信。”

　　祭司收回手，拿出来一封信件，嘴角的笑容收敛，表情平和而温柔。洛谬接过信件，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军部火漆印，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展开。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身负诅咒，身体需要修养。”

　　洛谬接过信件，后退一步查看。

　　熟悉的字迹中，是熟人的关心和恳切的请求，他请求眼前这个陌生人照顾好自己曾经的下属，一位为了兽人的未来而受伤的勇敢士兵，同时也许诺了将来会为祭司带来的珍贵礼物。

　　“……麻烦您帮忙照顾他。他性格很好，但面对陌生人会有些警惕，如果他怀疑您，就将这封信件给他浏览。

　　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您有任何可以治疗他的方法，请做出尝试。不知道您是否认识一些擅长治疗的高级魔法师？我很乐意付出代价，邀请他们为洛谬治病。

　　您的后辈，苏翎羽”

　　言语中，洛谬能看出来苏将军和眼前这位神秘祭司并不熟悉，并且应该是托了不少关系才获得眼前这位神秘祭司的联系方式，语言甚至有些卑微。

　　“你心脏的情况很严重，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受伤？严重到需要更换心脏的程度？”神秘祭司说：“我抽空了你心脏中的魔力，这会让你好受一点，但为了治疗，我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苏将军究竟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没有在信中写明白军部的调查结果呢？”

　　风雪又吹拂在了络谬的耳畔，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络谬父亲不明，母亲早逝，小时候生活在教堂的孤儿院中，一场纪元污染爆发之后，教堂的牧师和修女们对抗污染身死，络谬和小伙伴们进入了海象帝国的救济院，等到他十二岁，他觉醒了魔力，被军部选中，成为了一名预备役士兵，最后经过选拔，参加了“冰封前线”战役，受到苏翎羽的领导。

　　苏翎羽带领他和另外十几人伪装身份，钻入雪妖帝国的腹地，目标直指手刃雪妖皇帝，但因为一时不慎，他们暴露了身份，队友们一个个被发现，最后，只剩下了苏翎羽、络谬和一名叫做灵法的队员。

　　苏翎羽设计了一个计划，灵法主动暴露，络谬伪装成雪妖，混入押送灵法的军队接近王庭腹部，同时他也主动暴露踪迹，吸引绝大多数火力。

　　雪妖皇帝每隔百年会蜕皮一次，此刻就是他最虚弱、并且毫无理智的时候，他的宫殿会重兵把守，但是因为担忧雪妖族人谋杀篡位，疑心病很重的皇帝又会自行寻找巢穴，所以宫殿和禁军将成为他蜕皮时的诱饵和伪装，只有少数亲信才知道他真正的藏身处。

　　而苏翎羽制造的动静太大了，雪妖皇帝惊恐之下从藏身处游走，灵法定位了他的位置，但原本计划中担当传递信息的络谬根本无法离开王庭，苏翎羽也被追捕得越来越远。

　　机会千载难逢，络谬决定自行刺杀。

　　他潜入了皇帝蜕皮的巢穴，那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气与腐朽的血腥味。皇帝蜷缩在冰晶之中，半透明的旧皮如蝉蜕般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新生的鳞甲尚未完全硬化，泛着病态的苍白。

　　络谬一步步靠近，然后引爆了自己的心脏，以自身为代价释放出积蓄多年的魔力冲击。爆炸的轰鸣撕裂了巢穴的寂静，冰晶碎片四散飞溅，他被重重重物压在巢穴中。

　　不过身为中级剑士的络谬还是小看了雪妖皇帝，他并没有死，反而愤怒向络谬射出沾满毒液的冰晶。

　　“我已拼尽全力。”

　　络谬坦然赴死，但命运给了他生机。

　　他恍惚中看到了虚化的粉色云彩，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残破的身躯，那是从未体验过的安宁。从他心脏中爆裂而出的魔力回归他的胸口，被奇妙的力量裹挟，将他钉在生死边缘。而垂死的雪妖皇帝也因为奇妙的力量彻底死去，他在最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诅咒他此生生不如死，诅咒神明从空中跌落……

　　原来是神明……

　　感叹之后，络谬陷入了昏迷，气息低迷，在死亡边缘盘旋，而在暴动的雪妖王国中，苏翎羽带着受伤颇重的灵法离开，随后三个月，络谬都被困在冰雪中，直到苏翎羽着手清理雪妖皇帝的残余身躯，才循着灵法的感应将络谬从废墟中挖出。

　　他被挖出时，整个人已与冰晶融为一体，心脏处凝结着一团淡粉色的光晕，如琥珀封存着最后一丝生机。

　　公元4503年，雪妖皇帝的骨骼被风雪帝国魔法部收容，雪妖帝国被完全摧毁，残存的雪妖主动投降，栖居兽人大陆最北方的坎尼斯山脉，承诺绝不出山，史诗级战役“冰封前线”就此结束。

　　但络谬的苏醒却为这场战役蒙上了不大不小的污点。

　　灵法呈上的作战汇报中坚称刺杀全程由自己主导，他使用了苏翎羽交给他的传奇诅咒道具“陨落之言”和络谬一起刺杀了雪妖皇帝。

　　“陨落之言”是传说中某位神明陨落之时最后的嘶鸣，外形为一片雪白的羽毛，仅依靠使用者意志驱动，可以发挥出神明的威力，不朽不腐，气息霸道，除了使用后消散，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掩盖它的踪迹。

　　而现在陨落之言确实消失了，本来因为心脏爆炸根本不可能存活的络谬也确实活着，身上还残留着神明的气息。

　　在神明不再行走于地上的深海时代，兽人们对于神明的气息丧失了敏锐度，导致他们根本无从判别络谬身上的气息和陨落之言是否来自同一源头。军部又将这件事情视为丑闻，拒绝魔法部的干涉与追查。

　　草草结案之下，完美的谎言成为了真相。

　　络谬本来仍在坚持自己的战功，但是在苏翎羽跟他谈话之后，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并且，苏翎羽明显也是更加信任灵法的，络谬甚至不知道他给了灵法“陨落之言”。

　　络谬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反复回忆着那场爆炸，粉色云彩的温暖、心脏处的光晕，以及苏翎羽那场谈话中质疑的眼神，并且苏翎羽的政敌自认找到了把柄，用他去批斗苏翎羽和灵法……

　　最后他放弃了。

　　络谬原本心甘情愿赴死，只求以一己性命换来长久和平，本该落得英雄殉道的结局。可他侥幸活了下来，还身负永久伤残；他的存在，破坏了苏翎羽和灵法完美无缺的履历，成了军部难以处置的尴尬遗留。

　　苏翎羽时常前来探视他，但是络谬每次看到他都很难受，时间一长，苏翎羽也不敢来了，等到络谬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他不堪忍受这般处境，主动提交了退役申请。那天，苏翎羽再次来到病房，他坐在络谬床边的椅子上，问他确定吗？

　　“我已经不可能再动用魔力了，而且，我的存在只会让军部为难。”

　　络谬轻笑了一下：“我听说灵法要成为中将了，恭喜。”

　　苏翎羽低头，看着络谬缠满绷带的胸口，他并没有谈到有关于灵法的任何事情，而是告诉络谬：“我找到了可以治疗你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于是，络谬前往了橘子镇，在那里更换了橘子心脏。橘子心脏跳动得规律而陌生，像是另一个生命的脉搏。络谬偶尔会思考自己究竟还是不是一个兽人，有时候他也在想，苏翎羽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灵法呢？

　　——“抱歉。”

　　络谬为自己长时间的沉默而道歉，在斟酌之后，他告诉了神秘祭司官方的版本。

　　“我因为实力低微，所以在刺杀雪妖皇帝的时候引爆心脏获取短暂的大量，而我的队友灵法……使用了神级魔法封印物‘陨落之言’，不仅彻底杀死了雪妖皇帝，还用神明的气息保护了我。”

　　出乎络谬意料，对面的人既没有感慨他的果敢，也没有称赞他的幸运，而是饶有兴趣地挑眉。

　　““灵法说你能活着，是陨落之言的庇护？”

　　“是的。”

　　络谬的心脏狂跳，他意识到，对面的祭司似乎察觉到了“内幕”。但他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便反问道：“您对我的心脏有任何拯救的办法吗？”

　　“没有，我不擅长治愈方面的魔法，但是我会帮你联系我的朋友。但你身上的气息，和陨落之言的气息来自不同的神明。军部那帮废物一如往常地蠢笨。”

　　祭司说：“你可以写信告诉苏将军我的判断。”

　　络谬心想我早就告诉他了，只不过他不相信罢了，再者如果再次启动调查程序只会让所有人为难——但是他还是嘴上答应，并且向祭司做出道歉和自我介绍。

　　“谢谢你的帮助，祭司大人，我叫做络谬·林，曾经是一名士兵。”

　　络谬弯腰鞠躬。

　　“不客气。”祭司轻笑，伸出一只手：“我叫做灵·菲利克斯，是霓光岛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