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位优柔寡断者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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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使用权还剩七天,这座城市却还有十天。
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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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因为时常觉得另一个选择或许也不算太差，所以常常在自己倾向的选项与另一个或者数个不太可爱又不令人厌恶的选择里摇摆不定。从晚上吃豆腐条还是流食又或者不吃，到床单选红色还是粉色又或者是黄色，最后是交往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又或者单纯追星——这些在我看来都不算差，又或者说，不太重要。
我是这座城市毫无意义的一具爬行生命，每天思考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盲目乐观之人。
盲目悲观之人。
盲目之人。
很显然，我是一个瞎子，也是一个哑巴。如果您看过我的就诊记录——好吧，十分遗憾，我没有这个东西，我去不起正规医院，我的就诊记录就是您刚刚拷问出来的黑医的供词，还有我在这台电脑上输入的我的供词。我相信这台电脑，也信任您，您不会修改它们，对吗？
实际上，您修改也没有关系，我也思考过这个选项，这不算太坏，毕竟对于我而言，我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将死之人。
我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什么喜欢的哲学家，至于您说的那些名字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我只是一个生活在不算差的环境里的一个普通人。我能够养活自己，未来和配偶结婚之后勉强能生活得更轻松些，但是万万不能养活孩子，我们都是没有未来的被扼杀的人。
.......
抱歉，我是一个劣质的被淘汰的基因。不过，我与您并没有什么不同吧，您在这家公司工作也很辛苦，对吗？
他们告诉过您，拿起录音笔与电棍，什么都不要想，走到我面前来就可以了。您可以殴打我，也可以和我交流，可惜，我是一个瞎子和哑巴，我回应不了您任何东西。
至于那件事，我想，短短七天大约是说不完的。我觉得说不完也不错，给世界留下一个巨大的悬念，让我的名字与这座城市的名字与公司与丑闻一起流传下去——万万世代地传下去，也很不错对吗？
唔，您觉得不好吗？您真是一个文雅温柔的人呢，可惜我看不到您的脸，您可以为我描述一下您的长相吗？
不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猜，您应该和我一样，早早地就抛弃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瞎子吧。我和您一模一样，我换掉的眼睛，为了看到更多的东西，我切掉手掌，为了连接上仪器，我抛弃消化系统，为了节约那么一点点可怜的时间——最后，我拿走了我的心脏——准确来说，我卖掉了它，为了工作。
我的心脏如今正跳跃在“公主”的胸腔里，作为回报，“公主”给予过我一个工作和一颗冷冰冰的义体心。能够与“公主”拥有这种缘分，实在是万分荣幸。
说不定我的基因也会与“公主”的身体相融合——和她的基因一起延续下去。
哇，因为这种事情打我吗？
您真是太坏了。您居然把“公主”看待的比自己还要重要，实在是太坏了，您背叛了您自己，您应该去照照镜子，一位城市动物正在哭泣哦。
是“哭泣”——不是“GUCCI”——开玩笑的，我在安慰您，您能感受到吗？
您和我一样，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在AIIC之后，向您这样的中层应该都签署过绝育申请书了吧，您被迫放弃了您的未来，我在安慰您。
“繁衍”不重要吗？
哈，您为什么会这样想，如果我们都不“繁衍”了，以后该怎么为“公主”服务呢？难道把世界让给AI吗？
可惜了，据我思考，世界的未来或许真正的属于AI——您是指，这一切不会发生吗？怎么不会呢？还是说，您觉得日后还会有人愿意生孩子吗？
向我们这样的温顺的小家伙死掉了，难道让流浪者的孩子进入公司吗？唔，您也意识到了吧，世界变得奇怪了。
他们想法设法地让我们生孩子，又想方设法地让我们绝育。归根结底，我们只是一个池塘里游来游去的小鱼。捕鱼人的网撒下来，吃我们又拿我们卖钱，我们是温顺又孤独的鱼。
抱歉，好像有些偏激了。总之，我是一个温顺的好人，但是也是一个有底线的好人，世界挑战了我的底线，这个世界正在偏离道德的正轨，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人都应该站出来说一句，喊一声，拨乱反正。
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出生在一个中等之家，是家里的独生子。
——“独生女”？
“子”就是子女啊，您为何总是较真与这些陈词滥调呢？还是说，您是一位“男士”？
什么嘛，您也是“女士”啊，那他们拿走你的子宫的时候，是不是更痛苦一些呢？没有感觉吗？您真是一位残忍的上班族。
我忍不住提醒您，您应该更加注意健康问题，因为卵巢与激素有关，如果生病，是很容易被解聘哦。
不需要我的关注吗？好吧，您真是冷酷无情。不过这样也不错，会更容易在公司里活下来。我还记得安妮三世——第三个安妮，每一个安妮都坐在我隔壁，每一个都从我们办公楼的中庭跳下去，落在同一位置的铁树上。
安妮总是与铁树同生共死。
安妮就是一个较真的性格，每一个都这样，我的母亲也是安妮，哈哈，不过她没有跳下去。她死于食道癌，癌症，真可怕啊。
据说是工作压力造成的。
你知道“公主”为什么要换心脏吗？
不想听？
好吧，那我们说回过去，我是一个瞎子和哑巴，准确来说，我除了这颗大脑还在活动，如今已经与尸体没有任何区别了。如果我的父母知道，一定会很难过吧。
他们很爱我。好在他们都先于我死去了，不会再伤心了。我是一个不信仰任何宗教的人，我对您坦白过，因此我否定人在死后可能存在的任何可能，也否认轮回转世的可能。人之一生，从呼吸到世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在大脑停止思考结束。
我们从渴望呼吸开始，人生自生存本能开始，又在思考停止后结束。欲望中止于这具身体，思想也同时泯灭，我们活着的依据是欲望——食欲、爱欲和繁衍，我们的标记是时间与空间，我们的痕迹是理想和理念，它们绝大部分会伴随肉/体的消失而消失。
如今，我已经失去一切身体上的本能——这是公司的报复对吗——相比起报复，我觉得这更像是恐惧，它与我一样进入倒计时，它恐惧我，渴望我在说谎，渴望活下去，渴望继续吃人，我的本能消失，公司的本能却更加鲜活，它活过来了。
至于时间，虽然我已经失去了身体，公司一直在我连接的这块屏幕上设置倒计时，它让我无时无刻都能看到生命流逝的痕迹，它在将恐惧传递给我。
最后的理念，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您在实验密码，对吗？哈哈，将一切付诸于运气是不是对自己过于残忍了，或者说，您坚信自己将是一位拯救人类的大英雄？
他们派您过来的时候已经与您说清楚了吧？
带上录音笔与电棍，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但是他们却仍然将密码输入框放在这里。我对那些人说过，我有四条密码，三条输入之后就会立刻带来毁灭，只有一条是最后的救赎。
我太狡猾了？您的指责我不能接受哦，因为这也是必要的手段吧。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我想出的四条无与伦比的好数字，哪一条都不忍心舍弃。
他们渴望救赎，恐惧毁灭，希望拯救世界的人是自己，又害怕承担毁灭的风险。或者，我们再恶意揣测一下，说不定他们也觉得世界应该毁灭呢？
不可能？
哇！您的反应这么大吗？您渴望活下去，对吗？
诶？您怎么不说话了？
您在害怕吗？
您在胡思乱想吗？
好吧，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您不要过于害怕了。情绪起伏过大的话，会被检测到哦。
好啦，别担心了，如果您实在是无法抑制乱叫的大脑——唔，我就牺牲一下吧，您可以打我哦。您带来电棍下来，目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没关系的，我本质上只不过是一团蠕动的大脑，您知道的，其实击打已经无法对这具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了，真正令我感受到疼痛的是电流。
没关系的，我不会责怪您。您能够自我安抚最好，如果能用得上我也不差，我希望您过得好。
为什么？没有原因啦，如果您一定要我解释的话，我只能对您说，这是“本能”吧。本能不需要解释，我是一个只剩下七天时间的人。
我得到过很多爱，在最后的七天，我愿意和以前一样拿出“爱”，并且这次我选择分享给你，这很正常吧。
是啦，我当然是“恐/怖分子”，但是我本质上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现在外面在下雨吗？
居然真的在下雨吗？
我很喜欢雨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位优柔寡断者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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