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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故失踪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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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捧着话本的黎绯迟迟等不到来的红花,正欲开口唤人,却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心生警觉,不动声色起身,随手将话本搁在一旁,拿起桌上茶盏掷向一旁空置的博物架。
茶盏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钉入空格内的木柱中,匕首尾部微微颤动,足见来者功力之深。
郑万夜闻声急促敲门,低声问道:“公主,您可安好?”
“无碍,你退下。”
黎绯一眼瞧见利刃钉着张纸,她扫过窗纸上的细小洞口,伸手将匕首拔出,取下那张纸。
“东郊,八月秋桂。”
字迹歪歪扭扭却不失章法,边缘圆润一气呵成,可见执笔者会写字,只是写得不太好看。
她第一反应就是可能失踪的百姓。
未登记户籍的人没有身份,多不识字,但偷学之人也不是没有。
若是,那些百姓怕是已经遇难了。
毕竟除了听从巫主吩咐的傀,哪个活人会在自身难保时如此冷静。
黎绯收起信,妥善放在袖中。
那些人明显对她的情况知之甚详,祝永霁在外,又抓了红花威胁,分明是逼她独自赴会。
这座别院有结界,不是自己人根本无法轻易靠近,更别说还知道祝永霁的存在。
黎绯心累不已。
千防万防,还是被钻了空子。
不知谁人进出祝永霁能否知晓,黎绯取出被唤作“神器”的玉佩,毫不犹豫砸出一个裂痕。虽然这么做的确不太道德,但希望他能及时察觉异常赶到救下宝贝神器。
因为她会带着玉佩一起去东郊。
明月正好,东郊的梧桐林在月色下影影绰绰。
黎绯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独自一人来到此处。
纸上所写“八月秋桂”,可眼下并非八月,东郊也没有桂花树。
难道是某种机关?
干站着也得不到任何线索,黎绯索性走进树林,借着朦胧月色,仔细搜寻每一处可能藏有玄机的地方。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入她的鼻腔,黎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树林深处走,那股腐臭味愈发浓烈,黎绯不得不抬手掩住口鼻。
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她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大片空地,地上堆满了杂乱的树枝和落叶。
没了遮挡,明晃晃的月光直射而下。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感觉到脚下土地格外松软,又崎岖不平。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黎绯后退几步,用脚轻轻拨开表面的落叶,隐约能看到底下似乎是层层叠叠的骸骨,散落四处残缺不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些人显然不是近几年遇害,只凭尸骨也看不出任何线索。
正思索间,四周突然亮起数支火把,将黎绯团团围起。
远远望着只能看到悬在空中的火把,哪怕有明亮的火光,黎绯也看不清周围人的身影。
总是隐匿于黑夜的,只有鬼。
黎绯在此时有些理解了当时祝永霁的不耐烦。
将那些鬼影驱走后,祝永霁告诉她,受神族压制,阴鬼不能对人族下手,最多就是震慑和阻挠。
但凡聪明点的鬼都不会选择来到离夏境。
黎绯故意站在原地不动,果然,那些火把同样一动不动。
平心而论,她确实不想和那些兄弟姐妹周旋,但真让她和鬼玩,还是有些抗拒的。
不能动嘴,不能动手,哪里也去不了。
干站着也不下杀手,莫非它们是来拖时间的?把所有人支走好偷东西?或者是在等谁来?
黎绯将一种种可能在脑中过了一遍。
正想着,余光一道寒光闪过。
黎绯侧身避开,连连后退,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坠下。
这坑似乎很深,黎绯身体不断下坠,片刻后才重重摔落在地。
好在她随父亲学过武,在落地前曲起膝盖,顺势朝侧方滚了几圈,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只是有些狼狈,并未受伤。
方才那暗箭是冲着她的要害而来,毫不留情,阴差阳错倒是帮她找到了破局之法。
黎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借着坑壁上透下来的微弱光线,她开始打量起周遭环境。
坑壁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墙壁上还隐隐约约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她转过身,面前是一片漆黑。
没有反射回来的光,应该是密道。
“啧,还是我聪明。”
黎绯夸赞自己的高明,从袖兜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白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出发前她想象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在深夜出门,自然要带上能照明的物件。
有了光,黎绯看清了密道前的模样,入口处杂草丛生,不过两侧的枯草弯折,能看出有人经常出入。
这一趟可能会有危险,但以目前情形来看,她留下反而更危险。
身陷囹圄,黎绯并没有很紧张,一是有玉佩在手,总归是死不了的,二是祝永霁,既然她很重要,那他定不会放任她出事,不然有损他神明威严。
黎绯好心情地开始幻想那假神明受挫的模样。
她把玩着手中夜明珠,抛起又落下,抬脚踏入密道。
密道内弥漫着与外面一样的气味,墙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准了路,小心地向前走。
随着深入,密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前方有火光出现,是一个岔路。
黎绯刚行至岔路口,蓦地听见一阵声响,好似野兽咆哮。她当即退回甬道的黑暗里,将夜明珠收回袖中,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凝神细听。
那咆哮声低沉且凶狠,正逐渐逼近,愈发癫狂。
黑暗中,又传来另一道脚步声。那声音沉重而拖沓,带着黏腻的摩擦声,像是在泥潭中挣扎前行。
她屏住呼吸,安静等待。
火光摇曳,映照出两个扭曲的身影,一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拖着沉重的枷锁;另一个身形高大强壮,投在地上的影子很浅,似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显得很不自然。
两个人各从一条路而来,相对着互相靠近。
两人甫一照面便已缠斗在一起。
身形佝偻的老者突然怒吼,枯槁的手指如鹰爪般抓向高大青年的咽喉,而后者纹丝不动,一掌打在老者胸口,将其打出几丈远。
黎绯躲在阴影中,将二人的动作能看清个大概。
老者虽身负枷锁,但四肢灵活,总能避开致命的攻击。
青年则凭借蛮力横冲直撞,宽大的手掌握成拳,拳拳带风,动作迟缓。
总而言之,谁都占不了上风。
黎绯不想继续看这场无聊的“比试”,寻着机会准备偷偷绕过两人随便溜进一条路。
只是两人打的火热,这么宽的路被他们占的死死的,这里光线又充足,她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这岔路口的石壁又很尖,拿了东西也扔不到很远。
又难办了。
有没有势力再出现一下打破僵局?
似是听到了黎绯的内心,搏击的两人突然停手,很有默契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行去。
黎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开始打架,又莫名其妙离开了?
这种情况倒像是……
供客人观赏的一场戏。
因为过程平淡,太过无聊,被班主临时召回。
那下一步岂不是让更精彩的继续上台?
不再犹豫,黎绯跟在高大青年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时刻提防着“下台”的两人回头。
好在他们只顾行走,什么都没发现。
反应之迟钝让黎绯更加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一定是傀。
就是不知驱使他们的巫主是否留在密道。
这一段路旁悬着极多的火把,照得甬道内亮如白昼。
跟着高大青年走出一段距离,没多久便是一个拐角。
一个更大更深的影子投在地上,正朝这边走来。
眼见着即将拐过来,黎绯借高大青年作遮挡趁机蹲在角落。
碰面的两人没有眼神交流,各自转弯,正好错过缩在角落的黎绯。
等两人皆走远,确认暂时安全的黎绯放下心。
还好她当时选择跟着个子高的人走,来换班的人比这人还要更高一些。一旦自己蹲下,视野高的两人就不会发现自己。
蠢蠢的傀,没有主人在身边,只能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更不会随便乱看了。
不远处的打斗声传来,这一次明显更激烈更火热。
她还真的猜对了。
这个岔路是某人为造访的客人安排的戏台,不够精彩就换人继续。
真有够闲的。
黎绯在心里吐槽。
前方的路光线又暗了下来,为免出现什么意外,她决定不拿出夜明珠,一只手摸着墙慢慢往前走。
黎绯其实并不怕黑,她只是身患雀目之症,光线一暗便很难看清东西。
若没有信任的人在身边,这样的黑暗总会让她想起被关禁闭的那几年,更易多思。
那样被迫待在原地什么都不能做的无能为力,至今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惹得她不能保持平静,甚至理智全无,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多年来,幸好有红花在身边。
在玉佩主人出现之前,比她还小一岁的女孩,在遇到黑暗时总是瑟瑟发抖地站在她前面,絮絮叨叨壮胆。夜里隔一段时间就来剪烛,生怕暗了她看不见。
起初黎绯劝了几句,每次都被红花拒绝,随后剪的更勤。
黎绯很是无奈,见着小姑娘分明困极了还要强撑,自那之后便很少晚睡了。
此番她无故失踪,黎绯不能不来。
空落落的院落,只留她一个人,只是想想心底的恐慌就如藤蔓一般攀上头顶。
思绪纷乱,黎绯少了平时的冷静,并未察觉身后凉意靠近。
一只冰凉的手攀上她的肩。
“能独身走到这里,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