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凛山负月

11、城西茶坊 多亏祝永霁

　　多亏祝永霁的提醒，比对户籍之事进行的格外顺利。
　　黎绯单独叫来吴力，简单说明了密室和失踪百姓之事。吴力表现得极为恐惧，哆嗦着手
　　接过黎绯递来的名单，瞟了她好几眼，再三保证定会查明这些人的身份。
　　吴力虽然慌乱，但那副模样不像心虚，而是真的被吓得不轻，怕黎绯发落他。
　　黎绯顺着安慰了他几句，便让他去忙了。
　　不出所料，那些人中果然存在有盗窃、伤人等行径的不法之徒，甚至还有逃窜许久的流犯。他们编造谎言，有的甚至冒领曾经伤害之人的身份，妄图蒙混过关。
　　好在黎绯早有准备，她带上祝永霁，看着吴力与官府中人仔细核对，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包庇之举。
　　经过三日的努力，终于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一一查明。给所有没有身份的人都记上了户籍，又将犯过事的人扣在官府依法处置。那些无辜的百姓，也都被妥善安置，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
　　最重要的事解决，接下来就轮到了神秘的杜富商。
　　过了午时。
　　知柳韵儿近日不在嘉禾，黎绯没有惊动吴力，而是让红花出去打探哪家铺子是杜家的产业。
　　没过多久，红花便回来了。
　　黎绯以为是有了杜家的消息，坐起身正准备详谈。
　　却见红花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城西茶坊。
　　那几个字大的让人难以忽视，黎绯不解接过，听着红花同样不解的汇报。
　　“这纸是祝公子给的，他说有了杜家的消息，让我拿给公主您。”
　　“城西茶坊……”
　　黎绯念着这四个字。
　　红花猜测道：“莫非是在城西的一间茶坊？可城西商铺众多，茶坊更是数不胜数。”
　　黎绯折起纸条，看起来毫不在意。
　　“他做事就是不靠谱。红花，你去瞧瞧，看哪家姓杜。”
　　红花应声退下。
　　听着红花的脚步渐远，黎绯展开纸条，点上一支蜡烛，将纸条凑到烛火旁。
　　不一会儿，纸条上原本的“城西茶坊”四个字之间，逐渐显出几个新的小字。
　　“离戎、之、连亭雾、下”。
　　黎绯盯着这些小字，仔细琢磨其中的含义。
　　好像是四个词。
　　离戎城，之西，连亭雾茶，下“坊”。
　　离戎城之西是皇城绥和，连亭雾茶下方是？
　　黎绯苦苦思索，突然灵光一闪。
　　祝永霁自从住进公主府，带来了神族有名的一种茶，名为连亭雾，就放在花园的小亭中，那花园里养了从离戎城带来的珍奇异花。
　　离戎城正是因繁花扬名。
　　原来如此。
　　袖中玉佩突然掉出来，黎绯耳边传来祝永霁的声音。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当明白了吧？”
　　黎绯被气笑了。
　　“怎么不直接告诉我，非得用这么隐晦的方式。红花又不在，你担心什么？”
　　祝永霁轻笑一声。
　　“我这不是想给你添点乐趣嘛。花园小亭下方，就是通往慈悲山下的那条密道。谈颜说她忘了公主府是你的地盘，等你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就托我传消息。”
　　黎绯按了按额头。
　　她听得头疼。
　　“你当时不也在？总是盯着顶上，魂都丢了。”
　　“我那是在与兄长传信，比这件事重要。”
　　黎绯一阵无语，不再与他纠缠这些，转而问起杜家的事。
　　“你写的‘城西茶坊’可是真的？”
　　祝永霁拖长了语调，贱嗖嗖答道：“那个啊——谁知道呢。”
　　啧，她问也是白问。
　　黎绯果断将玉佩重新收回袖中，祝永霁识趣闭嘴。
　　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被随意摆在桌上的纸条瞬间自焚，连灰烬也没留下。
　　门被推开，黎绯循声望去。
　　是红花。
　　她不禁皱眉。
　　公主府在城东，她这段时间甚至走不到城西。
　　红花脚步轻快，显然有几分雀跃。
　　“公主！红花问到了！”
　　黎绯坐直身子，忙问道：“当真有？”
　　红花满脸兴奋：“公主，红花问了好些路人，终于打听到城西有家茶坊确实在杜家名下。那茶坊名叫‘春熙楼’，在城西算是小有名气呢。”
　　“如此甚好。”
　　黎绯摩挲着茶盏光滑的边缘，思索着下一步。
　　既然已经确定了杜家名下的茶坊，就有了接近的理由。
　　商人啊……
　　想到这里，黎绯已然心中有数。
　　“去联系春熙楼的掌柜，就说——三日后公主府有客到访，听闻春熙楼茶品佳，想订一批，招待贵客。价格不是问题，但要求茶叶品质必须上乘，且，借一位茶师来府上表演。”
　　红花领命而去，很快便带回了春熙楼掌柜的回复。
　　掌柜表示会尽快准备好茶品，并且会挑选一位技艺精湛的茶师前往公主府。为了不影响三日后的待客，请黎绯寻个时间亲自前往掌眼挑选。
　　不卑不亢又不失尊敬，这春熙楼的掌柜还是个人精，想必不好试探。
　　黎绯思忖片刻。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未时正，我亲自去春熙楼看看。”
　　红花应下，又问：“公主，需不需要多带些护卫？”
　　“不必。”
　　黎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城西往来之人众多，带许多护卫反倒引人注目。放心，不会有事。”

　　春熙楼。
　　掌柜对黎绯的突然到访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热情地将她迎进了三楼雅间。
　　黎绯朝窗下望去，整座茶坊一楼二楼一览无余。
　　楼下人头攒动，茶客们或高谈阔论，或安静品茗，热闹非凡。
　　这只能算得上小有名气？
　　黎绯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举起小二奉上的热茶放在鼻端轻嗅，清幽茶香萦绕鼻尖。
　　她没有喝，而是将茶盏轻轻放回原处，目光落在取了样茶进门的掌柜身上。
　　掌柜微笑着，将手中的茶盒一一打开，向黎绯介绍着不同茶叶的产地、特点和口感。
　　黎绯耐心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挑了许久都没挑出符合心意的，掌柜也不着急，而是不慌不忙又取出几种新的茶盒。黎绯正仔细查看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随之是几声尖叫。
　　掌柜抱歉一礼，匆匆下楼查看情况。黎绯有些好奇，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满堂茶客围聚在一张桌前，对着趴在桌上的人指指点点。
　　三楼雅间内能听到几句模糊的惊呼。
　　“真死了？”
　　“方才不是有人探过？没气了！”
　　“可怜见的，看上去年纪这么小……”
　　黎绯皱起眉头，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茶坊内出了人命。这次试探是不成了。
　　果然，不多时，掌柜匆匆返回雅间，面上满是焦急与歉意。
　　“公主，实在对不住，茶坊里出了这等事，今日怕是没法好好招待您挑选茶叶了。还望公主海涵，改日一定给您赔罪。”
　　“掌柜不必如此，人命关天，先处理好此事要紧。只是我这订茶之事，还望掌柜莫要耽搁。”
　　掌柜连忙点头称是：“小人一定办妥。”
　　黎绯出了雅间，一直守在雅间外的红花悄悄凑上前低声汇报。
　　“公主，王亭来了。”
　　黎绯下楼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又回到雅间。
　　她对候在一旁的掌柜说道：“事态严重，本公主有心帮忙，有何棘手之事尽管来报。”
　　言下之意，黎绯不想暴露自己在此处。
　　掌柜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黎绯的意思，忙不迭点头称谢后离去。
　　黎绯坐在雅间内，透过窗户默默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王亭带着几个衙役进了大门，赶走所有围观的茶客，只留下几个离的近的问话。随后将尸体抬到一旁，开始仔细检查。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绯感觉王亭朝她所在的方向投了一瞥。
　　黎绯暗觉好笑。
　　这会儿倒是察言观色不妄动了，郡守府的宴席上他可不是这般冷静。
　　嘉禾地方小，这里的人倒是面皮众多。
　　又过了一会儿，王亭站起身，和身旁的衙役低声说了几句，便上了楼。
　　黎绯没有收回投向楼下的视线，吩咐外面的红花不论是谁都放进来。
　　临到门前的王亭畅通无阻被迎进雅间，看到黎绯，先是一怔，随即恭敬行礼。
　　“公主，下官不知您在此。”
　　他看起来真是意外极了。
　　黎绯摆手示意他站直了说话。
　　“情况如何？”
　　王亭清了清嗓子。
　　“死者是一名年轻男子，初步检查，是毒杀。周围茶客反映，此人在喝茶时突然倒下，此前并无异常反应。”
　　两句话便把事情的大致情况交代清楚，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黎绯颔首，接着问道：“茶呢？”
　　“无毒。”
　　“错了。”
　　黎绯否定得干脆，王亭诧异地看向黎绯。
　　“无论凶手是否在茶坊内投毒，春熙楼作为第一现场，嫌疑难以排除。毕竟世上相克之物众多。”
　　王亭似乎有些被说服。
　　其实黎绯是临时编造的说辞，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她故意将春熙楼的嫌疑放大，为的就是让春熙楼在此次事件中难以脱身，从而逼这位姓杜的东家现身。只要能引出这个人，一切都好办了。
　　至于王亭……
　　若他当真为了破案，或有意投入自己麾下，就会顺水推舟帮黎绯揪出嘉禾的蛀虫。若他选择放过春熙楼，那也无妨，一样的蛀虫，碾死就是了。
　　她已经厌倦了和这些人的周旋。
　　王亭垂首站在一旁，黎绯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后，王亭抬起头，面上迷茫不再，显出几分如释重负。
　　“公主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安排人仔细检查春熙楼，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黎绯会意，嘴角微微上扬。
　　“此事你用心去办，若能查出真凶，本公主自会有赏。”
　　王亭再次行礼。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