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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月亮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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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挂上了山川，照的齐州城亮堂堂的，夜晚的齐州城静的厉害，风吹过城边的树，沙沙作响。
若是白日里在城楼里逛一逛，便能看见热闹的集市，农田里辛勤的劳作，闹着阿妈买糖的孩子，来卖油的老翁。
可惜现在在夜里，但要是仔细去听，还能听见阿妈给孩子唱的摇篮曲。
风穿过大街小巷，穿过睡梦中人们的身侧，来到夜深人静之时还燃着油灯的小院旁。
楚珩端坐在梳妆台旁，透过铜镜，只看见一位张扬明媚的女子梳着打理的柔顺漂亮的乌发，发上还簪着一束红花。
放下梳子，生着茧子的手抚上她不怎么白嫩的脸庞，直到摸到了自己右边眉毛上的伤疤，她的手轻微一顿，那疤触目惊心，生生斩开了她的眉毛。
这是她前些日子拿刀砍下的，楚珩最是爱美，可是为了齐州，她不得不这样做。
“姑娘，您可想好了？这开弓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刘婆站在楚珩身旁。
刘婆是齐州府尹的母亲，现已经鬓角花白。
楚珩摇头，“西寒的军队打到了城外十几里，如果我不去，又有谁能去呢？”
“可是你一个女娃娃，又能做什么呢？”刘婆知道楚珩会武功，可还是想劝她，自她逃难来齐州，她便把楚珩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楚珩跪在刘婆身前，刘婆震惊之余，想要扶她，“孩子，你这要做什么。”
楚珩朝着刘婆磕了三个头，那也是齐州城门的方向，“我来齐州十年，幼时不懂事，偷齐州府尹的钱财换粮食吃，府尹没怪我，并把我留在身边指引我，是我的贵人，齐州百姓善良淳朴，我怎么忍心看齐州百姓成为西寒马下亡魂，我身怀武功，可以上阵杀敌，也算是报了恩。”
刘婆又惊又悲，“这不是把你逼上绝路，打仗这件事，外面自有男人们撑着。”
“将士们尚有父母妻子，我少年时就被齐州城收留，吃的是齐州的粮，身上流着齐州的血，齐州有难，我理当冲锋。”
这是楚珩这一生最后一次站在铜镜旁，她手里捏着那束红花，想了很久，连同自己的爱美之心都放在了梳妆台上。
楚珩离开前，对刘婆说，“若阿珩可以活着回来，我想吃您亲手做的梨花糖。”
傍晚，军营里传有“断眉者，转逆境。”的流言。
西寒军队强盛，善骑射，余粮足，跟齐州城这个被朝廷遗忘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本该惶恐不安的将士，伴随着一声狼嚎，纷纷抬头看，只见带着黄铜面罩的楚珩站在月亮下，透过烛火，将士们看到这位神秘人眉尾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把她的眉毛劈成了两段。
楚珩的刀是现打的，挂在腰间，黄铜面具是前些日子逛灯会时买的，那个时候齐州还没有陷入绝境。
“朝廷的兵马正在赶来，我是朝廷派来的断月将军，前来支援你们！”
这是楚珩说的谎话，朝廷根本没有派来援军，也没有什么断月将军，只是为了鼓舞人心罢了。
齐州府尹跪下参拜，“拜见断月将军。”
人命，天命聚在一起，让齐州的将士们重振旗鼓。
西寒的将军科尔汗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年纪不大，身材不壮的人，是怎么以一敌百，斩下了西寒将士数百个首级的。
断月将军的名号，响彻整个齐州城和西寒军队。
只要黄铜面具出场，西寒军队不战自溃。
楚珩不会带兵打仗，只会莽撞的杀人，齐州府尹偷偷塞给她一本兵书。
楚珩就这样，带着一本快要翻烂的兵书，一群只有热血的将士，跟西寒血拼了半年。
楚珩本以为可以赢下这场战争，老天爷却不愿意放过这座命苦城市。
天降暴雪，封住了山路，让本就缺粮的齐州城雪上加霜。
“将军，这肉粥，您吃了吧。”
楚珩看了碗里寡淡的米粥，“这还能吃上肉？”
“是杀的府尹家的马。”
端着粥的小卒没敢说实话，这是城里饿死的孩子煮出的肉，府尹花了钱，把孩子买来，煮成粥分给大家。
没告诉任何人。
“我不饿，分给别人吧。”
小卒一听，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将军，您吃一口吧，从几天前，小的给您送饭，您就说要分给别人，您垮了，我们怎么办啊。”
楚珩饿的眼下泛起了青，面颊已然凹陷，但气势不减，“我说分给别人，你听不到吗？”
小卒不敢再说，端着肉粥离开了房间，楚珩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护齐州多久。
可惜哥哥还没找到，今年还未去母亲坟前祭拜。
楚珩出了屋子，雪花落在肩头，下雪了。
楚珩从梦中惊醒，或许是最近下雪的缘故，又梦到了前世。
前世她死于西寒人马下，什么都没留下，她甚至不知道齐州结局如何。
现在，已经是她死去的第十五年。
“小姐，您起了没？”
落花进了房间，把楚珩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拉出来。
楚珩抬眼看到的不是齐州城自己小院里有些掉色的墙皮，也不是院里种的桃花树穿过窗帘伸到房间的枝丫，取而代之的是满柜子的书画和颓废的院子。
“落花，我又梦到前世了。”
落花干活的手一顿，硬挤出一抹笑，“小姐您又糊涂了，什么前世不前世，我看您落水时生的病还没好利索。”
“落花，我早就告诉你，我不是你家小姐，我…”
楚珩还想说什么，被落花打断，“别说了，别说了，求求您，您就当是我的小姐，我的小姐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气，我就盼着她能嫁到王府当个王妃过几天好日子，您别…您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楚珩看落花眼里有泪，开口问，“嫁到王府，享受荣华富贵，是你家小姐的愿望吗？”
落花被问住了，嫁给世子，做世子妃，一辈子困在王府里，真的是她家小姐的愿望吗？
或许不是，但是，她不能让她家小姐再呆在这个吃人的将军府了，哪怕这具身体里不是她的小姐。
“是！这就是我家小姐的愿望！”
“是离开将军府还是享受荣华富贵？”
“…离开将军府。”
“离开这里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离开这里，离开京城，任他们谁也找不到。”
“不行！您先前是将军，是女扮男装，无拘无束，没有体会过名声对一个女人的重要。”
楚珩有点后悔刚穿到这个身体里时，对落花说那么多她前世的事情，她看人很准，知道落花人本单纯，不想瞒着她，就把自己是孤魂野鬼的事情告诉了她。
没料想这个小女孩死活不肯接受。
“你家小姐生前在将军府饱受屈辱，想逃离这里，只想到了嫁人的方法，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帮她报仇，帮她完成心愿。”
楚珩靠在窗子旁，看起来懒懒散散，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莫名信任。
“代价呢？”落花问，她家小姐告诉过她，别人帮你做的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我帮她完成她的心愿，她帮我完成我的心愿，这就是代价。”
落花犹豫，可又想到她家小姐这十五年来受到的无尽委屈，父亲脾气暴躁，后母苛刻虐待，继妹继弟厌恶排挤。
这些年，她家小姐身为嫡女，甚至过的不如一个下人！
她自小陪在小姐身旁，小姐曾拉着她的手，说早就把她当成亲姐妹。
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因为继母扣留先夫人的嫁妆，再加上出言嘲讽，导致小姐郁结于心，居然想不开去跳了河。
“好！”
听到回复，楚珩感觉自己身边围绕的冷气散了不少，或许是原身也觉得气愤，特意把她这个孤魂野鬼招来为她报仇的。
想要复仇，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要先锻炼好自己的身体，练好武功。
楚珩每日拉着落花一起锻炼，炭火少，觉得冷，那就跑步，楚珩每日天未亮，就换上男装，扛着落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去晨跑。
跑完回来，再练习基本功。
楚珩在前面跑的飞快，留落花一个人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为…为什么…我…我也…也要跑啊！”
楚珩放慢了脚步，“虽然我很厉害，可以保护你，但是如果对方人很多，很厉害，你跟我练武功，还可以跑走搬救兵。”
落花一听，觉得有道理，朝着楚珩竖起大拇指。
楚珩的院子很破，好像荒废了许久一般，一点人气都没有。
楚珩找落花反映，落花摊手无奈，“没办法，我家小姐心情很差，对任何事情都打不起来兴趣，我有次为了讨小姐欢心，特地寻来了一株花，可小姐只是开心了一会，便交给我让我打理了。”
楚珩叹口气，那是心病啊，一个人被困在这宅子里，被欺负，心里觉得屈辱，除了落花，再没有好友，不免觉得孤单。
楚珩撸起袖子，扔给落花一个扫把，“来吧，落花，我们来给院子刷新一下。”
楚珩累的半死躺在床上，看着干净的院子，心里开心了不少。
不合时宜的，肚子叫了几声，好像从早上开始，自己就没有进过食了。
“小姐饿了吧。”此时此刻，端着饭来的落花像楚珩的神。
看到白粥清饭，楚珩蔫了，之前落花一直不肯接受楚珩不是她家小姐的时候，楚珩吃白粥青菜也不说什么，但是现在既然都接受了，而且约定好了要报仇，怎么能再吃那么点东西。
每日吃这些，怪不得原身瘦的只有骨头似的，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前世她这个年龄，一顿能吃三四碗米，现在每顿就喝一碗白粥？
她想阿娘了，阿娘说，人要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
“落花，没有别的菜了？”
“小姐，我也想给您吃好的，但是我们囊中羞涩。”
“将军府还克扣月钱？”
落花指了指烧了一半的炭火，“连炭火都克扣，更别提月钱了。”
“炭火烧没了，你们冬天怎么过的？”
“我们白天不用的，只有晚上烧。”
楚珩伸出手，揉了揉落花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今后，你，连带着你家小姐都不会挨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