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来日方长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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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二十九年，六月初九。
“宋姑娘，你一位女子，这六年来有必要把自己搞得殚精竭虑吗？再说，你这又是隐姓，又是埋名的，有必要吗？”香烛铺子的掌柜看着六年来第一次踏入这里的宋云芝。
虽然这六年没有见过宋云芝，但她所做的事也都被他，或者说香烛铺子看在眼里。
“于他们来说，六年的时间很长。但于你我来说，这六年，不过尔尔，”宋云芝冷眼看着被好好保存在冰棺中的闻人异……的尸体，“六年，我只不过做了修正历史这一件事而已。”
……往大了说是一件事，往小了说无论朝堂还是江湖的走向都掌握在她手里。掌柜暗自腹诽。
冰棺中的闻人异，眼睛轻轻地阖着，长睫如扇，在昏暗的香烛铺里依然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皙又带着红润，嘴唇也并非展现出尸体的苍白，而是鲜活模样。穿着鲜艳如火的红衣，头发却不见平日里最爱扎的高马尾，而是披在身后。
“说起来，这世子倒是真真地可惜，长得如女儿家般美，却不阴柔，而是总能在他身上看到充沛的精力与阳刚之气。”掌柜也跟着宋云芝旁边，看着冰棺里的闻人异。
六年尸身不朽，只如活人睡着一般，得亏这香烛铺子、冰棺和宋云芝身上闻人异留下的灵气养着。
“不过如今，真正的他能回家了。纸人的使命完成了，明天‘闻人异’就死了，今晚我去把那纸人烧了，把闻人异换回去。”
昭元二十九年，六月初十，镇国公世子闻人异旧疾复发，薨。
六年里，宋云芝一面防着“傀儡”卷土重来，一面暗中协助镇国公收集证据除掉杨远，“闻人异”平内乱、定边塞，把偏移历史一点一点挪到正轨上。
但从没人知道她。
因此，见到成衣坊的宋姑娘来时，镇国公与夫人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过来，请宋姑娘进府。
宋云芝今日不似之前看老夫人那般随意，而是穿着白色素衣，正经以成衣坊的名义随了礼，走进去按流程规规矩矩地吊唁。‘
因着闻人异毕竟只是一个世子，是小辈，所以丧礼的规模不太大，但周边来的人无一不叹息落泪，说着“天妒英才”之类的话。
此时有这番场景衬托着，纵然闻人异的尸体她早已经看过，宋云芝更不免觉得是自己的失职让他一身黑衣安安静静地躺着，丝毫不似从前那般红衣耀眼，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让镇国公夫妇与一纸人共生活六年，以前、现在、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独子身亡的真相。
停灵两天，宋云芝一副无事模样，每日都来镇国公府看望，镇国公夫妇虽觉得突然，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同兴朝的传统，闻人异出殡也选在了第三日丑时。
子时，宋云芝双手持着剑背在身后，看着蹲在铸好的墓前刻墓志的黑衣人，眉眼冷淡。
没有犹豫，出剑划向那人的脖子。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回头看向宋云芝，一脸委屈：“这位女侠，小的只是一个刻字的，为何对小的下次狠手？”
宋云芝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挥剑刺向那人。
那人见状，迅速抽出一把桃木剑，和宋云芝打斗起来。
白色与黑色身影从地上打到树上，此时又在空中交织着。
却见白色身影已经快被血完全染红，但黑色身影依然轻松应对，一只手负着，只用一只手耍着剑，不断挥向对面两手都在防御的宋云芝，还能带着笑意调侃两句：“宋姑娘，休息了六年也不过如此嘛。”
宋云芝有些喘不上来气了，没有回话的心思，只专注着眼前的进攻。
见她这样，黑衣人语气越发轻松：“哎呀，都说了不要管这么多。这六年看你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处处奔走，到今日，你一死，前功尽弃了吧。”
“这几年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出来阻止你吗？因为得到后再失去，会更痛苦。”
云芝掉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咳了两声，突然开口：“你就这么恨我？我与你并无因果关系。况且，你既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难道不明白我无悲无喜，不管你怎么做，对我的情感来说，都是徒劳。”
黑衣人把剑拖在地上，缓缓走向狼狈不堪的云芝，剑划过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没关系，你协助的那些人，得到又失去，不也是一样的道理？你无悲无喜没有情感，那他们呢？那世间所有人呢？”
“我便是叫你临死前知道，你，根本难当大任，这里所有人会因你而死，这本古籍会因你而改写，历史会因你而陷入混乱，整个世界，只有我才能来拯救。”
那人动作猛地加快，一剑刺穿云芝的肩胛骨，大笑着：“我感受过的痛，你也试试。”
说完，一脚将云芝破败不堪的身体踹下山崖。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人却忽然闪过一丝茫然——高超如宋云芝，不过被他轻松打败的不真实感。
但很快，便被胜利的感觉所取代。
一切都结束了。
他用计将意气风发的世子闻人异葬送在喜欢的人手里，而那么强，强到天下鲜有人能打败的宋云芝，被他抓住了机会一击毙命。
而这一切，不过是计划第一步。
“好的开始~”他才是那个真正能拯救世间的人。
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最伟大的杰作，自己胜利的痕迹，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黑衣人身上接连出现一个一个小洞，紧接着，那些小洞不断扩大。
“你有东西忘记拿了。”清冽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黑衣人一下回头，只见和声音一样清冷的白衣人一手把玩着那块“墓志”，另一只手拿着剑，漫不经心般一下一下地往“墓志”上戳着。
每戳一下，黑衣人身上便出现一个小洞。
仔细一看，那白衣人身上哪里还有半分血迹？哪里还是方才破碎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你的本体呀。”
“你……你？？？”黑衣人只有脸完好无损，却难掩震惊。
宋云芝扎进去的剑尖冒着红气，红气又从黑衣人身上的洞穿出，与洞里冒出一丛丛的黑气交织着。
“怎么，不堪一击？我进入古籍世界，卸了周身大部分灵气。而你，虽然是个傀儡，但拥有本体很多力量吧？你这傀儡身一死，难免会对本体造成重创。”
“在这里，你必须死，立刻马上。”
“我们，来日方长。”
宋云芝舔了舔嘴唇，手中的剑加快戳的速度：“这是眼睛吧？”
“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嘴吧？”
然后狠狠一扎。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需要等着，可我报复你，只需现在。”
“虽然不能彻底杀死你，但是让你吃点苦头也足够了。”
黑衣人在痛苦的嚎叫中化成黑气，又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宋云芝面无表情的收回剑，扔掉手中那块已经破洞百出的石头，看了看时辰，倒是刚好可以赶上出殡。
……
出殡的队伍已经在山脚下了，云芝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看着出殡的仪式一下子就完成了。
半个时辰的仪式，埋葬了闻人异的二十年。
下葬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宋云芝往里面扔了一张符纸。
宋云芝垂眼看着整个墓葬被封闭，双唇轻启：“再见。”
下次再见，不是明天，不是在历史，而是在未来。
……
宋云芝出现在那部史书面前，手轻轻一翻，记载的内容已经全部复原，清晰可见。
随后放下书，带着一个烧水炉子，推开图书馆的大门。
图书馆依旧伫立在一片空地上，只是对面的场景变成了一座大山。
云芝快步上山去，熟门熟路地找到特意记过的地方，然后甩了一张符纸，一个洞出现在她面前。
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宋云芝义无反顾地抬脚进去，小心躲过一路的暗器机关，一座大门静静地矗立着。打开门，复杂华丽的巨大棺椁摆在墓室的正中央。
宋云芝蹲下来，摆放好烧水炉子，拿起自己之前扔到里面的符纸，放在里面，点燃。
在古籍世界里时，那六年宋云芝并不只是修复历史，同时也在吸收适应闻人异留下的灵气。山上那一战，黑衣人用自己的本体为阵眼，想让闻人异一直被困在地下，投胎不得。宋云芝假意不敌对方，实则是知道单靠打斗伤不了一个“□□”，死了一个他能再寻找无数个，因此暗中寻找黑衣人的本体，待他放松警惕，汇聚灵气，一击毙命对方。
只是闻人异到底是要被困在棺椁里，始终不能投胎了。
因此下葬时，宋云芝往里面扔了一张“往生符”。这符咒是用闻人异的灵气制成，但他留下来的灵气大部分被云芝用来对付黑衣人了，所以这“往生符”只是个半成品，只能让闻人异的魂魄从棺椁中解救出来，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墓葬里。
只等千年后，也就是现在，宋云芝再过来烧掉这张有闻人异气息的符咒，再用自己现实中充沛的灵气来真正解放他，让他能去投胎。
宋云芝专注地看着烧水炉子，符快烧完了。
但墓室中静悄悄的，无事发生。
下一秒——
宋云芝蹲着的背后虚拢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而那身影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清澈明亮：
“宋姑娘，上次一别，一千年了。”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