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蓝》葵优

9、表白水

　　周围和大厅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就只有她跟他，那种不安感悄然升起，但是她知道他应该是在等她，所以她不能就这样不动。
　　她试图往前走，一步一步沉重地走，最后站到他面前。在她还在思考他来找她的理由时，脸就被他狠狠一扇。她跟随力度侧头，眼里的猝不及防很快蔓延起委屈和失望，从来都忽略她也不理她的父亲现在莫名其妙的来找她然后扇她。
　　想不通。
　　下一秒，耳边，他接踵而至的话给了她答案。
　　“谁让你跟黛黛胡说的。”
　　原来是因为朴宝黛，也原来刚才的错觉不是错觉，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大晚上就算浪费时间也要亲自等到她。
　　好可笑。
　　她忍受着脸颊的火辣辣，看向他，保持着一定的冷静，对他说：“我说的是事实，你现在是恼羞成怒，心虚了吗。”
　　“倒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他皱眉警告：“以后不准再对黛黛胡说一字一句，不准再欺负她。”
　　“我欺负她？”宝熙很失望的看着他：“是她一直以来在针对我，你不会看不到，但你一直以来都装看不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这么不明辨是非。”
　　他有些气了，道出口的话特别冷漠无情：“我为什么要对你明辨是非，女儿，我只有一个。”
　　她心里突然被刺痛，虽然她不在意父亲能对她如何如何的好，但也还是希望看到她的，比如优秀又比如简单点就她这个人，可是现在她知道答案了，对他而言，她是不存在的人又或者更畜生一点是不存在的东西。
　　失望，她彻底失望，眼中包住的泪在打转，“如果我今天的一句大实话能用你的一个巴掌解决掉，那么她对我胡说的那些话，若公平公正的算起来，她就不止是一个巴掌就能解决的事了。”
　　“你跟我计较这个没意思，你跟黛黛之间从来都不会平等。”
　　“是，确实没意思。”宝熙承认，她抹了一下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但是如果你能抛弃偏见哪怕公平公正的对待我们一次，我都不觉得我现在收到的这个巴掌不公平，但你从来没有，可是我很想说这不是你自己犯下的错吗，还让我妈妈在后面的日子里过得那么辛苦和痛苦。”
　　说到这里，说到了妈妈，她也就想到了妈妈在病痛中的样子，她越来越伤心，抽着气，想说的话全一股脑往外倒了出来：“我妈妈有写日记的习惯，我看过一部分日记，所以我知道她当初是怎样的真心喜欢着你，她说人生的第一次很多都是你给的，她说她很谢谢你，可是你呢，你怎么做的，你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给了她生路也断了她生路，甚至还变心抛弃，既然你做不到一心一意，那么当初就不要去招惹心灵干净的她，她把你当太阳，你把她当什么，当一颗随意可以践踏的草，你爱的时候悉心浇灌，不爱了，那就扔了吧自生自灭，你如果想说你不知道她羞涩藏起来的真心所以后面鬼迷心窍了，但是这也不是你不知道就能随意伤害的借口，我不会原谅你，不会。”
　　她狠狠的说不会，绝不会。她泪流满面，心里在痛，喉咙在哽，视线完全被眼泪模糊掉，可是在她帮妈妈的无数真心话倾斜完的那一刻，对面的人始终都没有多少表情，眉头始终皱着，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就知道没有用的，那个人就是油盐不进的。
　　最后他走了，一句不留，仿佛刚才的那些只是废话，也仿佛妈妈的那些真心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他根本没兴趣听，今晚他就只是来教育她的。可她不理解，如果不爱，怎么能说出甜言蜜语又怎么能亲密的，她想了想，或许只是口蜜腹剑，都是装的罢了，好虚伪。
　　她站在原地捏着脖子上的平安玉哭，哭得伤心，很伤心，等他的车彻底看不见，她才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一路上她想的全是妈妈被辜负的事，太不值了，她心疼。
　　站到校门口时，她才算是缓了过来。
　　她查询的那般公交车就这样从她眼前开走，她可以去追，但是现在她没有精力了。她红着眼站着，不想动，左脸颊的火辣辣开始升腾起来，她叹了口气，干脆蹲在地上，抱头，她要缓一缓。
　　这越缓越容易让伤心的事钻空子，眼泪又悄无声息的流了出来，她忍啊忍，还是忍不了的轻轻抽泣，肩膀一下下的颤动起来。
　　突然崔尚皓给她来电，在接通前，她胡乱抹掉眼泪，清了清嗓，然后才接通。
　　“怎么了？”
　　她若无其事的问，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沙哑的声音始终暴露了她。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那你蹲在地上。”
　　她左右张望，听筒里的人提醒她：“你右边，斜对面的树下。”
　　在他话落一秒她看到了，那边他的车正停在那里，想必人也在车里，那边树木茂密，路灯又暗，又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怪不得她刚才没注意到。他的车窗开了一半，但是太黑，她看不清他。
　　她站起来，问他：“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你刚刚哭了，对不对。”他真的一针见血。
　　不被关心倒还好，一被关心她就忍不住，哽咽突然蔓延上来，“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沉默两秒，答得直接：“接你，宋伯说你很晚才会回家，我担心你，所以我来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宋伯伯？”
　　“放学我在蓝花楹路等你时，看见你的车从正路走了，所以跟了过去，回去时发现你并没回家，就跟宋伯问了情况。”
　　“所以你来了，还等在那里。”
　　她的眼底泛起酸涩，湿润立马涌上来，在她的漂亮眼里浮动。
　　“是。”停顿几秒，他又续道：“我知道你在意那个赌约，所以如果你不想上来，我可以像以前一样护送你，但如果想，那就过来，这次算我故意靠近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偏爱她。她无声掉起眼泪，声音彻底染上哽咽：“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不存在的人，为什么？”
　　她知道在他眼里是不同的，她只是想听他说出来，安抚安抚现在她受伤的小心灵。
　　预料之中的他说了出来：“还能为什么，你是我从来都无法忽视的人。”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我们在一起时你对我说的那些…”她抽泣一声，“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是口蜜腹剑吗？”
　　她的眼泪一下一下的掉，心里有着期盼他说不是的紧张也有着害怕他说是的失落，这些情绪在他沉默中越来越浓烈，在她以为会迎来失望的那一刻他说：“如果可以，你可以亲自剖开我的心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什么？”
　　“熙熙公主。”
　　“会背叛我吗？”
　　“不会。”
　　“如果以后哪怕…”她难受吸鼻子，眼眶发狠的红着，泪也从没消失过，“哪怕有那么一刻你不喜欢我了，你想…想抛弃我，你会践踏你喜欢过的熙熙公主以及她喜欢过你的心吗？”
　　“绝不会发生。”
　　那一刻，她挂掉电话，什么也不想，就冲着他说的这些，她坚定的走了过去。
　　奶奶说那一刻只要是你下定决心做的事那就无关对错，无论结果如何那也无关后悔，那么现在的这一刻她不怕被人拍到跟他的关系，也不后悔若真拍到了会怎样，反正她现在只想在他怀里伤心的哭。
　　人生总得赌上那么几次才够鲜活。
　　车门被他提早打开，她毫不犹豫上了车。
　　张伯把车开走后，崔尚皓关掉他那边的窗，又按了顶灯，在他凑过来要查看她的时候，她又给灭了，告诉他：“别开。”
　　她抗拒的坐在车窗边低着头。
　　他没再开灯，只是摸索着去牵她的手，她下意识蜷缩指节，被他一下包住，好温暖。
　　车里的隔板早就升了上去，缓了一小会儿的宝熙脱下书包，主动往他身边挨，头埋进他胸膛，抓紧他西装外套的衣领，被他搂着肩膀就这样抱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和感受着他总是带给她的安全感，她卸下防备，慢慢的安静的车里响起她哭泣的声音，她没有伤心欲绝的嘶声大哭，她就发出小小的声音，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那真是一声一声的都在割他的心。
　　他低头帮她擦起额头的汗，轻轻的在她耳边讲：“怎么了，跟我说说。”
　　“不想说，”她抽泣得厉害，委屈得说不清话：“但我的脸火辣辣的，不能直接回家，我要先去便利店。”
　　这么讲，他就听懂了，“好，我陪你去。”
　　“那去远一点的，别在小区外。”她补一句。
　　“为什么？”
　　“听我的就是。”
　　车最后干脆开到某个郊区，停到了一个还开着的便利店门口，崔尚皓带着她进店，他让她等在橱窗，所以她就坐在那边等。她对着橱窗镜子看了下什么也看不出来，她又把手机拿出来调出相机看了下，眼睛红，脸也红，这算严重吗，她不知道。
　　没等一会儿，他拿着冰袋来了。
　　他坐到她旁边，先检查了一下她的左脸。
　　“严重吗？”她问。
　　“有点，很红，我先给你敷一下。”
　　他把冰袋轻轻贴上来，下意识她躲了一下，他拿开：“太冰？”
　　她瘪嘴，委委屈屈的：“嗯。”
　　“没办法，忍着点。”
　　左脸先被他的手指安抚的摸了摸，随后他才再次贴上来，特别的小心翼翼，一开始他专注的在敷脸，怕冰到她所以过一小会儿就拿开一下，还会顾及她的眼眶，用冰过的右指尖轻轻抚摸，后来在她适应冰冷程度后他就正式扫了一眼她现在失魂落魄的状态，然后就一直看着她。
　　宝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你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突然问那些？”
　　“别想，就当我胡言乱语。”她在桌子上悠闲的撑起右脸，把所有事全交给他做，她享受了起来。
　　他却还是追问：“谁欺负你了？”
　　她还是那句话：“没谁，这次你别管，别查，别报复，今天卢修的事是你故意的吧。”
　　“嗯。”
　　相互陷入沉默时，她回忆起了昨天的打赌回忆起了刚才电话里他说的蓝花楹路。她垂下睫毛，撑着右脸的食指不安分的在耳屏边一下一下的抚摸，又想着她好像真的很依赖他，就像车上在他怀里哭疏解委屈，也像此刻敷脸一样，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来，而是让他照顾。
　　可是这样真的不行啊。
　　不知多会儿，她看着他，对他说：“以后你别等在蓝花楹路了。”
　　他自我反省特快：“还生我气？”
　　“不是，我只是想早点回家学习。”
　　他没接茬。
　　“昨天我还在跟你说我绝不会来找你，结果我今天就来了。”
　　“我说了今天算我的。”
　　“要不还是我自己敷吧，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依赖你了。”
　　“好好呆着。”
　　她的左手还没挨到他手就为此顿在空中，她看向他，皱起眉莫名来火：“都怪你宠我把我宠坏了，不然我不会这么依赖你，是你给我下的套。”
　　“那你还有胆往里跳。”
　　真是的，怎么突然还不了嘴了，好气，她甩回手，不再看他。
　　她的发泄根本没影响他任何情绪，但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顺着她说：“行，知道你在意赌约，今天给你放水，但之后绝不会，你要改变习惯那也需要时间，今天先这样，听话。”
　　第一时间她才不想听话，跟他置气，安静呆了一会儿后她气才消下去，心里的挫败感也顿然消失部分，她答应道：“成交。”
　　又过了会儿，他问：“现在脸感觉怎么样，还火辣辣吗？”
　　她拉开他的手，静静感受了一下，说：“完全没有，脸现在还红吗？”
　　“好多了，再敷会儿。”他又贴上来。
　　“但我肚子饿了，想吃饭。”她诉苦。她想反正今天放水，得好好利用他一下。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就吃热汤饭吧，感觉现在被冰冷了，刚才下车时我看到前面有一家还开着。”
　　“行。”
　　“你吃了吗？”
　　“你说呢？”
　　他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她抿抿唇想起来他一直在等她的事，大发良心问他：“那你想吃热汤饭吗，不想吃可以换。”
　　“没事，都依你。”
　　“你别太宠我。”
　　“不宠你宠谁。”
　　她的心又被他一击即中。
　　……
　　店里人不太多，但是二人位置都没了，所以宝熙随便找了一个四人位置，她看着菜单点了一个参鸡汤和脊骨汤的套餐。服务生离开后，崔尚皓拿着他的书包进来了。
　　“你拿书包做什么？”
　　“总有用。”他神神秘秘的说着，往她对面的位置坐，并把书包放到了他旁边的空椅子上，“点了什么？”
　　“之前你点的那个套餐。”
　　“你要的碎海苔点没点？”
　　“糟糕，忘了。”
　　“没事，我在手机上扫码单点一个。”
　　吃完饭时，店里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变得空荡起来，除了他们，就还剩一桌。
　　宝熙擦嘴时，结完账的崔尚皓刚好回来。
　　“吃好了？”他坐下。
　　“嗯，那我们走？”
　　“等会儿，我有个事要说。”
　　她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事？”
　　他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喝光的水，然后放到她跟前。他不解释就跟个大爷一样靠着椅背、双手抱臂沉默的看着她。
　　她看了眼水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他依旧不提醒。
　　“想什么？”
　　“熟不熟悉？”
　　她盯着水瓶仔细想啊想，根本没往表白水那方面想的她完全想不起来：“给点提示？”
　　“表白水，表白信。”
　　他直接亮出那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便利贴，那一刻，终于想起来的宝熙慌了一下，准备去薅的动作在她心里预演了一遍，但最终她没实现。
　　“你写的。”他肯定语气。
　　她垂下眼睛，嘴硬：“不是。”
　　“看着我说。”
　　“不是。”她抬起眼快速瞄了他一眼。
　　“你好心虚啊。”
　　好欠抽的语气，她好想打他，抬起眼瞪他一眼，直接破罐破摔起来：“是，是我写的，但你不是不喝表白水吗？”
　　“哦，所以你就钻空子故意这样写。”他看着便利贴一字一句念出来：“大水牛崔尚皓，大坏蛋崔尚皓，大笨蛋崔尚皓。”
　　说完，他把那些字对着她，着重的晃了两下，“骂爽了吗，要没骂爽，现在可以继续。”
　　宝熙不服气，“我可没骂，我只是写了，是你刚才骂了你自己。”
　　他笑得好看：“伶牙俐齿。”
　　他应该是消气了，她伸手要便利贴：“给我。”
　　“不给，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还有那个水瓶。”
　　说着，他把水瓶也拿回去，贴上便利贴后又一起装进了书包，甚至他还安心的拍了拍书包，对她笑。
　　她忍不住评价一声：“感觉你在收破烂。”
　　“你觉得你给我的是破烂？”
　　他把问题抛回来时，她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沉默几秒，她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你使了什么手段自个儿清楚，别问我。”
　　不想承认的宝熙沉默的僵持了一会儿，不过最后还是败了，她不装了：“好吧，是我故意选了一瓶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水，故意吸引你的注意，但阿姨说你从来不喝，可能连看都不看，那你今天又是为什么注意到了，难道是哪个女生吸引你了，你要去看那些个装水的柜子。”
　　她的醋意说着说着就莫名其妙升上来。
　　他笑得暗爽：“这回真吃醋了，朴宝熙，别嘴硬。”
　　“烦，”她皱眉：“别转移话题。”
　　他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来：“要怪就怪那些爱八卦的阿姨，我听到她们在说今天有一个奇怪的小小姐写了奇怪的表白信，我好奇拿来看，那个字啊，一眼我就认出来了，是我家小小姐写的。”
　　“你家？”她故意这样问。
　　“嗯，我家。”
　　“这么肯定”
　　“百分百。”
　　“哼。”够了，忘记他认识她字这茬了，她好气好气，“那你当时看到便利贴什么表情？”
　　“你想我有什么表情？”
　　“生气？”她试探。
　　“只能算调情，我能生什么气，我只会因为便利贴上的字想到你，然后情不自禁的开心。”
　　她的脸在他说调情时就慢慢红了起来，语气略显娇嗔的抱怨：“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他耸肩，不以为然。
　　这个撩完人就不认账的人最讨厌了，宝熙恨他一眼。
　　他坏蛋一样的笑：“领带夹在没在身上？”
　　特别跳跃的思维让宝熙愣了一秒，随后来反应，告诉他：“没有。”
　　“那等会儿回去拿给我。”
　　“你昨天不是不要吗？”
　　“今天朴宝黛不是找你麻烦了。”他说：“我还是先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