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我已有身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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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萧家军军医，名孙敬。
本来是个乡野村医，一次意外救了负伤的青年萧晏勇，就被好说歹说拐到了军中。军中十数年，乡野十数年，如今已是耄耋之年，满头华发，不见黑丝。
自螓紫奇毒被老人家掌握了十成十，这位多年来游走在永熙山川各地的‘神医’，便心甘情愿的在自己徒弟的安排下住进了密不透风的皇宫里。
曾在军营时，虽纪律严苛，可头顶是山，脚下是水，也从未拘着什么，但皇宫就大不同了，就连自己住所的门都难以顺利的踏出，憋屈得很。
不过好在有一点。虽然萧封止一口一个师父的叫他，但他无论如何也是个在药理上不开窍的死木，自己这毕生成就无从传承，只能寄希望于由他编纂的药册上，本是正无聊的时候，他的好徒儿给自己塞了个真徒儿。
叫什么……霍而是。
这名字真怪，他一个大半截入土的人也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名字。
这小家伙精通药理，一看就是学过的，且天赋极佳，就是缺了根手指头，不过学医术也不什么影响。
在这儿呆了多半个月了，外面还一点风声也没有，孙敬望着院子里勤奋着收拾残局的霍而是，正准备再教他些什么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哐当声。
似是剑柄打在盔甲后片的声音。
“小子”孙敬把霍而是叫停，两个人相视着，但耳朵却是高高竖起，仔细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深宫中不会惹人注目的边缘小院一般不会有人来，孙敬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睛微眯，直至大门敞开，看清楚来人是谁后，才轰的一下大笑起来，给霍而是吓得一哆嗦。
“闻副使！”霍而是猛地转头望过去时，才知这位老滑头到底为何发笑。
他们胜了。
不过闻征和闻祈两人神色均算不上轻松，霍而是还没来得及问，孙敬已然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自觉朝着门外走去了。
路上，闻征才说：“公主殿下和主子都受了伤，公主殿下晕了过去，圣上那边也不能再耽搁”
“我知道”孙敬双手背身，随意的伸出一根手指向后一指，道：“教了他这么多天，也能派上用场了”
霍而是不置可否的眨了下眼，满脑子就只是：公主殿下受伤了。
圣上的棺木尚在宣政殿停着，而公主殿下已然在萧封止的安排下回了寝殿，霍而是与孙敬分开，各自照看各自的去了。
萧封止在宣政殿疲累的同禁军一起，守着圣上棺木，也守着狼狈坐地的沈新霁和凌淑华，萧老二站在一旁来回踱步，瞥了萧封止数眼，想说什么又都止住了。
官员早已离宫而去，剩下高肃一个跪在圣上棺木之前，一言不发，像是从始至终从无有这个人似的。
孙敬到时，整个宣政殿上，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怏怏不乐。
他哼了声，表示自己到了，随后也不管萧封止是何模样，受了什么伤，丢下他走到了棺木前，吩咐着：“将圣上好生抬至龙床去”
一旁的沈新霁和凌淑华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眼前是盛放死人的棺木，那些下人就在这个老头的指挥下，将一代皇帝的棺木打开，随意的搬动金贵之躯。
皇帝就寝的寝殿就在这宣政殿之后，不过十几步路的功夫，外面刚下过雨，这几日天气又变化无常，恐令圣上龙体染疾，且这死状维持的日子有些长，孙敬虽说是胜券在握，但心知肚明，在此一事上，要万分谨慎。
帐内，一排银针已被抽出大半，所剩无几，孙敬绷着手筋，谨慎到额头沁出细汗，连平日里稳如泰山的手臂此刻都有些微微颤抖，发麻发酸，接近于一刻钟时，龙床上的文祯帝才忽的张开了双唇，恢复了呼吸。
孙敬浅舒一口气，生硬地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将银针一一拔出，揣回了布袋里。
萧封止静静地在不远处站着，绕是现在看起来已经像是个活人了，在看到并无任何反应的文祯帝后，仍是慢了半晌才终于拧眉，悄声呢喃：“为何没醒？”
孙敬要笑不笑，冷嗤：“圣上服药至今已然八日，若要清醒，必是需要些时候”
“行了”他瞥了眼面若土色的萧封止，终是没忍心，道：“公主殿下那边我派了那小子去，你……”
“我同您一起去”
“也好”孙敬应着。
他有许多事，从未向殿下坦白，比如何时与圣上达成某种一致，为何偏偏要圣上假死激出一心向皇位的沈新霁，和……萧家军。
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种时候，再去坦白，也是没有必要的事。只是萧封止觉得，殿下会有气，她有气，自己便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公主寝殿，门外，处理伤口所带着血红的一盆水正在被端出，萧封止恍然眨着眼睛定定一看，直到那血水远离了自己的视线，还依旧在脑海中经久浮现。
二人刚到时，霍而是正朝着外冲，见到孙敬的那瞬间像是见到了救星，但转而望见一旁的萧封止时，这幅样子便凝滞住了。
他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最后只挑了一个听不出什么大问题的话：“师父，殿下伤口无碍，您……去看看我诊的对不对”
孙敬眯眼瞧了瞧这小子极其不自然的神色，心中困惑，于是依言去了，身后的萧封止想跟着一同进去，但被柳雪以及霍而是双双拦住。
孙敬望了一眼，没说话，做正事去了。
“萧令使……还是止步吧”柳雪不太情愿地说：“殿下有令，不见”
“殿下她……醒了？”萧封止一时惊喜，转瞬落寞。
被拒之门外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不知来的如此之快，快到他心中空了一块，还是后知后觉的开始抽痛、窒息。
他没要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凝着精神去听屋里的动静。
霍而是拿不准主意的地方只在一处，不是怀疑自己学艺不精，而是……这件事可能牵扯甚多，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踏上的康乐是被痛醒的，眼皮已然是异常沉重了，可伤口阵阵的疼，疼的她睡也睡不着，只能睁着一条极小的缝，足以叫她看清这床周都是谁。
“你就是……他师父？”康乐大喘着气，蹙眉缓缓道。
“草民孙敬，见过公主殿下”孙敬并未作揖，亦未下跪，只是眉间一紧，细细的一再确认了手下的脉象，同适才的霍而是一样，沉默了。
康乐轻闭上眼睛润了润又睁开，满不在乎似的盯着床上的围帘，问：“我父皇如何了？”
孙敬有些心不在焉，但也如实作答：“已通了身上各处关窍，只是还未醒过来”
康乐一听便急，挣扎着坐了起来，孙敬放在她腕处探脉的手指也被挣开，下人想阻止她却又怕伤了她，只能伸手在她身周护着，以防人再倒下。
门外，萧封止才听到有些奇怪的动静，下一瞬，康乐就推开门差点撞到了他的胸前，他人还未回神就已张开了双臂，但紧要关头，康乐自己先停下了。
她看向萧封止的眼神中全然没了刚才的焦急，反而是从深底涌出的寒泉似的冰冷，望着鲜少见到的这副沧桑模样，康乐只是浅皱了下眉，一刹功夫后，便抽开视线，侧身擦着萧封止的肩走过了。
“殿…”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康乐以背相对，冷漠地发号施令：“国有大变，萧令使肩上数职，无事，便别再来了”
身后一众人面色复杂地看了萧封止一眼，但无一人停留，就连年迈的孙敬，也急忙的背上自己的木匣子，匆匆追着康乐去了。
一时之间，公主府寂静非常。
萧封止低眉垂首，额间拧着，不知是何情绪的在原地久久不移，只知道心跳快的异常，在胸中狂武作乱，不得安生。
宣政殿外，孙敬喊了一路叫公主殿下慢点的话，康乐虽听，但没几滴水的功夫便又开始疾跑起来，中段时不知康乐想到了什么，再之后他的话，康乐便半字不听了。
榻上，文祯帝阖眼躺得安详，康乐自是没见过这样憔悴的父皇，心中瞬时没了底，忙的跌到了他的床边，颤颤巍巍的抚上了自家父皇的手。
“为何会醒不过来，不是用的假死药吗？”
康乐语调中染上了几分气恼，质问道。
孙敬不算惶恐，一五一十地解释着：“假死就是叫人一直处于深睡状态，且呼气极其微弱，不伤根本，亦不伤性命，只是，圣上年过半百，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七八日，要想醒来，便就得多等些功夫”
“殿下不必如此担心，原先的螓紫之毒或可对身体有分毫的伤害，不过萧封止那小子已然试过两次药了，草民已将这毒中……”
“试药？”
康乐眸中划过一瞬错愕，等不及他的后话，只是细细思忖着刚才孙敬所说的一字一言，寻找着真切的蛛丝马迹。
“殿下……不知？”孙敬也是一副诧异模样，叫人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康乐垂下眼脸，抿着嘴沉默了。
她确实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康乐转过脑袋，只给几人留下了不太明显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微微煽着，看不出是悲是喜。
孙敬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在往前倒推着日子，没过多久，他才终于正过眼，说：“中秋节之前的事了，那时圣上赐婚的圣旨才颁下不久”
竟是婚期之前……
康乐无端地陷入了对往日的琢磨中，她记得当时没由来的觉得心慌，任是如何也找不出缘由来，且大婚之前双方不得见面，便是在那时，萧封止便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吗？
还有试药，也瞒着她。
“未被先生改良过的螓紫，正常人服下后会怎样？”康乐眼眉垂着，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状似不经意地问。
孙敬眼中一闪，对答如流：“螓紫一毒，虽说是叫人呈现假死之状，可毕竟是将人向着死推去的，外表不作明显征兆，但其内里，轻则衰竭，重则……在短短时日内，皆数腐烂”
话音刚落之际，康乐气息颤了下，随后沉而重的又吐出一口浊气来，她很轻地‘啧’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殿内人太多也不利于圣上休息，几人听罢便转身离开，去门口守着了，唯有孙敬一人慢吞吞的落在后面，走两步便是一回头。
“先生”康乐如他所愿的叫住他，只是还没等他正过身来站稳，就又听她道：“我知先生想说什么”
康乐缓缓抬起眼，目中平淡无波但却亮着一点点的星闪，嘴角噙着很浅很浅的、难以察觉的笑意，她坦坦荡荡对上孙敬的眼，说：“我已有身孕，对吗？”
孙敬面色一怔，赶忙低垂下了头，退离了公主殿下那迫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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