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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破镜 “杀他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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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佛诞日,不少信众选了今日来放生,一尾尾鲤鱼入了放生池,正畅快遨游,好不惬意。
蓦然有一股凛冽的气息从岸边传来,吓得争抢吃食的锦鲤们摇着尾巴四散开去,潜伏在莲叶或是柳荫底下,屏息观察着岸上的情况。
不过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的械斗并未立时发生,李慕绪担心伤及无辜,定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卢璟察觉到他的怒意,自知身份被识破,也不见动容,微微抬起下巴冷笑。
“大家请随我来。”魏浚没有察觉到好友与李慕绪之间怪异的氛围,在前方热心地引路。
魏娘子牵着两位小女儿的手,不忘回头招呼姜落和李慕绪,生怕又怠慢了礼数
卢璟见她们都走了,居然没有立刻跟着离开,反倒是伸手向姜落礼貌示意道:“姜娘子,请。”
对于李慕绪而言,这一举动无异于是挑衅,刚被他压下去的杀意再次在胸腔内涌动起来。
恰在此时,姜落若无其事地挡在李慕绪身前,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
“卢郎君且先行一步,我与慕绪稍后便来。”
说罢,姜落将手覆在李慕绪身侧紧握的右拳上,安抚似的勾住他的手指。
姜落用温柔如春雨的气息,悄然卸下了李慕绪身上的凌厉杀意。
李慕绪喉结微动,指节缓缓松开,目光沉沉落在姜落侧颜上,那点翻涌的戾气如潮退般隐入深潭。
卢璟眸光一凝,却未再多言,只颔首转身离去。
行走间,石榴纹银镜下坠着的青色穗子,在衣褶间若隐若现。
魏浚已走出了几丈远,见他们没跟上,便转身在前方招手示意。
“卢兄、姜娘子、李郎君,快些跟上,阿瑶这个小馋猫快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清朗,浑然不觉方才身后的一场暗流涌动。
卢璟迎上魏浚,与他并肩而行,并未接着掀起波澜。
“来了。”姜落轻轻抽手,继而十分自然地挽住了李慕绪的手臂,拉着他跟上。
李慕绪因聚集剑意而本就微僵的手臂,瞬间变得更加僵硬,“男女授受不亲”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魏娘子余光瞥到姜落与李慕绪挽手的亲密样,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阿瑶和阿玥也频频回头瞧他俩,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大概是些调侃的话,毕竟隐藏不住的笑语声不时传来。
眼见着旁人的误会愈来愈深,犹豫了半晌,李慕绪嚅嗫着开口:“姜娘子,你……我……”
“静观其变。”姜落一点都不扭捏,反而有几丝兴奋与好奇。
卢璟是镜妖,在胡氏兄弟的命案现场留下了气息,又在前几日于琳琅坊外窥探她的行踪,这一切无论如何想都不可能是巧合,对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卢璟所居的小院在永兴寺的僻静角落处,因是僧人们的住所区域,即使是在燃灯古佛诞辰这日也无人敢多叨扰,在前山一派喧嚷的映衬下安静得有些寂然。
一间朴素的屋子面朝院门,两株石榴挤在院墙边,明明有大片的空地足以生长,偏被种得挨在一起,枝叶纠缠,无有尽头。
枝头坠着几颗饱满的石榴果,其中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几乎快要冲破这薄薄的一层果皮,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世上的风华。
魏娘子不知从何处找来个竹编小篮,带着两个小女儿已先一步开始摘起石榴。
阿瑶年纪小个子,踮着脚尖仰着头,奋力伸长手臂也只能勉强够到最低处的一颗青皮石榴。
只见她嘟囔着小嘴给自己鼓劲,总想着脚再垫高些手再伸长些,总能摘到清甜石榴或是火红榴花。
阿玥没有打击阿瑶,而是从妹妹身后抱住她的腰,使出吃奶的劲抱起,终于让她摸到了成熟的石榴。
咔嚓一声折断树枝,阿瑶的手掌太小,没有拿稳硕大的果子,“扑通”落到地上滴溜溜直滚到了姜落的脚边。
“哎呀呀!”两位小娘子顾不上自身,惊慌地跟着石榴跑,扑到了姜落的怀里才算停止。
两具带着淡淡奶香的娇软小身躯在怀,还嘻嘻哈哈地冲着她笑,姜落对这对姊妹顿生怜爱,伸出手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细软的发丝触感犹如丝绸。
说不出是因为她们着实可爱,还是因为那温馨的相处总让她恍惚。
魏娘子在树下站着,脸上的和蔼笑意里满溢着对自己女儿的宠爱。
李慕绪收回在冲击一瞬护在姜落身后的手臂,两人间蓦然又现出距离来。
“阿兄,”阿瑶眨巴着大眼睛晃了晃李慕绪的衣袖,“能不能把姜娘子借给我和阿姊一小会儿?”
“这……”李慕绪愣愣地看着阿瑶,因此话中“借”之一字隐含的意思而无措。
“会还给你的啦!”阿玥牵起姜落的手,拉着她向石榴树跑去。
姜落一手拎着裙摆,回头向李慕绪浅笑,宠溺而无奈。
李慕绪扫了一眼抱臂旁观的卢璟,颇为不悦地皱眉,随即跟上姜落,帮着去摘石榴。
虽是有近二十年树龄的老树,但终归只有两株,日日聆听佛法所结的果子再多,也赶不上农家山野里的多。
三下五除二,枝头成熟的石榴都被摘了个精光,余下的都是些青涩的小果,还有待一段时日的生长才能成熟。
摘完石榴,魏娘子刚打算坐下歇息,不料魏浚恰在此时提醒她:“阿瑶和阿玥该午歇了。”
魏娘子抚着心口无奈道:“你瞧瞧我今日,不知是怎的,事事都记不住。多亏你提醒,我差点又把阿瑶阿玥的午歇给忘了,若是她们在回程路上困了,我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阿瑶和阿玥两位小娘子,自幼便养成了午后小憩的习惯,若是硬撑着不歇息,多半会在黄昏时分困顿得睁不开眼睛,连晚饭都不吃就要昏昏睡去。
魏浚抱起阿瑶,她的眸子清明,不像是有困意的样子。
阿瑶攀着魏浚的肩头,摇着小脑袋上的小辫子朗声说:“舅舅,阿瑶不困。”
“娘亲,”一向听话懂事的阿玥也说,“我也不困,只想吃石榴。”
“阿瑶阿玥乖,听舅舅和娘亲的话,先去午歇,石榴回家再和阿爹一起吃。”
魏娘子平素性子温柔,行事也待人平和,但在小女儿面前还留有威严,不容置喙地领着她们先去魏浚的房中休息。
临走之前,魏浚嘱托卢璟好好招待姜落和李慕绪,切勿怠慢了贵客。
姜落立在石榴树下,鬓边还簪着朵火红的榴花,是方才阿玥兴起时折下簪在她发间的。
午间的阳光毒辣,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她眯着眼瞧着两大两小的背影远去,有些怅然。
不知魏娘子和魏浚是天性单纯,当真不解复杂世事,碰巧离开给他们留下空间。
还是察觉出了卢璟与他们之间怪异的氛围,自知难以横加干涉,不如及时抽身而去。
一时之间,这方再简朴不过的院落,骤然陷于沉寂,片刻前的欢笑声仿若是前世之音。
卢璟坐在石桌前,自顾自地独饮着清茶,丝毫未有遮掩之态,毕竟那茶壶茶盏可是凭空出现的。
“道士,想动手便动手吧。”
卢璟勾起唇角,赫然闪过一抹冷笑。
就在姜落失神之际,李慕绪已拔剑而起,桃木剑中蕴雷电术法,势如破竹般刺向卢璟的脖颈。
卢璟不慌不忙地又品了一口茶,而后随意地将手中的茶盏横摔向李慕绪的面门。
看似寻常的青瓷杯瞬间碎裂成无数片利刃,淡茶则变为烛火,也在空中沸腾燃烧。
永兴古寺的这处偏僻小院,像是要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碎。
李慕绪执剑横挡,惊雷随剑气奔涌而出,将迎面而来的利刃全数击成粉末,飞溅在石榴花上,为艳红的花瓣蒙上了一层白灰。
烈烈燃烧的烛火与桃木剑相撞,猛然炸裂开来,漫天的火星几乎要将三人掩盖。
两方对垒,必会引得大地震颤、山林呼啸,必会殃及余杭城中的百姓。
然而李慕绪和卢璟在动手之余,也保有几分理智,刻意将招式限制在了这方寸院落之中。
加之回过神的姜落,早已机警地布下屏障,将声响、气息与动荡均隔绝在内,甚至不会惊扰到相邻咫尺的旁人。
一招已毕,李慕绪飞身掠地,欺至卢璟面前,一柄长剑相向,桃木的暖与他眉目间的寒,杂糅在一起。
“到此为止。”姜落适时出声,阻止了二人继续兵戈相对。
李慕绪闻言将直指卢璟眉心的桃木剑收回,瞬移到姜落身旁,却低垂目光不敢看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她判罚。
卢璟依旧安然地坐在原位,桌上又出现了一套崭新的青瓷茶盏,慢悠悠地倾倒出碧色茶汤。
姜落有点伤脑筋,怎的她突然变成了这场“斗殴”的判官?
她既怕伤了这个的心又怕得罪了那个,简直太难做人了!不对,是太难做妖了……
姜落真想变回狐狸,越过院墙跑到山林里去,这样就不必管他们的事情了。
“不打不相识,”姜落硬着头皮开口缓和气氛,“卢郎君与李郎君,无论之前有何误会,权当作在这场冲突中一笔勾销了……”
李慕绪立刻接言道:“全凭姜娘子做主。”
“我无甚异议。”卢璟说罢,斟好了三盏茶,正待客入座。
姜落与李慕绪对视一眼,互相轻点了一下头,在石桌旁落座。
李慕绪坐在卢璟对面,刻意避开与他视线接触,垂目盯着杯中形似兰花的蜷曲叶片。
姜落隔在二人中间,倒像是坐实了判官的身份,不禁压力颇大。
苍天可鉴,她只是一只想“但行好事,顺利渡劫”的可怜小狐妖罢了。
“我的原身便是我腰间的这枚石榴纹银镜,卢璟是我所占据的这具肉体凡胎的俗世之名。”
“咳咳咳……”这句话让姜落差点把刚入喉的茶水全咳出来,她原还想称赞两句天目山巅的云雾茶滋味鲜醇,此刻怕是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
李慕绪也心下一惊,边帮姜落抚背止咳,边理解卢璟话中的深意。
原身是他佩戴在腰间的银镜,说明他并非由物化形而来。
占据的肉体凡胎,意为卢璟本就是凡人,只不过躯壳被他控制。
简而言之,银镜妖魂入侵了凡人躯体,操纵着这具肉身行走于人世,甚而在佛寺修行。
镇岳府的道士,永兴寺的佛徒,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卢璟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疑虑:“怪异如我亦能存于世,自然有人庇佑。”
“恕我直言,”姜落不纠结地开口“胡大胡二的惨死,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卢璟偏不正面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胡氏兄弟在余杭城内欺男霸女,难道不该死吗?”
李慕绪的声音隐含怒意:“纵使他们死不足惜,也不该由你来动手。”
卢璟收回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那我便答你,杀他们的人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
姜落:“此话何解?”
李慕绪以为他又要耍花招,右手已悄然捏出了诀,
卢璟解下坠在腰间的银镜,放置在石桌的正中。
姜落与李慕绪凑近细瞧,银镜边缘是一圈缠枝石榴花纹,而原本应该映照出彼此面目的光滑镜面上,是无数道像伤疤结痂一样的裂痕。
原来这是一面残破的镜子。
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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