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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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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浅浅翻阅此书,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震惊,只觉心里一阵天雷滚滚、惊涛骇浪!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个普通的话本子,可以一笑而过,看个乐呵;孰不知于他而言,真叫一个“意义不凡,难以消化”!
此书的主角,是一位名叫“尹霄月”的大侠,她自幼天资过人,师承高门,练得一身武功,名震江湖,受万人追捧、爱慕,追求者众多,而她却选择了一位小门派的弟子,与之相爱,结成连理。二人的爱情故事,便是此书的主要情节。
邻桌女子见他一副如食黄连的苦状,不禁哈哈大笑,问:“这位小兄弟,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也是酒仙居的一大‘佳酿’,如何,醉不醉人?”
她爱人比她规矩许多:“这位小兄弟是正经人,正经人看这东西都是这反应的。”
这话本子共有三册,每本内容不多,其中是成篇成段的情话,穿插一小部分剧情推动,少年一目十行,三下五除二便堪堪读完。一阵惊愕过后,才发现邻桌那对夫妻饶有趣味地盯着他。
“您好,我想问,问一下……”少年开口说话,竟还结巴了起来。
女子忍着笑意:“问喽。”
只见少年拿起那第三册,讪讪地问:“后面还有吗?”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那名女子,几乎坐在他附近的每桌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醉人哦,真是醉人哦!”
稍远一桌坐着好几位与他同龄的少女,纷纷起哄,问他喜不喜欢尹霄月。少年在心中叹气,何止是“喜欢”呢?那桌其中一位突然站起来,四处观望,好像在寻找什么,找到目标后,眼里露出笑意,对眼睛望向的那个方向喊:“少东家,这里来喽!有人催你写第四本喽!”
那人一听,眯起眼睛嘿嘿笑到:“哎,快了快了。”
少年心中疑惑,难不成这书是这里的“少东家”所写?他想着,低头又看看那话本的封面,只见“云月奇缘”四字右下侧,正有一列小字,写着“桥下入梦人编”。
“……”他抬起头来寻找那位“少东家”,目光一转,便有一人映入眼帘。只见此人面容稚嫩,身形瘦小,穿着和其他小二们无异的衣服,正左右手各一个托盘,给客人们上菜。他手里的最后一盘,正是这位“催更少年”所点。
少东家见他正拿着自己写的书瞧,不禁有些害羞,撂下他的菜饭,对他说:“怎么样,这位客官,是不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啦?”
少年你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无奈之下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说:“武林之中,似乎真的有一位与贵书主角同名的尹前辈。”
旁的客人抢着回答:“可不是?他写这书,写的就是那位尹大侠呀。”
说罢,一片哗然。少东家随之点头,道:“不假,正是那位尹前辈。”少东家大方承认,惹得眼前之人稍有些不自在,只听他又问:“既然如此,您莫不是尹前辈的后人,才会知道如此详细的内情?”
听他这么说,轮到少东家不自在了,只见他眼睛不自觉地转动,手掌也摩挲起自己的衣服,好一会儿才嘟囔着回答:“什么后人啊……客官您抬举了,我只是个俗人,杜撰,杜撰罢了。”听他如此说,座下又笑了起来,对那少年说:“看个开心嘛,兄弟,莫要当真,他写着玩的。”
少年还想问些什么,这时,餐厅的角落却传来声音:“哼,你也知道自己在杜撰!”
听此声,众客人纷纷看向声源方向,只见角落的一座,坐着一位中年汉子,不修边幅,稍显邋遢。他一只眼被块破布遮住,另一只眼眯着,也不知道是睁是闭。桌上好几只酒瓶,不只是喝了多少,他声音已充满醉意,继续道:“你们当那尹霄月是什么好货色?哼,不知是谁指使你写这东西,只知道夸赞她,吹捧她,对她的丑事绝口不提。”
一说这话,众人不乐意了,纷纷骂他:“这胡老三,喝两杯酒就开始找活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没死。”几位胆子大的少女直接问他:“要说就大胆说,你这臭乞丐,囫囫囵囵的,无凭无据就想诋毁真正除奸正道的侠义之士,好不要脸!”
那胡老三也不惧他们骂,直接站了起来,举起酒瓶,又是一壶烈酒下肚,直言不讳:“你们都知,‘琼州五毒’,被那尹霄月杀了三个,那你们可知,她为什么只杀了三个?”、
少年在他说出刚刚那一番话时就已怒不可遏,此时更是十分地想起身与他争执,邻桌女子反问那胡老三:“杀了便是杀了,没杀够还要遭你如此怨谤?我若是尹大侠,定要先杀了你这种以怨报德的白眼狼!”
“反正琼州五毒都已偿命,尹大侠杀三个,古大侠杀一个,还有位不留名的高人杀了最后一个,横竖你这瞎子一个没杀,说什么风凉话呢?”
“就是啊,你这人真是……”
胡老三不理他们,只说自己的:“那尹霄月,当年一手‘云淡风轻剑’,何其威风?人人都道袅袅擎岚重现江湖,将她捧在那么高的位置,可不一摔下来就是一死?”
“当年的琼州五毒——胡白石、张英碧、百阵忧、蝎云子、王三六,神出鬼没,作恶多端,合天教、耀日门两派联手都奈何不了他们,就是来头最小的王三六,也是与古闻柳古大侠僵持十年才被正法,怎么那尹霄月就轻易制服了三个?你们想过没有?任是她如何天赋异禀、武功卓群,就算她真是袅袅擎岚转世,也做不到!”
座下客人多是普通百姓,不懂琼州五毒是何水平,合天教、耀日门是何水平,尹霄月又是何水平,被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的才好。
胡老三见他们不说话,也是挺直了腰板继续说:“众所周知,那胡白石、张英碧、百阵忧三人为尹霄月所杀,王三六为古闻柳所杀,那蝎云子呢?让我来告诉你们,那蝎云子,正是与尹霄月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此话一出,全场无人平静了,瞬间喧哗起来,众说纷纭。少年拍案而起,大声喝道:“住口!”
胡老三依旧不理,只自说自话,胡乱翻起自己桌上那册《云月奇缘》,道:“胡、张、百三人何其天真,听她说自己是师弟蝎云子之子,纷纷现身,不曾想被她蒙骗,丧命她手。正义之士?胜之不武!”他看着那书中内容若有所思,嘟囔着:“她男人姓胡?呸!真给我们老胡家丢人……”
“狂徒,胡乱诽谤,无理取闹,你是何居心?可有证据?”少年怒发冲冠,奈何嘴上功夫欠佳,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如此质问。
胡老三哈哈大笑:“证据?捧她的不用证据,贬她的讲究证据了?夸她的你们照单全收,骂她的就是无理取闹了?好不讲理!”
忍无可忍,不能再忍,少年欲要动手,顾不了那么多,心里只想着让着登徒子赶紧住嘴,可他脚还没迈出去,这胡老三便突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哎唷哎唷”了一阵,竟自己醉死过去,当堂打起了鼾。少年邻座的女子轻呼一口气,评价道:“口中无德,真是现世报。”
旁人或许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他是自己摔倒,但少年看得一清二楚:有一粒花生米突然飞来,直击这胡老三腿间“悬钟穴”,让他下肢一软,瘫倒在地。这花生米从远处而来,此人不仅内力深厚,而且百步穿杨,准头很好,少年寻找这花生米的主人,望那方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是什么人。
厅中议论声不止,几名少女拉扯少东家,急切地问他:“林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尹大侠真是五毒之一的后代?”如此音调,像是快要哭出来,少东家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都是懵懵地站在原地,只是薄唇微启,哑口无言。
“这是做什么?怎么了?”酒楼东家姗姗来迟,看着呆住的儿子,轰乱的客人,还有倒地不起的胡老三,似是懂了大概,直接招呼了两个小二,让他们将这胡老三拖出去。
小二们愤愤道:“这臭乞丐,说好这顿过后就结钱,现在又欠一笔!”
邻桌女子冲东家说:“林老板,以后就别让这醉鬼进来了,酒品太差,嘴下无德,扰人清净。”
林老板赔笑道:“那是,那是。”随后又安慰众人:“这次是我疏忽,又让这胡老三进来了,我出钱,每桌加菜一盘,赠酒一壶啊!”最后按着那少东家的肩膀,欲将他带走。那几名少女依然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非要问个所以然。少东家只是一直重复:“我不知,我不知。”
少年瞅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爽,耳中不断飘进对尹霄月身世的议论之声,怒意难平,此时终于有所动作,放声直言:“不是这样的。”
听他这样说,众人皆抬头看他,听他接下来的话,那少东家眼中重新闪过光亮,带着期待的意味,颤抖着问他:“你,你要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少年摇头,举起自己的剑,“我以我师门的名誉起誓,尹霄月没有不忠不义,她一生高风亮节,铲恶锄奸,无愧天地。”
少东家惊诧万分,仔细打量他的剑,又打量他,那副表情看在少年眼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林老板见此情形,忙打圆场:“这位少侠,不知你师门何处,但你如此站出来为尹大侠说话,我信。饭要凉了,快坐下来吃吧。”
那名少女悄悄言语:“所以,所以尹霄月到底是不是……”
这话让他听得清楚,他却只当没听见,本来就坐了两日的船,没怎么休息,此时更是疲惫不已,想坐下来赶紧吃饭赶紧去休息。谁知刚坐下来就被那少东家拉住胳膊,说:“这位少侠,我有话问你,你……我给你开个包间吧!”
林老板直接在儿子后背打了一掌:“你这猴孩子,打扰人家客官吃饭做什么?”随又向少年表示歉意:“得罪了客官,您莫理他就行了。”
少年本就对这位少东家颇多好奇,听他这么说,也不推脱,直接背起那长箱,一手握起剑,一手拿起碗筷,对他一撇头,道:“走。”
少东家见他如此,面露喜色,急忙接他手里的东西,说:“我来我来,你跟我走。”两人年龄相仿,在外人看来,却像差了好几岁。少东家本就长得慢,矮同龄人一截,五官更是不像十四五岁,倒像个孩子;而旁边这位,虽面容青涩,却带几分苦气,给他添了成熟。林老板见此情状,无奈叹气,又点了个小二上去看着他们。
少年不语,随少东家来到二楼,进了包间。少东家与他之前遇到的堰杏本地人无异,热情、自来熟,给他抽出凳子,又帮他放东西,口中也停不下来,毫无刚才那副呆傻模样,像换了个人一般。
“少侠你是哪里人士?师出何门?不……这些你不用回答,您贵姓啊?”他喋喋不休,见那长箱歪斜着放在椅子上,心里难受,动手将它扶正,摸到那箱面,立马就惊了,这触感之奇妙、花纹之细腻,直叫他目瞪口呆!忍不住继续发问:“少侠,这是何物啊?”
“别摸,箱上有毒。”
“什么?”少东家立即撒手,惊慌检查自己的手,“少侠,你,你出门在外,背个毒箱子做甚?”可将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瞧了几遍,也没瞧出异常,他才恍然大悟,这是被戏耍了!
见那少侠面不改色地吃饭,想起自己那位自称“武林中人”的好友,暗暗得出结论:习武之人,脸皮都很厚!
眼看饭已见底,少东家正欲开口,谁知此人将碗递给他,道:“少东家,麻烦您,再来一碗饭。”
“……”酒仙居的饭量也是远近闻名,盛饭的碗皆是盛酒的海碗,米饭被压得实在,饭量小的人,都是点半碗,纵是干重活的成年男子,也少有一碗下肚吃不饱的!少东家再次想起那位朋友,得出第二条结论:习武之人,饭量都很大!
他接过饭碗,问:“菜还要不要?”
这少侠毫不客气:“可以来点。”
少东家捧着碗起身欲出门给他盛饭,谁知刚推开门,手里的碗就被站在门前的小二抢走了。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只听小二留下一句“我来吧”便一溜烟跑走了。
他回到屋里,与那位少侠面面相觑,觉得气氛有些僵。他其实已经很久未同同龄人单独聊天了,想来,不禁有些苦涩。
见他这副模样,少年好奇更甚,半是调侃地问:“问人姓名,还不先报自己是谁?‘桥下入梦人’,你叫什么?”
少东家听他这么叫自己,心中带着点点自豪,又免不得不好意思。他正正衣衫,郑重地介绍自己:“少侠,我姓林,我爹娘都是叫我桥郎,你也这么叫就行。我是堰杏本地人。你呢?”
闻言,少年也站起身来,抱拳回敬,道:“我姓陈,单名一个育字,从白首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