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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窗口(3) 接待是个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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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窗口 (3)
新上任的S副省长两次到访,大家感受到了另一番官员形象,以他们这些平头民众的认知和期望,亲民的领导,给人感受到也有父母官关注下面,关心民生。
南泰人员对这位副省长从未谋面,却颇为熟悉,这些年常常听张太太讲起这位有潜力的领导,那时还尚未高就。
金融危机初期,他下派在边远基层锻炼,不时长途电话问候张太太,生意如何,有没有受影响。
有一次正在小客厅打麻将,张太太接了他的电话足有十多分钟,一对一答间听得出彼此关怀和用心。挂断电话,张太太开始赢钱,之前输得很厉害,喜笑颜开地赞扬S的电话转了运气,叨叨八卦起这位领导。
一众国内领导中张太太对S印象非常好,每每提起,都是称赞和惋惜。比她年纪小,张太太开口只称呼名,不带姓,叫着亲切,“XX派到边境那个穷地方上也太久了,呆在基层,从不叫苦,亲自到田间地头,各个村寨走动。
省里培养的这一级领导中他呆的时间最长,早就应该回来了。他在那么远的地方还关心这边的金融危机状况,一直挂念我们的情况,我每次见到省里领导,都会提一提,不要下放下去久了被忘记,一直替他说话呢。”
张太太听起来像省委组织部的。去年S终于调回省城,没多久提拔为副省长,和张太太关系一直良好。
老谢每每提起,会叹息,“还好老张不热衷国内官场事宜,就图过个快活日子;张太太这块上还算相对收敛,没有去弄权,做生意水平有限,女儿性格乖巧内向。不然,再像香港有些商人掺和权力玩大的,那更糟糕了,一方水土要被糟蹋。”
上任副省长第一次出访周边国家,泰国一站特别安排了半天造访张先生和张太太。
到家坐了坐,顺带参观南泰公司展厅,鼓励和表扬了金融危机期间坚守在国外市场大力开拓的各位人员。
大领导对小民众的关心,稍微给点儿实在话语,无异于雨露,说什么都会让人感动,在场每个人听着,脸上由衷地感谢和景仰,老谢一个劲点头,眼睛透亮。
晚上宴请,领导及随行主要官员和张家坐一圆桌,南泰人员陪同代表团其他成员坐一长桌,大包间里像食堂聚餐,大领导似乎很接受这样的亲近和热闹。
领导起身走到长桌,给在座的代表团成员,特别给南泰人员逐一敬酒,鼓励再接再厉,为云南经济发展做贡献。
陈暄跟着大家上前单独敬酒,对省长的鼓励表示谢意和恭敬,领导亲切地站起身喝了满杯,还不忘拉句家常开了个玩笑,这给陈暄对他一下又增添了尊敬和好感。
圆桌坐着政府部门和大企业的领导,长桌上有各厅级下属官员,谈话主题除了他们此行的一些趣事,大多围绕着行程的目的和效果,经济发展和各部门的状况,话也说得亲切。
“以后要办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在外面不容易,我们要多服务嘛。”虽是酒桌话语,听来却舒畅,似乎官场有了不同格局和变化一般,领导不同,随行官员表现也不同,领导的形象不知不觉又高大许多。
圆桌上有熟悉的厅里主管领导,他们曾经下到基层,了解各公司对外拓展的实际困难,对人极为礼貌客气,讲话睿智持重,这次再见,愈发亲切。
送走他们,大家又感叹,或许正是还有这样的官员,让人们保留点儿信心,相信国家的发展。
张太太很满意老谢和陈暄他们接待配合,话也多起来。一口气把领导们过去现在,一路如何走来说了一遍,如同组织部信息员;张先生则愉快地盘点了领导们的性格特色。
依旧对S格外赞扬,领导当过知青,进过党校,做过秘书,从最基层干事做起,呆过又穷又偏的地州,一步步提拔上来,基础扎实,人不错,大凡江浙这边的人吧,头脑都灵活。
某副厅,北京下来锻炼,部里几个业务部门在过,当过秘书,精明实干,北方人嘛,说话做事都大气,镀金回去人脉对的话应该会有一番前途。
新上任的徐厅,学院派,理论强,能说敢做,胆子大,工作和生活都花样多,只要走稳了,会上京城的。不过,他的故事丰富多了,也得小心才是。
国内领导大多是一步步从下面做起来的,底子扎实,既要做事,人情世故也要精通,否则要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哪有那么容易啊!
你看泰国,官员都要有钱有家世,动辄牛津哈佛毕业,欧洲美国留学归来,入行就是精英,干几年弄个议员身份,混入政坛。
说来说去,资本主义社会都是精英社会,资本说的就是钱嘛!你说哪个地方公平,民主?还是国内更公平,虽说讲关系,其实呢,机会大,要一点一点努力向上爬,每个人都得拼命做出成绩,露出头来。
不过,国内的问题呢,就在于一把手说了算,都得听他的,没人敢管也是问题。
说顺口,张先生把有些故事漏了一漏,领导的故事真丰富。
在烟雾萦绕的麻将桌上,在茶余饭后的院子里,特别是每次接待前后,或是国内刚好发生点什么事儿,张先生总有一番官场变迁记的谈论。
陈暄偶尔傻傻问两句,被张先生友好嘲笑,“你做事还可以,其他方面有时候就是傻妞,书看多了。”
陈暄审视自己,想起学校时的卧谈,俱乐部的畅谈,他们喜爱纵谈国家谈文化谈社会,认知出自书本,来自新闻,纯粹清谈,自以为深刻,回想起来有些苍白而空洞。
走到外面的世界,发现社会只展示最现实的一面,这一面如同千面夏娃,没有实相。
让人感受戏剧性官场的是L省长和张先生的故事,起因还要从唐翠英说起。
那位老板娘,不算很年轻,却身材婀娜,面容柔媚的女人。记得早年在餐厅,老远瞅见来人就春风扑面地迎上来,嘴巴很甜。
名字听来俗气,据说就初中文化,见过几次后,陈暄觉得她的人和名字,以及传说低劣的文化素质不大对得上。典雅的花色真丝衫紧裹丰满有型的上身,裤脚翩翩的黑色长裤,烫过的卷发盘在脑后,装扮极为俏丽不俗。
对客户可是热情亲昵,算一个风流能干的老板娘,特别是看人的眼神,满眼妩媚风韵,看陈暄这样年轻姑娘的眼神也那样稍稍斜睨的亲昵,她含笑扫过时,陈暄会不自觉地拘泥。
饭间不忙时她会来陪坐聊聊天,说点吃喝玩乐什么人的轶事,颇有风味,偶尔话题延伸开,谈及经济发展或文化,她开口,大家有翠花上了盘酸菜的感觉。不过在座几乎是男人,偶然她说错话,从别人忍而不笑的哈哈里她立即捕捉到气氛,含笑媚人的转个话题,脆生生地很自然,看到这张媚人的笑脸,桌上都很愉快了。
和翠英搭上的男人据说很多,一向看见漂亮女人眼睛就发亮的张先生,那会儿人过五十,也算是久经沙场,遇上翠英,还真坠入情网,这段感情绵绵絮絮很长一段时间。
情迷心窍的老张一心转算把泰国的资产弄到自己名下,再转进国内,这样才能促成和翠英的好事。张太太眼线众多,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就差那么一步时张太太知道了,迅速下手。
张先生一心想离婚,但是没了财产,他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了,他当年跟随张太太得以进泰国,财产完全控制在张太太手里,张太太随便把现实展现给张先生后,他彻底放弃了,最后怎么跟翠英摊牌的,张先生很少提及。
张先生心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其他男人不断地跟上翠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张先生手上只有零用钱。
有一次饭后聊天,陈暄不经意提到曾经的餐厅,张先生突然一脸的严肃和悲伤,站在花园石凳旁,再次指着身后的小洋楼,“你说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他妈一天只知道赚钱,一天奔命要这些东西,没几年都是别人的,一把年纪,享受不了几年,最后都是留给别人的。唉,也就是那会儿觉得生活有味道,活得有意思。”
谈论生活从来离不开女人,谈到女人就放肆的张先生,突然一本正经地心痛,大家一时无语。
张先生对家庭情感一向淡薄,即使对女儿,也很少见他有一般父亲常有的疼爱和感情,这会儿突然感情忧伤地低头叹息,大家还在奇怪,张先生自我开解了,“人活着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是你说人的本性又是赚多少都嫌不够,所以也没什么好想的,该吃该玩,这个身体再过两年,姑娘送上门都动不了了。”
顿了一会儿,老张突然笑起来,“有些事不能回头看。前些年,我回老家时非常想去看看年轻时喜欢过的那个姑娘,村里的小芳,两根大辫子,水灵灵的眼睛,皮肤白里透红,那时多看她一眼,心都醉了,离开多少年都会想念她那个模样,就是江南女子的俏模样。
那次回家时间充裕,我专门叫车溜了一趟,只是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老太婆坐院子里小凳上,穿身棉袄,正在太阳下掏牙齿,黄乎乎的大牙,就是那个曾经的大辫子。
我回头就走,不要去看就好,一直还有个年轻美好的想念,看完彻底打破,念想也没了。所以,没什么好想的喽,人生奔到头没剩多少意思。”
狡猾老道的张先生也有伤情的一面,而精明厉害,游走于官场的张太太,那年也是身心俱疲,深受打击。
她早已习惯张先生的寻花问柳,一再严防死守,省里的太太们都是老姐妹,下榻的云湖饭店人员大都是张太太的死党,偶然有轻飘女子也只跟张先生调调情斗斗嘴,没人动真格的。所以即使张先生在外怎么着,张太太眼不见心不烦,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个翠英居然让已过五十的张先生抛家弃女,在眼皮子底下转移财产,张太太五脏俱焚,镶金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张太太始终老道,定得下心,她清楚他们是如何起家的,知道生意还得张先生出面去做,她全心要维护来之不易的财富和人际网络,不动声色地收拾了张先生,张先生没了钱,也没有多少前往国内的机会,张太太常常代劳了。
南泰人员偶尔爱提起翠英,一想到气势凌人的张太太差点变成泰国一普通孤家老太婆,都会有些幸灾乐祸。
大概也是源于两人身心俱疲,彼此防备,精力不济,他们在国内官场上走这么通畅,生意却并没怎么扩展,省内官场上接连而至的贪腐大案都没有他们的影子,他们也就是保保到手的钱财,这两年游走官场破费不小,幸而有南泰一起撑着费用。
南泰就是个“好合作伙伴”,这大概也是张太太对南泰人员一忍再忍的缘故吧。
何况有了南泰人员,麻将不缺人手天天有得打,老张乐呵呵地呆在家里,日子怎么也松活些,不用两张老脸单独相对。
不过,张太太恨谁的话,口里绝没有什么好话,特别是脸色,大而方的脸画了浓妆,白白的粉脸厚重雍容,每每发怒或有恨意时,三角眼生冷,嘴角下撇,两边法令纹陷成一条深沟,乍然而起的凶狠,有些老女巫的面相。
南泰人很熟悉她的脸色,一般人不容易看到。张太太从不提翠英,有人提到时她像是没听见一般,脸上却藏不住浮动的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