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1 小夫妻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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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山的生活惬意而温柔。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李初棠都生活在这里。
原本，江道灼打算在京城大摆宴席，恨不得昭告天下所有人，他娶到了心爱的姑娘。
但是李初棠拒绝了。
且不论国师娶亲多么骇人听闻，单是新朝初建，他就不宜高调铺张。何况，李初棠前半生颠沛流离，比起荣华富贵，更想过安稳平和的生活。
“最好，谁也不打扰我，谁也不要认识我。”她这样同他解释。
“好了没有，人家好饿。”
她躺在溪边的鹅卵石上，脱去鞋袜，将小腿放置清凉的小溪。视野里青山蓝天，耳畔水流潺潺，好不快意。
一道被日光拉长的黑影恰恰挡住了日光，李初棠慵懒躲在人影里，抬腿溅起一阵涟漪。
“怎么还没鱼儿上钩？”
她反复蹬腿，清澈的溪水洒落在他身上。
江道灼戴着斗笠，卷起裤腿，于溪中叉鱼。
这次上山没带蓉儿，也没带观澜。衣食住行，皆由他亲力亲为。
江道灼哼笑，抬手拂去额头细汗， “小馋猫，你一脚把鱼儿吓跑了。”
“真的么？”
李初棠起身，还没站稳，他掀起溪下竹竿，水灵灵地溅了她一身。
“呀——”
她躲闪不及，墨发沾满水珠，衣裙半湿不湿，清冷的水流顺着脖颈隐入深处。
斗笠下的青年眉眼温柔，笑得肆意，“洗脚水好喝么？”
过分！
李初棠嘟起雪腮，黛眉微锁，圆滚滚的眼睛娇嗔地瞪视他，誓要讨个说法。
看她气得像只河豚，江道灼笑意莹莹，收起竹竿，尾端戳着一只摆尾的大肥鲤。
“好啊，还敢骗我。”
李初棠淌过去，双手捧起一湾溪水，哗啦啦泼过去。
“叫你耍我！”
清凌凌的水染湿了他的发梢，滴落到心里。
江道灼凝视她，笑意愈来愈深，任由水珠划过鼻梁，延至下颌。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竹竿，“公主可知，贫道心眼小得好，哪怕这等事，也会锱铢必较。”
还没等李初棠反应过来，他掀起溪面，洇湿了她的裙摆。
“可恶。”
她恨得跺脚，疯了似的发起反击。
暑天的闷热照不进茂密的山林，此刻，蝉鸣都要为溪涧的欢声笑语让步，顺着习习凉风，两人打起了水仗。
李初棠渐渐拜下阵来，边躲边跑，脚下鹅卵石滑腻，一不小心踉跄着摔倒。
“哎呦！”
她蹲下捂住脚裸，眉眼挤作一团。
“怎么了？”江道灼不闹了，快步过去，扶住她。
“让我看看。”
他俯身，下一刻，溪水扑面而来，把他溅成了花脸。
“哈哈，我赢啦。”
李初棠跳起来撒欢。
江道灼轻轻抹去脸上水渍，“敢耍赖，小妖精。”
他过去抓她，李初棠躲闪不及，被他贴了个满怀。
“不要挠我痒痒，哈哈……”
溪间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她最怕痒，平日惹了他，总要这样对付她。
李初棠且战且退，江道灼穷追不舍，灵活的手指在她衣衫上放肆，不小心抓到了某处。
“嗯——”
她闷哼一声，老实了。
到底在外边，光天化日的，江道灼立刻收手，活动五指。
绵软的触感还没消散。
“啧，又吃胖了。”
李初棠作势要打，手刚伸过去就被擒住腕子，男人拦腰抱住她，蹚着水往回走。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钓的，不是鲤鱼。
换做平时，她会羞得不能自已，自和他执行情契后，不知不觉脸皮竟然厚起来了。
他抱着也好，省得走路累人。
李初棠贴着他的胸膛，嘴角勾进桃腮。
山民们早习惯了他们在山间打闹嬉戏。
本来她想关上门拜天地，结果被热情又虔诚的山民发现端倪。众人以“蛇王娶亲”的名头，给她在山里大办婚礼。
她抬眸瞄了眼蛇王相公。
江道灼目视前方，眸光明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流畅，一滴细密的汗珠自鬓角滑过，顺着青筋微凸的脖颈落至喉结。
李初棠靠在他怀里，一双杏眼看得出神。
“有这么好看？”
李初棠：“……”
她轻轻哼了一声，掩去被抓包的窘迫，脸颊嘟起来，又变成了河豚。
气氛安静下来。
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服软。
这次，江道灼瞥她一眼，没再说话，稳健的步伐逐渐加快。
李初棠干瞪眼：“……你怎么还不哄我？”
“回去哄啊。”
他笑得吊儿郎当，微扬的眼尾透着风流。
李初棠杏眸圆睁，意识到了危险。
“放我下去！”
纵她两条腿蹬得像只兔子，江道灼就不放手。
待回了竹屋，第一件事就是……
自成亲以后，她以为这人能成熟一些，谁想反而变本加厉。
“你就是个无赖……”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盖过里间的磨蹭声。
木簪一除，少女的墨发散落一身，形成极致的黑白美景。
她看着镜面的自己，哭得梨花带雨。
即便垫着衣裙，双膝依旧通红。
他有事后抱着她一起沐浴的习惯。
同时容纳两人的浴桶显得狭窄拥挤。
他现在变得好坏，经常趁机作乱。
每每求饶，他总一副委屈巴巴的无辜样儿：“不是你答应我的？”
“棠棠难道想夫君死？”
李初棠心想，百日情契尚未结束，忍忍就好。
她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只要她不回应，他就不会停。
不管骂他还是夸他，还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他都喜欢，他最怕她没动静。
每回还问她爽不爽，她要是答错了，会受到重重一击。
李初棠怨归怨，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爱过。
所以，她也要数百倍回以他热烈的爱。
今晚，她打算亲自下厨蒸鱼。
其实，村民经常供给他们，即便今天不去叉鱼，也不会饿肚子。
以李初棠的蛇王身份，如果她想，随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就能受到恭敬热情的招待。
这个蛇王也不白当，她总会抽空传道受业，当起了教化山民的夫子。
李初棠擅长读书习字，却不善于厨艺。
上山后，家务劳作皆是江道灼一人负责，包括下厨。
这次，她下达命令，不许他插手。
于是竹亭里端上来一盘‘黑炭’。
“那个，颜色差了点，味道应该……可以。”
江道灼面色无波，夹起一块黑黢黢的鱼肉，细细品味。
李初棠紧张得看着他。
“嗯，不错。味道挺好。”
她松了口气，刚想下筷子，又听见一句：“下回可别了，我想多活几年。”
李初棠：“……”
“不然，我们回京吧。”
山上环境清幽，可惜物质生活一般，她像个拖油瓶，没了丫鬟帮忙，什么都要仰仗江道灼。
“说上山的是你，现在要回京的也是你，崇宁公主反复无常，难道是贫道伺候不周？”
短暂的沉默。
她托腮看着他，圆溜溜的杏眸灿若星辰：“我不想我夫君那么辛苦。”
舒缓的夜风袭来，吹散烤鱼的热气。四目相对，这一刻，连空气都夹带一分静谧的甜。
“回京确实好。”他含笑点头，“京城的拔步床更稳，不晃。”
李初棠：“……”
这臭流氓满脑子都是那事。
“大壮，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江道灼低头吃鱼，“我才不喜欢你。”
李初棠笑得更甜：“那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
江道灼筷子一顿，“我……不知道。”
她嘟嘴：“我就是想知道嘛，是不是你先喜欢上我的呀。”
凉风一阵又一阵吹来，笑容感染到他脸上。江道灼垂眸，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情绪。
他沉默的笑着，心里被她甜软的发问挠得痒痒的。
李初棠早就领教过他的不坦诚，也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
于是又问：“那你第一次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你呢。”
他反问。
李初棠回忆起对他的第一印象，不自觉看向蛇神庙。
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那是初春时节的雨夜。
她在最无助、最危险的时刻，遇到了同样危险无助的他。
“你好俊俏。”
“嗯？”
李初棠脸颊微红，凝视着他：“当时我看到你，就觉得你是天底下最俊朗的道长，可怜见儿的，浑身都是血，还瘸了一条腿。可你一笑，我整个心都软了，外面有坏人，我就想拼了命的保护你。”
她说的信誓旦旦，不似作伪。
听见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说要保护自己，他莫名觉得好笑。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才是真坏蛋，但是没办法呀，我也跑不了了，只好和你结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还好吃了你那颗血丹，不然一定会被你……咔——”
她以手掌在脖前一划，然后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江道灼看着她表情丰富的回忆旧事，心头生出酸溜溜的愧意。
这是他在认识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对不住。”
他轻轻抚摸她的鬓发，像哄孩子一样，“当时吓到你了。”
“本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早原谅你啦。”
朦胧的人皮灯下，她笑得温柔，亲昵得靠住他的臂膀。
“你呢，你呢。第一次见到我，什么感觉？”
“我第一次见到你……”江道灼凝视着自家姑娘，笑得狡黠，“感觉你蠢得像只小猪。”
李初棠捏紧小拳要揍他的脸，他笑了两下，改口：“哦不对，是羊，羔羊。”
她披着一身毛茸茸的红色斗篷，暖洋洋的，像只小绵羊，误入狼口却不自知。明明很怂很怕，还要装作勇敢去保护他。
那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保护。
一个笑起来比太阳还温暖的女孩。
其实，他好想告诉她。如果当初不吞丹不跳窗，他也不会杀掉她。
他从未遇见如此美丽的姑娘，潜意识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会与他有半分瓜葛。
所以，当她出现时，他觉得新奇，觉得有趣，心底生出惫懒，想留她在身边，玩一玩。
回首往日，他最清闲最安逸的时光，除去当下，就是和她山居同盟的那三个月。
“然后呢。”
李初棠双手握着摇着他的手臂，巴巴看着他，满眼都是少女心事。
她想听更多。
“后来，因为血契，我对你做了很多蠢事……”
他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温润的声音似有魔咒，说着说着，直到夜深人静，小公主都被他说困了。
她倚靠到他怀里，沉沉睡去。
星辰璀璨的夜里，他横抱着熟睡的少女，缓步回了竹屋，轻手轻脚给她脱去鞋袜，解下衣裙，温水拭面，点了驱蚊香料，吹灭烛火。
帐内，江道灼为她轻摇罗扇，微风拂过少女的脸。她眉心舒展，嘴角微翘，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江道灼还在思考她刚才的问题——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他只记得是好久好久之前，久到自己都快忘了。
是她不顾危险，一箭射中地头蛇的时候。
亦或是她不计前嫌，被他强吻仍旧愿意原谅他的时候。
还是她在山洞对他毫无保留，吐露心志的时候。
他记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从小活在怨念和恨意中，江道灼从未细想过情字。
可若问世间情为何物，他觉得，无非是一物降一物。
他的前半生为自己而活，无拘无束，向死而生。
直到遇见了李初棠。
而被她救赎的后半生，他会为了这个姑娘，奉献自己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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