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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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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弗罗斯轻轻念出日期。
洛夫古德先生也捧起一本《唱唱反调》,跟着翻到扉页:“选在近十年最有看头的一次英国魁地奇联赛决赛的开赛日发刊……唔,我承认这不太明智,大家的确都忙着看比赛去了,预言家日报只匀给我娱乐副刊第六版的八分之一个版面进行宣传……不太够,还不如霍格沃茨的小子带来的读者多。”
“……弗罗斯特·乔伊?”
“当然。”洛夫古德点头,吩咐刚歇气的机器轰隆着印刷出一张纸,递给弗罗斯特,那上面印着他的大幅照片,背景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一楼大厅,邓布利多被截去了,只余下他一人被框在手绘藤蔓的相框里,记者将他拍得怯生生的,他抿着嘴唇,空洞地目视前方,仿佛有人正拿魔杖杵着他的后背。
洛夫古德先生继续道:“这张照片是找菲莉司·哈特重金买断的,我放在了五月份免费的试阅刊里,效果拔群,两天里吸引来五十多个订阅巫师!”
“……你采访了他本人吗?”
洛夫古德先生的眼神躲闪,弗罗斯特都要怀疑他真的能看见他了:“只是评价外貌而已……并且非常的客观。”
“我想看看那篇报道,洛夫古德先生。”弗罗斯特尽量保持礼貌,但他没能掩饰住生硬的语气。
洛夫古德飘忽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毛,接着突然出手:“请容许我——咒立停!”
解咒击中了弗罗斯特,他露出全貌,而对面的巫师惊讶地张大了嘴,愕然短暂地停留,洛夫古德再次举起魔杖,朝房间大门念起咒语,“食死徒满街找你。”
弗罗斯特警惕地后退,魔杖也握在手心里,但除了点燃壁炉,他真的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魔法,他无从判断这位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到底属于哪个阵营,他又是否会明哲保身将他出卖给食死徒……
“……没想到会这么快碰到你……”白发巫师感慨着,他变出椅子,招呼弗罗斯特来到写字台边,看出他的疑虑,洛夫古德将《唱唱反调》往后翻,杂志内页的排版古怪,字体大小不一,这一页上刊登着几个月前曾占据预言家日报头版的一张麻瓜街区的照片,以及一张漂浮在黑暗中的黑魔标记……
弗罗斯特的呼吸变轻了。
【圣诞节谋杀案真凶仍在逃,本杂志将追踪报道】
“不用往后看,乔伊先生。”洛夫古德说,“这篇报道里最有价值的信息是你爸爸制作蝴蝶碱水条的配方,我妻子在实验室里试了一次,那是她做得最好吃的一顿饭。”
洛夫古德先生往后翻了一页,弗罗斯特不会认错的,是爸爸浑圆矮胖的字迹,也是他偏好的蓝黑墨水。
“……可明明什么都不剩了……”弗罗斯特抓起杂志,难以置信地盯着照片,爸爸有一本牛皮笔记本,记录着他所有的面包配方,包括弗罗斯特异想天开结果如灾难般的胡椒松饼,“我找过……他们被食死徒袭击的当天我去过蜘蛛尾巷……所有的东西都烧毁了。”
“显然不是所有的东西。”洛夫古德先生敲了敲他手中的《唱唱反调》,“这配方的确是你父亲所写的?”
弗罗斯特僵硬地点着头。
“所以我的供稿人大概来自魔法部。”洛夫古德先生说,“或者,权力大到能够接触到法律执行司所收缴的犯罪现场物品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还给了你什么东西?”
洛夫古德先生张了张嘴,却犹豫着没有说话,他苍白细瘦的手在写字台的羊皮纸上抓来抓去,摸出一张长条形的纸,颜色略浅,上面的字不多,洛夫古德的手掌摩挲着它:“大概是你的名字第二次在预言家日报上出风头——上个月的某段时间,那时我正为《唱唱反调》正式发刊筹措资金,你不知道办成这事得跑通多少关系、花多少加隆……然后,有一天,我收到了你父亲那本书的一页影印,连同古灵阁的支票一起,他帮了我大忙,并且要求不高。”
上千或者上万加隆,弗罗斯特不在乎:“他只需要你在《唱唱反调》上刊登我爸爸的面包配方?”
这太荒谬了,一本巫师杂志,登载半年前遇害的麻瓜无关紧要的东西,弗罗斯特盯着那一段矮胖浑圆的字,他忍不住去想爸爸的手曾经也握着他的手,在那本牛皮手札里写下歪歪斜斜的胡椒松饼。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位供稿人笃定的是当他看到这张照片时,他一定会顺着这个线索找到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
白发巫师捕捉到了他恍然的表情,他将手中的古灵阁支票塞进弗罗斯特捧着的杂志书缝中,低声说:“我已经拿过我的那一份了,这是他给你的补偿。”
“补偿?”
洁白的长条纸左侧印着古灵阁银行的标志,支票金额为十万加隆,收款账户为弗罗斯特·乔伊,右侧的签名处则是一枚印章,特质的绿色印泥泛着一层金色,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弗罗斯特能读懂的图形,像一条盘起的蛇或者水流的漩涡。
可是补偿给他十万加隆?
弗罗斯特的手轻颤起来,他朝洛夫古德先生迈出一步:“他是谁?”
洛夫古德先生摇摇头。
“洛夫古德先生,不论是谁给了你这张支票!他就是杀掉我父母的凶手!是食死徒!而你早就知道了!”弗罗斯特将支票抽出,扬到洛夫古德的鼻子底下,“这个印章——这一定是某个纯血巫师家族的印章,你真的不认识吗?”
“我很抱歉,乔伊先生,巫师能有许多印章,有些只有妖精能分辩得出来,”洛夫古德为难地说,“这位匿名供稿人单独开设了一个不记名金库,只有古灵阁的妖精能将里头的金币从一个搬往另一个,我想这枚印章大概也是为此单独制作的。”
他瞥了眼弗罗斯特,谨慎地说:“我为你父母的遭遇感到遗憾……但是,弗罗斯特,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是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的,更谈不上补偿。”
“但是——”弗罗斯特的反驳忽然顿住了。
蓄意行凶者不会后悔,他们只会懊悔于留下了证据,遗憾于犯罪不够完美。
但他们身边的人会痛苦!
三把扫帚里痛饮火焰威士忌的卡特·米拉的模样凭空从弗罗斯特的回忆里跳出,他记得那位女士的眼里是如何在撞上格雷格·勒鲁瓦后倏然失去了光彩,她知道他在做恶劣的事情却无法阻止他,她痛苦于失去孩子,更痛苦于曾经的丈夫堕落至此。
那种欲言又止,痛苦又小心翼翼的神情他最近也见到过,不,他其实见过许多许多次,只是他从没想过这其中存在关联!
圣诞节之后,塞姆·罗齐尔就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他拒绝和他说话,甚至避免跟他对视。
塞姆·罗齐尔并非是被他打了一记重拳后心生恨意……而且他知道凶手,却无法宣之于口,他的哥哥杀了弗罗斯特的父母,他却还要与受害者在一间寝室中度日……
在那条漆黑阴冷的地底隧道中,他明明在逃命,因为忠诚于伏地魔的食死徒哥哥正往霍格沃茨赶来,他必须离开英国,和母亲逃去国外,他分明已经踏上通往蜂蜜公爵库房的台阶,却忽然叫住弗罗斯特,浪费时间向他道歉……
什么歉意在那种紧要关头还必须吐露?
弗罗斯特垂头看着手中支票上的绿色漩涡,他交给塞姆·罗齐尔的那枚羊皮卷印章的侧面……
一切都说得通了。
弗罗斯特仿佛被拔去骨头般地软倒在椅子里,巨额支票飘落到地板上,洛夫古德先生替他捡起来,放在桌上,关切地看着他。
“洛夫古德先生……《唱唱反调》会持续报道圣诞节的袭击,追查真凶,是这样吗?”
“当然,只要有消息。”
“我现在就告诉你,谋杀犯是——埃文·罗齐尔。”弗罗斯特一字一顿地说,他的胸膛像被火烧一般地灼痛着,“请把这张支票刊载在杂志里作为证据,总会有人认得这个印章,罗齐尔没道理平白无故支付给我十万加隆。”
“罗齐尔?”洛夫古德脸色苍白起来,他跌坐进椅子里,努力消化着突如其来的真相,一会儿后,他说,“……如果你想拿这笔赔偿金当证据……这恐怕行不通,我立过誓言,不能刊载与那位供稿人的信件往来,这样严重的指控不能无中生有。”
“洛夫古德先生,《唱唱反调》独家访谈了作为受害者的我,这张支票现在也属于我,你写在杂志里的每个字都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而我也只有一个请求——第二期的封面写上——埃文·罗齐尔是杀人犯。”
弗罗斯特将支票塞进洛夫古德的手心:“这是稿酬。”
“我不能收这笔钱。”
“先生,我总会找到其他途径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弗罗斯特将支票举到胸前,“比如菲利斯·哈特——《捕风捉语》的记者,比如丽塔·斯基特——她一定不会错过这篇报道。”
“丽塔·斯基特?”洛夫古德哼笑一声,“你指望她还不如——”
这时,隔壁的房间突然传出沉重的“嘭”的撞击,接着是短促的叫喊,但随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洛夫古德先生贴在墙上比着嘘声倾听:“我听到一个名字……西弗勒斯·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