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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为我上一炷 ...

  •   “魏姑娘,您若执意如此,小的只好去寻我家主子前来与您分说了,便是傅二爷——”

      “吱嘎”一声,屋门轻启,下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傅长歌迈了出来。

      莳妤回头,看见傅长歌的一刹那,张开的双手悄然垂落,然而就在手臂下垂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伸来,四指滑过掌侧,轻轻捏住了她的掌心。

      莳妤微怔,便听傅长歌对那下人道:“是我,如何?”声线冷冽,寒意透骨。

      下人一个激灵,单膝下跪,“傅二爷,何大人前来看望老爷子,是我家大爷亲口允了的,若是不许他进……小的,不好交差啊。”

      “这可难办,老爷子才在里头发了话,你让我怎么做?”

      “这……”下人垂低了首。

      何愈提步上前,脸上扬起个温和的笑,身形微弯,双手高抬,眼看就要长揖一礼。一名官员向个白身少年行礼,这是极不妥当的,但何愈做起来坦荡自若,仿佛他就该这么做。

      傅长歌手一伸,按住了他。

      “何叔,”傅长歌微微垂首,嘴角笑意浅淡,“对着我这毛头小子行什么礼呢,烦您跟我去见一见表叔吧。”

      说罢就顺势握住何愈的手臂,看似热络却笑意含霜地将他往院外拉去。

      而傅长歌的另一手,捏着莳妤。

      莳妤低头瞥了又瞥,忍不住,在迈出院时往回抽了抽手。

      她稍稍一动,那只轻捏着掌心的手反而一个收紧,将她握住。

      “……”莳妤垂眸。

      这是做什么?

      她动动手指,扣了扣傅长歌的手背,可傅长歌始终撇向另一侧与何愈说话,似乎毫无察觉。

      出了院子,瞥见梁弈,傅长歌顺便吩咐梁弈回去守着老爷子,来到前厅,傅长歌又带莳妤与薛大爷问安。

      钳住莳妤的手终于松开,众人落座,男人们闲闲地聊着,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莳妤也没心思听。

      正车轱辘一般闲谈,梁弈执着条粗长的马鞭踏入前厅。

      他挺起阔朗的背,当着众人面,朗声:“大爷!老爷子刚刚发话,说您行事僭越、逞性妄为,特命我代他老人家执行家法。”

      薛大郎一个悚然,从座上弹起,“梁弈!你,你反了啊!当着傅侄儿,当着何兄长的面,你你这是做什么?先退下!”

      “啪”一声爆响,马鞭砸地,荡起一列飞尘。

      “大爷,得罪了。”

      莳妤惊魂未定,眼睛睁得溜圆,正在此时,傅长歌却探身过来,挡住她看热闹的视线。随后,她放在膝上的手又被握住。

      甚至没向薛大爷说句告辞,傅长歌拉起莳妤的手,兀自扬长而去。

      “啪、啪、啪”——

      “哎哟、梁弈!”

      跨出府门,鞭笞声、哀嚎声渐渐不闻。

      下人牵来马,傅长歌先一步跃上马背,才松的手伸向莳妤。

      “怎么了?你要留在这?”

      莳妤嗫嚅:“我当然不是要留在这里……”

      瞥一眼那只若玉似竹的手,她最终还是闷闷地握了上去。

      马蹄慢慢地在街上踏。

      “魏小鱼。”

      淡淡声线自头顶传来,莳妤的腰板挺得笔直。

      “你说。”

      “你……你认识何愈?”

      莳妤摇头,“不认识,只是曾经耳闻过老将军与他断绝情分的事。”微顿了顿,添上一句,“他不是好人。”

      “魏小鱼。”

      “嗯?”

      “你……”

      好似有甚难言之隐,等了半晌也没一个字再挤出来,莳妤暗忖,今日的傅长歌也太奇怪了。

      一边张望街头,莳妤道:“你说啊。”

      “魏小鱼。”

      莳妤叹气,“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我听得见,我不耳聋,咱们这是回你家吧?你要是再让我夜不归宿,我就跟我娘说你隐疾又犯了啊!”

      “魏小鱼。”

      魏小鱼彻底没脾气了。

      她懒再回应。

      然而这一次,接着一声“魏小鱼”,身后那人道:“曾见你捧着傅乔的小札看得废寝忘食,你信那个么?”

      若说不信,那真是枉费上天怜悯,让她重走的这一遭了。莳妤道:“信的。”

      她信神鬼之说,信人有来生,也信恩仇皆有果报,但她并不是一个信徒。她不信虔心祷告、焚香叩首、顶礼膜拜就能换来神佛一次垂眼,若是神佛真能望见芸芸众生,如何忍心见芸芸众生沉沦苦海?

      莳妤目光扫过街头,形形色色的人从她眼前行过。

      即使重来一回,她也不期盼神佛出手,将某些悲伤的命运改写。她会自己去做这件事。

      她也知傅长歌绝对不信。

      傅乔珍爱的那本小札,载满了光怪陆离的神魔故事,而傅长歌从来不屑一顾。

      莳妤正如此想,下一刻,就听傅长歌道:“终南山净业寺一贯香火鼎盛,我娘提过,那里的祈愿挺灵。”

      “你去上一炷香。”他语气平淡,微一停顿,接道,“为我。”

      马蹄声缓慢,在青石板上嘚嘚叩响,一声又一声。

      莳妤倏地愣住。心中好似有一根弦,突然间被收紧。

      她不禁回头瞥了一眼,瞥见傅长歌如旧冷冽的下巴,嘴角平直,未扬,也未沉,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

      然而,这样的傅长歌却说出那样的话。

      “为……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傅长歌忽然笑,“魏小鱼,这是你欠我的。还记得上次对弈的赌注么?”

      莳妤回想一番,道:“那次我可没有下赌注。”

      “那便是了。六输六赢,我可全都记着,魏小鱼,总有一天我会都讨回来的!”

      少年的声音忽然高扬,带着十足的野性与狂妄,好像他说要讨,就当真会讨得魏莳妤倾家荡产、苦不堪言。突然一阵砭骨的冷意深深扎入莳妤脊骨,让她登时整个后背仿佛被劈裂似得疼了下。

      魏莳妤倒抽一口凉气,就在这时,傅长歌用力夹了下马腹,身下马儿突然疾奔起来,四面烈风骤起。

      狂啸的风声与马蹄声交织,黑鬃马横冲直撞,行人纷纷向两侧躲避。魏莳妤心口狂跳,抓着他的袍袖喊道:“我去就是了!傅长歌!慢些——让让……前面大叔让让……”

      “我快吐了……”

      策马驰过两条街,黑鬃马如莳妤所愿缓下蹄子,这黑鬃马爽快地打了个响鼻,马蹄犹在地上急切刨动,似乎没有驰够。

      但莳妤已经头昏脑涨。

      “等我回来。”傅长歌领她下马。

      身后便是侧门,市井喧嚣皆远去,莳妤扶着昏昏的头,在傅长歌再度翻上马背时,鬼使神差地问:“你不回府,你要去哪儿?”

      天边云霞渐染,夕阳将至,傅长歌远望了一眼,道:“回薛家,照顾老爷子。我出门前已和我娘打过招呼,无须你胡编理由禀告了。”

      莳妤点点头。

      “其实明儿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还有我娘早就说好要去净业寺为薛老将军祈福的,那里虽路有些远,但大夫人说那样更显得心诚。明日我反正要一同前去的,为你祈个福也不难,不过……”

      夕阳余晖洒落,在少女仰起的侧脸镀上柔和的暖光,清澈的眸微微弯起,映着霞光,望向马上的少年。

      莳妤展颜笑道:“你这是……想让我帮你求财、求安、还是求姻缘呢?”

      傅长歌垂眼看她,蓦地眉梢一挑,轻笑,“就问,医馆那姑娘何时出现。”

      “驾!”

      衣袂飞扬,马蹄声脆,那人纵马飞驰,眨眼便没入渐起的暮色之中。

      莳妤嘁了声,摸出护在怀里的信函,转身回府。

      那一封信,是她翻来覆去改过无数遍才终于写就,她不想再坐以待毙。

      到屋前,莳妤将信再次交给狗子,命狗子明日务必送去洛府。回房时,却忽地脚下一顿,没来由地感觉不久前似乎有一句话掠过她的耳朵。

      「等我回来。」

      莳妤拍了拍脑袋。

      为什么要等他?

      “听岔……肯定是听岔了!”

      ……

      宫内。

      暮色尽,夜渐浓。

      殷霄一身明光铠,未佩刀,挺直如松地守在紫宸殿宫门前。面圣而全甲在身,是天子予他的殊荣。

      一名青衣小太监提着琉璃宫灯,静立在一侧,抬眼瞧了瞧天色,小太监侧过身,低下腰,细声道:“戌时已过,宫门也已下钥,看来大人今夜又得宿在值房了。”

      殷霄侧脸几不可察一点,算是应了。

      一语过后,长久沉寂。

      倏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小太监即刻压下腰去,手中琉璃灯稳稳向前平举。

      两道身影从内步出。

      “陛下的咳疾已有好转,但自昨日始,夜里难入眠,白日又易发困。这症候绝非小可,还请太医院务必尽心,速速定下调理之法。”

      两人都弓着腰,其中一个胡子花白、面容清癯,是太医院院首,另一个下巴光洁,嗓音尖细,正是执掌内侍省的大宦官李观海。

      李观海一脸愁色送走了太医,眼风睇见殷霄,立马弓下身,换上个明朗的笑。

      “殷大将军久候啦。陛下已醒,正寻您呢。大将军,快请进罢。”

      龙涎香幽微浮动,数重轻纱帐幔低垂,元徽帝的身影隐在垂帘之后,正在案前作画。

      “傅吟此刻应已出城,埋伏于长乐驿左近。臣特意言明需他自行设法,想来他也听懂这是金吾卫对他的考校,便孤身前往了。”

      话语微顿,殷霄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垂首,声音低了几分,“但……据臣所获情报,褚崇德随身护卫不下二十余人。傅吟孤身赴险,此前又未经任何刺杀训练。风险……确实大了些。”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稳稳游走,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圆。

      “这数十年,朕行的哪一步不是险着?傅嵩和薛至将这孩子栽培得很好,这孩子聪慧果决,文武兼资,有他父亲的胆魄与韧劲,又无他父亲的优柔。可惜,没经过大风大浪,到底是欠些火候,沉不住气。”

      殷霄垂眸,心知陛下所指正是庄氏父子之事。

      若沉得住气,傅吟就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庄洺了,若傅吟懂得暂避锋芒、息事宁人,不那么钻牛角尖,殷霄自己也不至于被逼得走到明处去与他解释许多。

      “陛下圣鉴,那孩子的确需要一番锤炼。但,臣见过那孩子,他心志坚毅,悟性极高,绝非庸碌之辈。陛下无须过虑,假以时日,经受磨砺,那孩子定能更加沉稳练达,堪当大任。”

      若非骤然得知华相已在暗处布局,这历练原可以再等等。至少先让那孩子在金吾卫熟悉熟悉章程,站稳脚跟,何至于让他先去做个生死攸关的差事?殷霄轻轻叹息。

      天子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两位皇子。自大皇子薨,储君之位落到二皇子身上。

      奈何二皇子一脉才能平庸,治国理政都太依赖宰相。

      皇权正被相权蚕食。

      为防相权,陛下扶植起以李观海为首的内侍省,也就是宦官集团。

      两党争权,是乐见其成的制衡之局,可平衡之下,实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危渊。将来无论平衡木倒向哪一端,大雍都将万劫不复。

      殷霄余光扫过元徽帝萎黄枯竭的面色,不动声色地敛眸。

      勉力提起嘴角,露出个不达心底的笑,道:“一听说那法子可以保护傅家,他真是二话不说就去了,也不问到底有几分危险。”

      少年青春锐气、犹带锋芒的面庞又在殷霄眼前浮现,如朝阳一般炽烈纯粹,亦如一缕破晓之曙光。

      那笑里不由地就多了几分真意。

      闻言,元徽帝也笑了笑,“他是那个性子。傅家对他来说很重要。”蓦地声音沉缓下来,“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无论事成与否,朕,都会亲自见傅嵩一面。”

      元徽帝提笔勾了道眉弓,眨眼间素白纸上的轮廓便清晰了。那是一张稚嫩的面庞,是个男孩模样,约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画得十分简洁传神。

      看着画,元徽帝道:“这对父子还真有相似处,傅嵩明知这次回来极可能成个靶子,被华党攻讦构陷、万箭穿心,可,也是二话不说奉诏即回。其实有傅吟在,就算傅嵩抗旨,朕又能拿傅家如何?”

      “定国公毅然返京,是深知陛下难处,深知大雍正值存亡之秋。傅家三代忠烈,从来都是舍生忘死的。”殷霄缓声宽慰。

      “你说的不错……”

      两厢潜思,殿内一时杳无人声,只剩下冷寂的风在画作前幽咽盘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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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章合三年,盛鹤亭初入侯府,恰遇一姑娘水中嬉戏。 从此,为留她在身边,他走过漫漫长路。 (先婚后爱+暗恋成真)《我扶贤妻青云志》 敲碗碗,看一看咯,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