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臣》坏蛋猫两只

6、第 6 章 他一定是个

　　纪清河解下钱袋，狸奴入手没几两重量，偏却能解千般愁。摩挲把玩片刻，纪清河敛神静心，细细盘算往后生计。

　　眼下风头未敛，归京无望，怕是要在风陵蹉跎些岁月。前程仕途尚在其次，眼下无银度日，才是燃眉之急。

　　纪清河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他取出狼毫，伏案落笔：张猛擒虎计。

　　字迹行云流水，风骨自成，一看便是常年习字之人。练字二十余载，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写话本上。

　　年幼时，纪清河曾在闲暇时摸过话本消遣，舅舅知道后大怒，斥为荒废学业、沉溺俗乐。

　　在京都以及整个北方，话本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市井闲书，书院明令禁止，而风陵却截然相反。风陵人认为话本佐经书、补正史、辨善恶，故此话本风行市井。

　　为解囊中之急，纪清河唯有出此下策。

　　地方府尹为正四品官，享月俸10两，年300石禄米，另有八百亩职田收租，俸禄足以供养一家老小。

　　只是纪家兄弟一穷二白地走马上任，风陵繁华百物价昂，安顿下来开销已经不少。

　　纪清竹在家再不受宠也有一两丫鬟使唤，如今只能事事亲力亲为。加上他的年纪大了，嫁妆又是一难，纪清河只能精打细算。

　　所谓开源节流，开源是重中之重。

　　既已决定舍下面子，纪清河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他自诩饱读诗书，区区话本手拿把掐，想通后一挥而就，落笔成文。

　　唤来张离，纪清河吩咐他把稿子送去城中最大的书局。末了，又嘱咐道：“别让人知道这是从府衙里出去的。”

　　想来，还是爱惜几分面子的。

　　***

　　满星归家，罗素见他笑容满面，也跟着开心：“遇到什么美事啦？说来让娘也高兴高兴。”

　　许满星叫了声娘，扬着嘴角回话：“我是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科考，不然让娘当状元娘亲了。”

　　整个风陵最会读书的那个人都夸他了，许满星非常得意。

　　罗素被满星逗笑却没有笑话他，反而跟着附和起来。母子笑了一场，罗素才说起正事：“早上你舅母来家里，你出去的早她又恰好有事没等你回来。”

　　“舅舅那条巷子又有哪个汉子死了夫郎妻子？真是难为她能找出这么多歪瓜裂枣来。”许满星嘴角往下压了压。

　　自记事以来，舅母过来只有两件事。一是催生，劝罗素赶紧再生个小子。二是催婚，告诫许满星要找好人家嫁，及笄后变成找个人就嫁。

　　舅母心肠不坏，真心实意地为母子俩打算，只是许满星与她说不到一块去，也亲近不起来。

　　罗素摆手道：“她再与你瞎说，你甭搭理她。上回挨我骂没过十日，想来忘性没这么大。这回她倒是靠谱些，说是你舅舅那条巷子有对姓孟的爷孙刚从京都归乡，人还带着三五个仆从伺候。那小子比你小三岁，哥大三报金砖，你舅母想让你去见一见。”

　　许满星实在不放心舅母，显得忧心忡忡：“好好的京都不呆，怎跑回南方来？又带些年迈的爷爷，娘，你不觉得可疑吗？可别是犯事了逃回来的。”

　　罗素叹了句居大不易，解释道：“说来倒霉，那小子父母先后去的，六年孝期压下来，不止读书连婚事也误了。现在还有一年孝期没过呢。他爷爷怕自己撑不住又误了孙子，对外发了话，不挑门户只看眼缘。两个孩子觉得合适就定下来，等明年孝期一过马上成亲。”

　　罗素端详许满星片刻，见他没有特别反感，才接着说下去：“你舅母知道后一大早跑来说，想让你们三月三见一面。”

　　她嫂子说话不过脑子，好的都能说成臭的。说是让两家孩子见见，她倒好给罗素出主意，说到时让满星多冲人笑。

　　只要许满星愿意给笑脸，这事就成了，说得满星像会勾人的狐狸精似的。

　　罗素摸了摸许满星的头发，又捏了捏他光洁的脸，笑容忍不住荡开。还真别说，满星就是生得好。

　　“这两日，我到你舅舅那走一趟，亲眼看看那孩子。”

　　母亲不会坑自己，罗素看过说好那一定不差，许满星答应下来：“娘，你要是觉得合适，那就见上一面吧。”

　　见一面也好安罗素的心。

　　午间了，案板上还剩两板豆腐，料想是招待舅母耽搁了生意。许满星乖巧道：“娘，我帮你卖豆腐吧。”

　　罗素打发他去玩：“我跟你爹卖着打发时间，不用你帮忙。玩累了就回屋歇着，银钱不够使到我屋里取去。”

　　“那我去看看爹在做什么好吃的。”许满星道。

　　许有财在庖屋里忙活，油烟呛人，忙赶了许满星出去：“我给你娘炸些丸子酥肉，明天好带去看你外祖母，小心蹦着你。”

　　许满星只好退出来，院中的骡子瞥他一眼又低下头悠闲地嚼着豆子。

　　家里就他和骡子无事可做。

　　既然无聊，不如来数钱吧！

　　倒春寒一过，天很快会暖和起来。趁着无事，正好收拾衣衫首饰，再清点下自己的小金库。

　　许满星的首饰花样繁多，其中以金银为主。也有少数的珍珠宝石玛瑙，许家人不大会分辨怕被人坑骗，买的不多。

　　点着点着点到了金丝虎，许满星脑中灵光一闪，陡然想起丢失的狸奴来。

　　他今天去府衙做了什么？

　　原是想领失物，结果狸奴没回来，自己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回来。人夸他三四......五六七八句，他就把狸奴给忘了。

　　狸奴虽不算贵重，可架不住许满星喜欢，想起来心里刺挠。自己的面子早丢完了，该死缠烂打讨回狸奴才是。

　　面子和狸奴总得讨回一个。

　　当官的果真油嘴滑舌，巧舌如簧啊。

　　可恶，他一定是个大贪官，贪了他的狸奴！难怪年纪轻轻当上了府尹，心肠黑得很。

　　许满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不是傻子，自然不敢找官老爷的麻烦。

　　许满星有些沮丧，为了让自己高兴些，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小金库。

　　每年除夕，罗素和许有财都会给他押岁钱，用红丝线将铜板串成长龙、鲤鱼、如意等形状。许满星不缺银子从未拆开过，现在已经攒下二十二串。

　　除却押岁钱，许满星另有七个大钱匣。一匣金元宝和金叶子，五匣银锭，和一匣银票及碎银。

　　整数的许满星心里有数，只打开看了看，摸了摸，觉得心情好多了才关上钱匣。

　　最后，他抽出根麻绳，慢悠悠地开始串铜板，串好后又找出小秤砣称碎银，花费一番功夫才归置好。

　　许满星拿起钱匣晃了晃，里面塞得满当没有声响。

　　听到许有财喊吃饭，许满星藏好钱匣，抬头瞥见铜镜中美人嘴角弯弯。他凑近欣赏了两下自己漂亮的脸蛋，于是嘴角飞扬地吃饭去了。

　　翌日，罗素早早回了娘家。

　　晚间归家见她眉目舒展，许满星知道罗素对孟家印象不错。

　　罗素说起白天的事：“上赶着不是买卖，咱不好明着上门。我就想远远地看一眼，谁曾想，那孟家孙子勤勉向学，搁家中苦读竟是不偷半刻闲，家门都不迈出一步，想见也见不着。”

　　许有财疑惑道：“既是没见着人，怎知人长得如何？”

　　他可是知道自家哥儿的喜好——好看的读书人，重点是好看！

　　“孟家爷孙搬回来已近一月，我找附近街坊问过，都是夸赞话。一个人说好不见得好，一群人说好总有可取之处。”

　　说到这，罗素有些得意，“前些年大哥在那租房，还是我找的人牙子。这回，我又找了相熟的人牙子问，孟家的房屋恰好是他在打理。人是见过孟家孙子的，夸说不止仪表堂堂，做事还得体周到。”

　　“人还与我透露，孟家现在住的屋是祖宅。除开那处，孟家还有其他宅院在出租，此番算不得落魄归乡，至少不愁吃喝。”

　　许家有房屋出租，与人牙子熟稔，人没道理骗罗素。

　　许满星没说话，噘着嘴瞥了一眼罗素。

　　罗素似他肚中蛔虫，笑道：“虽没见着孟家孙子，但见到孟家老爷子了。人看到你爹和我，就知道你长得不赖。孟家也是这么个理。”

　　“我特意寻了小娘子小哥儿来问，提起孟家孙子都羞红了脸红。”怕许满星不信，罗素解释道：“都是年轻人，你们的眼光差不了多少的。”

　　罗素又说了些孟家爷孙的事，说得许满星有些好奇起来。

　　孟家，真的会是自己的归宿吗？孟家孙子，有早上见的那外地人好看？

　　***

　　孟家

　　孟怀知回到内堂脱下草鞋，脚底已硌得发红。

　　孟纯之叹着气端来盆热水，蹲下身来把爷爷的脚放进热水里：“穿不惯草鞋就不要穿了。爷爷，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孟怀知捋了捋胡子，道：“人称我一声孟大儒，我自得修整仪容，顾及体面。”

　　“这南方市井小巷，谁认识你啊？我看你就是闲不住。”孟纯之不明白，体面和草鞋有甚关系。

　　孟怀知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为了你。我们刚到风陵，可不得趁人不知你秉性，赶紧给你拐个媳妇回来。你瞧瞧在京都，哪个小姑娘小哥儿愿意跟你说话？”

　　孟纯之嘀咕道：“我这不是像你嘛。我可是听爹讲过，您老人家快三十才娶到祖母的。我才十九，跟您比，还有十年先机。”

　　孟怀知不服气：“我哪像你倒霉催的。”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大儒。提到早逝的儿子儿媳，气氛沉闷下来。

　　孟纯之又道：“三月三就一天时间，爷爷你给我排了早中晚三场相看。我就是会分身也乏力啊。”

　　提起相看，孟怀知复又欣然道：“还不是你遭人嫌，自个挑剔还要借读书为由闭关锁门。你且闭你的关，管我做甚？你瞧外边巷子，好几个小姑娘小哥儿来来回回都走三四遍了，你真不出去露露面？”

　　“爷爷，你当看猴呢？”

　　孟怀知嫌弃道：“看猴有打赏，看你没有。”

　　见孙子不甚感兴趣，孟怀知道：“巷子里罗家的外甥哥儿，与你年纪相仿，姿容秀美，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幸亏你爷爷争气，才约了人给你。你好生与人说话，可不能再气哭人小哥儿。”

　　“大美人还嫁不出去？爷爷你可别老糊涂了被人骗。”孟纯之道：“外边人还夸我知礼呢，想来传言不可信也。”

　　孟怀知斥他：“人小哥儿可不得与你这浑小子相比。”

　　孟纯之嘴上不饶人，到底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在京都长大，京中有名的美人见过不少，孟纯之没什么感觉。

　　不知南方的美人和北方的想比，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