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在恐怖游戏里摆烂》虫它白白

75、降神（十一） 活过来的壁

　　第二天一早，慕拾欢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掀开布帘，走廊里好几个侍从正捧着崭新的祭袍，挨个房间往里送。

　　她的侍从也匆匆跑到她跟前，将一件白袍捧到她面前，语气里压着兴奋：“大人，今天是准备仪式的重要日子，这是大祭司吩咐准备的新祭袍。”

　　“准备仪式？之前怎么没提过？”慕拾欢皱了皱眉。

　　“大祭司大人刚刚临时通知的，是为了女神大人的降临仪式做的准备。”侍从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慕拾欢接过那件白袍，指尖触到布料的时候捻了捻，这料子比她身上这件好太多了，不仅更加柔软顺滑，而且领口和袖边还用金线绣着些纹案。

　　她还惦记着藏在陶罐底部的那块石板碎片，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侍从的视线，退回房间换好了衣服才重新出来。

　　今天的清洁要做得比以往更彻底，连大祭司本人都亲自到了河边，以往他是从不亲自来的，都是等侍从打了水送回神庙再擦洗。

　　冰冷的河水里，大祭司站在更靠近岸边的地方，像是要盯着那些在他身前的所有祭司们。

　　在他的注视下，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大家都沉默着，只是一捧接一捧地将刺骨的河水浇在身上。

　　回去的路上，慕拾欢感觉自己有点像是被押解的囚犯，不过是才出来放了一阵风，便又要被关回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晨祷时，慕拾欢跪在靠后的位置，借着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样子。

　　大家都换上了新祭袍，但每个人衣服上的花纹各不相同，其中尤数江晚棠那件最为华丽，金线交织而成的图案几乎覆盖了整个衣身，在火光下闪着灼目的光芒。

　　这种规格的衣服，不像是给祭司穿的，倒更像是给女神准备的礼服，所以她现在是彻底成为女神的代理人了？

　　“今日起，每日祷告增至三次。”江晚棠站在大殿中央，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女神降临在即，我们必须更加虔诚。”

　　大祭司则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倒像成了她的副手，连每天祷告几次，都由江晚棠说了算了。

　　慕拾欢越看越觉得不对，昨晚她们还在推理，那些让所有人变得不正常的阴气，源头可能是大祭司。

　　按这个逻辑，大祭司才应该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怎么会主动退到幕后，把一个玩家推到台前？

　　而且大祭司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这表里世界的真相？在他眼里，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

　　江晚棠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到了慕拾欢身上，她像是察觉到了慕拾欢的心不在焉，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从今日起，所有祭品都要经过陆衡的检验。不够虔诚的人，不配侍奉女神。”

　　这样说来，陆衡应该也已经完全归到江晚棠那边了。

　　这两个人，一个天天近距离面对神像，一个整日和血污与肝脏占卜打交道，被污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不知道被污染之后，她们会不会获得某些额外的能力，比如体能增强了，或者生出什么异能，要是那样的话就更难对付了。

　　江晚棠讲完话，晨祷就又开始了。

　　大祭司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威严，可慕拾欢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急切。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孔上，有几块肌肉在细微地抽动着，这本来并不明显，但慕拾欢一直盯着他看，那些细小的跳动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那像是一种神经质的喜悦，即使大祭司已经在极力压制，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表情。

　　好不容易挨到晨祷结束，慕拾欢又是一阵昏沉。

　　以前她不知道这种昏沉从何而来，现在却清楚得很，那是自己体内的阴气正在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意志。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拽她的衣袖。

　　她侧过头，宋川柏正用眼神示意她去看大殿两侧的壁龛。

　　慕拾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靠近内殿的那十二个壁龛里，原本刻着植物花卉图案的地方，此刻竟然全都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那光不是被火光映照出的明暗对比，而是从壁龛内部透出来的，像有生命一般，在那些雕刻的纹路间缓缓流动。

　　两人趁众人散去的间隙，悄悄地把所有壁龛都扫了一遍，发现只有植物花卉图案的壁龛有这种光芒，而靠近大门的那两个刻着星星图案的壁龛则毫无动静。

　　两人躲到走廊的僻静角落里，压低声音交换看法。

　　“那些壁龛亮起来，会不会和我们拿走的那块碎片有关？不然怎么偏偏今天就亮了？”慕拾欢问。

　　“很有可能。”宋川柏点头，“而且我们拿到的只是其中一块碎片。说不定那两个没亮的星星壁龛里面，会藏着其他碎片。”

　　慕拾欢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现在人太多了，根本没法过去查看。不如等晚一点，我们再去里世界找找？就像我们拿到的那块一样，说不定东西其实在里世界那边。”

　　“也好。那边有什么动静，这边都听不到，省得我们翻找的时候被江晚棠她们撞见。”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她们循声望过去，季临风正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地和陆衡对峙。

　　“你什么意思？”季临风的声音里压着怒气，“我准备给女神的肉，你全给我扔了？”

　　陆衡脸上是一片平静，甚至带了几分不解，似乎不明白季临风为什么要发火：“你的祭品还不够好，女神需要的是最好的。”

　　“凭什么由你来决定什么是最好的？我也想把我的虔诚献给女神！”

　　陆衡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语气毫无波澜：“你的祭品还不够好，女神需要的是最好的。”

　　季临风气结，哆嗦的手指着陆衡，还要再争辩。

　　江晚棠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季临风的肩膀，声音温和而不可抗拒：“你别生气，陆衡也是在为女神着想。你再重新准备一份吧，时间还来得及。”

　　季临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既崇敬又畏惧的表情，那模样，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江晚棠，而是女神本人了。

　　可江晚棠就是江晚棠啊，慕拾欢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些人眼中的世界了，她只能看到季临风马上服了软，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慕拾欢过得格外小心，她现在不想和江晚棠她们搅在一起，就怕多生事端。

　　她甚至想一直守在房间里得了，可那样反而会太过显眼。

　　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要紧张过度，然后安静地待在储藏室里，做着日复一日的祭品。

　　但因为祷告增加了一次，她和其他人的接触也不得不变多了。

　　一天观察下来，她发现大部分人都在主动向江晚棠靠拢，之前那些人可能还在各自异常各自的，如今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常常聚在江晚棠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只有叶知秋和温如言还和江晚棠保持着距离，偶尔用眼神和慕拾欢交换信息。

　　慕拾欢也想着能不能和江晚棠说说降临真神的办法，但是话才刚说出口，对方就恨恨地盯着她：“你是说，女神越过了最为虔诚的我，对你做出了指引？”

　　慕拾欢看着她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活撕了，也没再敢说这些，只能说自己只是也想为女神的降临出份力而已……

　　傍晚时分，慕拾欢借口去河边打水，悄悄找到了叶知秋。

　　“情况怎么样？”叶知秋压低声音。

　　“不太好。”慕拾欢摇了摇头，“江晚棠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祷告次数一加，她们被同化的速度也更快了。这样下去，我怕连你们——不，连我们——都会被控制住心神。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失败了。”

　　叶知秋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这样下去，我们这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最近也一直在找线索，可什么都没找到。这里的房间连门都没有，进去倒是方便，可里面简陋到什么线索都藏不住，就算没有门，又能怎样呢？”

　　慕拾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碎片的全部实情告诉他，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我最近在想，能不能找到召唤女神的方法。如果能召唤真正的女神降临，也许就能通关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召唤女神？江晚棠她们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

　　“不一样。”慕拾欢摇头，“你看她们那种状态，能召唤出正神吗？就算真招来什么，恐怕也只会是邪秽。我想找的，是真正的伊南娜女神。作为苏美尔文明的正统神祇，说不定她能消除这里的污秽。”

　　“确实……确实有道理。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先留意下江晚棠她们的动向。虽然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但多一双眼睛盯着总是好的。如果她们有什么异动，立刻来告诉我。”

　　“好。”叶知秋干脆地答应下来。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两人便一起回到神庙，参加晚祷。

　　这里的生活贫瘠到近乎单调，每天除了做手头的活计和参加祷告，几乎没有任何别的事可做，一入夜，所有人便早早睡下了。

　　等到四周的动静彻底沉寂下来，宋川柏便马上出现在了慕拾欢的房间门口。

　　慕拾欢取出那瓶圣油，又把石板碎片揣进怀里，今晚她们的目标是去找其他碎片，带上一块说不定方便比对。

　　她翻出早上换下来的旧祭袍，在几个角上打了结，做成一个简易的绑兜系在身上，这样既能腾出双手，也不妨碍活动。

　　宋川柏站在一旁，牵住了她空着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将圣油滴在手背上。

　　墙皮开始剥落，里世界再次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