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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降神(三) 裂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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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祷开始前,江晚棠跪在了慕拾欢旁边的位置,然后她忽然侧过头,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安宁?”
慕拾欢看了她一眼。江晚棠的眼睛很亮,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带着满足的平静。
“好像是有一点儿。”慕拾欢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
江晚棠微微笑了笑,便收回目光,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开始的仪式中。
晨祷的程序和昨天一模一样。
先是吟唱哀歌,然后是赞美诗。
顾明渊走到通往内殿的门槛前,面朝神像的方向,唱出了第一句。
他唱得比昨晚更好了,但明明是从来不曾学过的语言,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种地步?
不过一天工夫,就从完全陌生变得近乎驾轻就熟,这绝对不太正常。
虽然一天之内学会一首歌并非不可能,但总得有人教,还要有练习的时间。
昨晚大家都睡在石室里,连门都没有,有任何声响都藏不住,她根本没听到顾明渊起来练过歌。
这个副本古怪的地方好像有点太多了。
就像她从来不做饭,却能顺顺当当地做出面包。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是天赋异禀,现在想一想,如果每个人都是这么顺畅地融入这里,那恐怕是有什么问题的。
但转念再想,这些行为是扮演这个角色最基本的日常,如果连这些事都做不出来,立刻就会被副本里的NPC发现异常,那这里就是必死的局面了。
新世界的副本虽然一个比一个折磨人,倒也从没设计过必死的局面。
慕拾欢一时无法确定,这些异常究竟是副本为了让她们不崩人设而做的调整,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们身上起作用。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拽走了——她的手背又开始发痒。
那痒意很细微,却是从皮肤底下漫上来的,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
她悄悄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发痒的位置,指腹拂过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她没法低头,只能使劲把眼珠往下转,手背上,那些裂纹果然又出现了,可裂纹底下并不是血肉。
昨晚她明明看过,手背上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当时才想着那是做祭品时沾的面粉结块,后来被揉散了。
可现在裂纹又回来了,而今天她还没碰过任何祭品材料,绝不可能沾上面粉。
这绝对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里?是什么导致了它出现?又是什么让它消失?
慕拾欢的思绪完全陷进了这个谜团里。
等她从沉思中微微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在动。
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能清晰感觉到嘴唇正合着哀歌的旋律在一开一合,节奏、停顿、换气的位置,全都对得上。
好像这首歌她早就学会了。
慕拾欢猛地闭上了嘴。
从昨天到现在,她总共只听过两遍哀歌。
这首歌的语言她从未接触过,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少的重复下就学会。
更何况,就算学会了,她又为什么要跟着唱?
哀歌进入了尾声,很快就唱完了,大祭司开始了晨间的祷告。
趁着大祭司侧身与顾明渊交换位置的一瞬,慕拾欢把头埋得更低,视线刚好能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痕。
大祭司冗长的祷告声又响了起来,而她一动不动地盯着。
裂痕似乎安分了下来,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加深,也没有消失。
可等她稍稍放松,目光刚挪开一瞬,它又悄悄扩大了一点。
等到祷告结束,慕拾欢手背上的裂纹已经清晰可见。
侍从照例过来递布巾给她擦手,她只能遮遮掩掩,不敢让对方发现手上的痕迹。
她想去找宋川柏,看看他手上是不是也有裂纹,但在侍从的注视下,她还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先完成今天的任务。
又是储藏室,又是那堆原材料。
慕拾欢站在案台前,把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看了一遍。
牛奶、蜂蜜、麦粉……和昨天完全相同。
但她这次看得更加仔细,因为她想知道,昨天自己到底碰了什么,才会让手背裂开。
等看完了食材,她又转头检查储藏室里的其他东西。
在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只有些奇怪的小罐。
罐口用蜡封着,她揭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种灰绿色的粉末,颗粒极细,在火光下隐隐泛着一层幽光。
“这是什么?”她问侍从。
侍从微微一愣:“大人,这是青金石粉末。您……认不出了吗?”
“我当然认得出。我是在问你认不认得出。”慕拾欢语气淡然,“你应该也不想永远只做个侍从吧。如果想成为祭司,认得这些东西,是最基本的功夫。”
侍从面露欣喜,没想到大人竟然愿意培养自己,忍不住激动地道了声谢。
“好了,先出去吧,我要做圣餐了。”
慕拾欢一边说,一边把蜡重新盖好,指尖碰到蜡封边缘时,沾上了一点灰绿色的粉末。
她没有立刻擦掉,而是不自觉地将指尖凑到鼻下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她闻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指在袍子上蹭干净。
手上的裂纹还没消失,带着伤口做面包,说不定会有感染的风险,她不想死在细菌感染上,那也太不值当了。
可不做面包,任务就完不成,还会被大祭司训斥。
慕拾欢咬了咬牙,还是动了手。
好在裂纹底下并没有出血,大概只伤及了表皮层,应该不至于感染。
也许是昨天做过一遍的缘故,今天的面包做得更快了。
做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手背,裂纹还在,但竟然淡了一些。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的时候,能摸到那些细小的凹痕,攥拳的时候,皮肤绷紧处还会微微发痛。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只能尽量不动那只手,跟着侍从把祭品送往大殿。
把祭品交给江晚棠之后,慕拾欢便退出了内殿。
晚祷还没开始,这段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宋川柏还坐在大殿旁边的那间工作室里,膝盖上摊着一块石板,手里的刻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慕拾欢便让侍从去做自己的事,独自走进去,盘腿在他身边坐下:“你身上有没有长裂纹?”
宋川柏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变,慕拾欢便知道,他大概也有了。
她把自己的手伸出去给宋川柏看。
没想到宋川柏反应极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随即又像怕弄疼她似的,骤然放轻了力道:“疼吗?”
“没……没有很疼。”慕拾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宋川柏的手上也有裂纹,比她的更深,比她的更多。
密密麻麻的裂纹,从指根一路蔓延到手腕。
“你……你怎么比我严重这么多?”
宋川柏晃了晃头,似乎想驱散脑中的昏沉。他压下杂念,说:“你看看任务面板。”
慕拾欢应声打开面板,惊奇地发现那串乱码竟然变成了清晰的字迹——“完成祭祀仪式”。
“怎么会这样?是我们的探索度提高了吗?”
“探索度提没提高我不知道,”宋川柏说,“我只知道,随着任务出现的是手上的裂纹。”
慕拾欢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她不明白,还有好几个人比她们更早知道任务内容,但那些人并没有提过有裂纹的事。
这么明显的痕迹,不可能注意不到。
还是说只有她们两个出现了这种异状?
“而且,”宋川柏把石板转过来给她看,“这上面出现了不是我写的东西。”
石板上刻着一幅星图,线条工整。下方是一段慕拾欢看不懂的文字。
“这说了什么?我看不懂。”
“这上面的文字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刻过这段内容,但这些痕迹和我刻的一模一样。”
“……你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慕拾欢问。
宋川柏摇了摇头。
房间里沉静了一会儿,宋川柏便又开始刻石碑了,他今天的记录还没有完成。
慕拾欢虽然觉得这个副本处处透着诡异,需要好好找找线索,但做完那么多个面包,她也确实累了,便没再出去,索性窝在宋川柏的工作间里躲清闲。
日复一日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
很快便又到了晚上,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慕拾欢侧躺在石床上,薄毯拉到下巴,盯着墙壁出神。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火焰偶尔噼啪一声。
也许是因为终日不见阳光,她的昼夜节律已经有些紊乱,躺到现在还是清醒的。
忽然,隔壁传来声音。
很轻,模糊不清,像是梦呓。
慕拾欢起初没在意,以前住宿舍的时候,她也遇到过会说梦话或磨牙的室友。
可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忍不住侧过身,把耳朵贴近墙壁,又听了一会儿。
“……伊南娜,你是一切神圣权柄的女主人……没有哪位神祇能与你匹敌……”
是赞美诗的内容。
隔壁是玩家沈听雨的房间。
从那间房里传出的声音十分平缓,没有一丝语气的起伏,一点不像是清醒时说话的样子。
慕拾欢赶忙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她已经发现了,那些哀歌、赞美词,好像都带着某种传染性,让她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捂住耳朵之后,便听不到赞美诗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其实听不懂哀歌的,因为那首歌是用苏美尔语唱的。
可她却听懂了赞美诗,明明赞美诗也是用苏美尔语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