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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独角兽的庭院(十一) 蜕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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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城堡再次陷入深沉的寂静时,慕拾欢知道,又到她们行动的时候了。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慕拾欢从床上坐起来,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其她三个玩家都已经到了。
但身后的黑暗里,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众人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又镇定下来,毕竟她们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如果被庄园的人发现,就说她们准备晚上开个派对之类的。
蜡烛的火焰缓缓照过来者的脸——加布里埃尔。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裙,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她看上去很平静,没有伤心,也没有喜悦,甚至不惊讶她们为什么聚在这里。
林蔚看了慕拾欢一眼,她以为是慕拾欢叫加布里埃尔来的,不过既然已经想把人拉到自己这个阵营,加上她一起探索也未尝不可。
但慕拾欢并没有邀请她,她只是跟加布里埃尔说了希望她能加入,却没有告诉她,她们今晚会行动。
唯一的可能是,加布里埃尔一直独自在房中枯坐,听到她们路过的动静,自己跟了出来。
“走吧,别再耽误了。”方迟频频回头,仿佛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几人便往走廊的更深处走去。
慕拾欢的房间已经在走廊的最里面,可距离走廊尽头的墙壁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因为每个人的房间都很大,之前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以为那片区域都属于她的房间。
尽头的墙壁和别处没什么两样:深色护墙板,暗纹壁纸,烛台上的火焰安静地跳着。
林蔚走到墙前,伸手敲了敲,声音沉闷——下面是实心的。
可等她敲到拐角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空洞,像敲在一层薄板上面。
几人对视了一眼。
方迟蹲下去,沿着墙根摸索,指尖触到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他用力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
加布里埃尔忽然上前,也蹲了下来。
她顺着缝隙两侧仔细摸索,指尖在护墙板的雕花凹槽里停住了,她好像摸到了什么,用力按了下去。
“咔”的一声轻响,墙面弹开了一条缝。
大家都被加布里埃尔这利落的一手震了一下。
她们早已习惯因为任务去拯救副本里的某些NPC,或者受到NPC的阻挠,却没想到还能受到她们的帮助。
通道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臭的气息,底下却压着一股甜腻,闻着让人胃里直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能让一人通过,没有灯,黑得像一口竖着的棺材。
加布里埃尔从方迟手里接过蜡烛,第一个走了进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慕拾欢走进去时,伸手摸了摸里面的墙面,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闷闷的“咄”声。
她不由得猜测,昨晚听到的那声闷响,会不会就是有人经过这条暗道时,碰到了墙面?
通道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墙壁两侧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止境的黑暗。
她们已经尽量放轻脚步,可移动时窸窣的摩擦声还是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被放大了好几倍。
黑暗剥夺了人对时间的感知,慕拾欢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盯着最前方那一小圈光晕走。
她们在一直向下。
前面忽然停了下来,面前出现了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向左拐。
加布里埃尔举着蜡烛往左边照了照,岔路很短,没几步就是一道门。
“这是不是画像走廊那条岔路尽头的缝隙?”慕拾欢在脑子里对比了一下方位,觉得大概对得上。
她从加布里埃尔身边挤过去,从内侧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才开了一条极小的缝,外面画像走廊的烛光就透了进来。
慕拾欢从这条缝里往外看,目光正正对上墙壁上一幅画像的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太像活人的了,即使明知道那只是一幅画,她还是惊得心猛地一缩,连忙把门关上。
大家看她这有些慌乱的举动,还以为是外面有人巡逻,心里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好在慕拾欢立刻小声解释了。
众人没心思责怪她一惊一乍,继续沿着主通道往前走。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却越来越冷,那股腐朽的甜腻味也越来越浓,黏在鼻腔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
明亮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这是一间地下室,不大,但足够让人一辈子忘不了。
整个房间堆满了骨头,散乱的人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有些已经发黄发脆,有些还附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而最上面,是一具完整的、今天早上还活着的尸体。
周明远。
他还穿着今天早上那身裙装,歪倒在骨堆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他已经彻底死去了。
方迟猛地别过脸去。
加布里埃尔手里的蜡烛剧烈地晃了一下,她再也撑不住,冲到门边,扶着门框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种情景,对她这样一个未经世事的贵族小姐来说,实在太过残酷了。
其他几个玩家看到这个场景,脸上也浮出难以掩饰的不适,即使已经经历过不少副本,当死亡真切地摆在眼前时,还是会从心底涌上一股由衷的难受。
慕拾欢看着周明远的尸体,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死亡的感觉,早已无法再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当成游戏场景来消化了。
大概是从韩千忆死后,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这个地方真的会死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此就在世界上消失了。
“还有活的。”
宋川柏小声招呼大家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绕到了骨堆的另一侧,手指正搭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脖颈上。
那人穿着朴素的制服,面颊深陷,皮肤灰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指尖下确实还残存着一丝极微弱的搏动。
“伊莱。”加布里埃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叫伊莱,是庄园的男仆。”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知道了秘密的人,这个人肯定能带来更多线索!
林蔚当机立断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凑到伊莱鼻下,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伊莱的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你发现了什么?”林蔚抓紧问道。
她给他闻的是能让濒死之人短暂回光返照的药剂,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她们必须抓紧。
“……好多……血……蛇!”
“公爵……公爵……在蛇里面……”
伊莱像是遭受过巨大的精神冲击,即便药物的刺激让他暂时恢复了片刻清醒,也无法组织出更完整的句子。
说完最后一个字,伊莱的胸口便不再起伏了。
什么叫——公爵在蛇里面?
“蜕皮。”慕拾欢喃喃道。
众人略一思索,发现确实极有可能,蛇类蜕皮之后,确实如同焕发新生,就和公爵现在的状态一样。
“如果是蜕皮的话……”林蔚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那蜕皮的时候,是不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对,我也这么觉得。”方迟表示赞同,“刚长出来的新肉,应该是状态最脆弱的阶段吧。”
“好。”林蔚迅速做出决断,“明晚,我们去公爵那里看看。”
慕拾欢并不反对去公爵那里寻找线索,只是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蜕皮是在献祭之后才会发生的,也就是说,她们要等一个人死了,才能进去?
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她们要踩在别人的死亡之后去寻找生的线索。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一点——无力改变的事,多想也没有用,只会白白加重心理的负担。
慕拾欢环视众人,大家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即将解脱的希冀,有压不住的紧张。
她看向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正站在骨堆旁边,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但没一会儿,她的神情就变得坚定了,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明天,”加布里埃尔说,“我会让独角兽选中我。”
慕拾欢的心猛地一缩,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想在仪式里杀了她,为奥菲利亚报仇。就算失败了,我也能为你们发出信号。”加布里埃尔说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你们应该有互相联络的方式吧?如果公爵真的在蜕皮,我会在临死前发出信号。等你们看到信号,就说明可以行动了。如果没有——那你们就需要再小心一些。”
她看向慕拾欢,慕拾欢紧锁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
“我想为奥菲利亚报仇。”加布里埃尔的声音越发坚定,这不是她的一时冲动,“如果成功了,利亚的仇就报了,失败了——”
她顿了一下。
“我就能见到她了。”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慕拾欢的声音有些急促,“能不能再找一找?说不定在明天献祭之前,我们就能找到其他消灭公爵的方法呢?”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有了最佳方案,慕拾欢还要多生事端。
还是宋川柏走上前去,低声劝了她几句。
但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老生常谈——她们只是NPC,她们没有生命。
慕拾欢听不进去,宋川柏也知道她听不进去,但他只能用这种话来“宽慰”她。
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众人沉默着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加布里埃尔便坐到了书桌前,拿出信纸,借着烛光,一笔一画地写着。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郑重。
她写了很多,又好像怎么写都不够。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在桌面上。
然后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瓶香水,轻轻喷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上床,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明天。
桌上那封信,第一行写着——
给我最亲爱的奥菲利亚。